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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第774章 別怕,他不是敵人!

小羊趕到時,手術室燈正亮著。

他一眼看見小琪媽癱坐在地,目光發直;她爸則死死盯著那扇紅燈門,手指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小羊快步上前,輕輕托起阿姨的手臂,扶她坐下,然後站到小琪爸身邊,肩膀挨著肩膀,一聲不吭地守著。

不久,小羊父母也趕來了。兩人沒多問,只各自走向老友,一個攬住小琪爸,一個蹲下握緊小琪媽的手。

小琪媽身子一顫,眼淚終於砸下來:“她為啥要這樣啊?……為啥啊?”

小羊媽喉頭滾動,沒接話。她懂小琪心裡那座塌掉的橋,可沒人教過她怎麼重建。父母剛捧著兒子平安歸來的訊息喜極而泣,轉眼卻見女兒躺在血泊裡,為一個早已爛透的人,把自己活生生割成兩半。

蘇景添靠牆站著,影子被頂燈拉得很長,臉隱在暗處,一句話沒有。

陳浩然沒離開半步,只是默默遞過一杯溫水,杯壁凝著細汗。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額角沁著汗,卻笑著點頭:“人搶回來了。不過得住院觀察一陣子,心理這關,比刀口難愈。”

“最要緊的,是幫她把心口那把鎖,親手擰開。”

小琪爸聽完,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下去。

眾人慌忙圍攏:“快!擔架!叫值班醫生!”

小羊爸和陳浩然架起老人就走。小琪媽想追,雙腿卻像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倒是小羊,忽然沉靜下來。他去繳費、辦手續、聯絡護士,動作利落得不像個高中生。

小琪被推出來時,已是半小時後。

她睫毛顫了顫,睜眼——父母哭紅的臉,小羊爸媽擔憂的眼,還有蘇景添和陳浩然疲憊卻鬆了口氣的神情。

所有人眼眶一熱,淚就滾了下來。

小琪媽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彷彿一鬆手,人又要消失:“傻孩子……你差點把媽媽的心剜走啊!答應媽,再不這樣了,行不行?求你了……”

“就你這麼一個寶貝疙瘩,我們頭髮還沒全白,怎麼能送你走啊?”

“你氣死我了……可只要你醒著,怎麼罵你都行,只要你活著。”

她盯著媽媽,只見母親嘴唇翕動,斷斷續續地哽咽著,早已哭得失了平日的從容與體面。不知怎的,一股酸澀直衝鼻腔,愧意毫無徵兆地湧上來,沉甸甸壓在胸口。

想開口,喉嚨卻像被甚麼死死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小羊眼疾手快,端來一杯溫水,“喝一口吧。”

小琪不敢抬眼看他,只用沒輸液的那隻手,輕輕接過杯子,指尖微顫。

“對不起,媽……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話音未落,蘇景添已撥開人群,大步踏進病房。眉宇緊鎖,眼神冷得像結了霜。

陳浩然一見自家老大這副神情,心下一緊——生怕他再嚇著剛從鬼門關拽回來的小琪,趕緊湊近低聲勸:“哥,緩一緩,您這臉色,能把人嚇醒。”

小琪父母見狀,下意識張開雙臂擋在女兒身前,臉色發白,以為他要動手。

小羊雖信得過蘇景添的為人,可心還是猛地一揪,不由自主上前扯了扯他衣袖。

蘇景添卻誰也沒理,目光直直釘在小琪臉上,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坐起來。”

小琪聽懂了,咬著牙,一點點撐起身子,動作遲緩卻倔強。

她望向父母,輕輕搖頭,像是在說:別怕,他不是敵人。

“我救你回來,到底圖個甚麼?”他頓了頓,語氣沉得像壓著千斤石,“你覺得你自己髒?髒的是那個披著人皮的畜生,不是你。”

“老師”兩個字剛出口,小琪的臉霎時褪盡血色,手指攥緊被角,聲音細若遊絲:“求你……別說了……”

蘇景添冷笑一聲,毫不退讓:“連這點坎都邁不過去?那不如當初就別活下來!”

滿屋人齊齊一怔,驚愕、不解、難堪……各種目光交織而來。他卻視若無睹,只盯著小琪的眼睛,一字一句往下砸:

“你用自己的腦子活了下來——沒在他第一次逼你時就一頭撞牆,沒吞藥,沒割腕。你忍著、熬著、等機會,把所有人平安送出去。”

“不就是為了救大家?不就是為了救你那個傻乎乎等著你的男人?現在人回來了,你倒要親手掐滅自己這條命?”

“你爸媽看見你睜眼那一刻,笑得眼淚都掉進了粥碗裡;小羊聽說你還活著,一路狂奔到醫院,鞋跟都跑斷了一隻——這些,你想過沒有?”

“你心疼他們,可轉頭又往他們心口捅刀子,你真覺得,這比島上那些傷更輕嗎?”

她垂著頭,一言不發,任他一句句砸下來。父母攥著彼此的手,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插話——他們看見女兒睫毛在抖,看見她呼吸變慢,看見她在聽,在想,在一點點把碎掉的自己重新拼回去。

蘇景添心裡有數,立刻換上緩些的調子:“他們寧可你在島上閉眼,也不願看你活下來後,親手把光掐滅。”

“你知道嗎?那些沒能走出來的兄弟姐妹,臨終前最後一眼,全望著海的方向——盼著你們能活著上岸,替他們多看一眼太陽。”

“錯的從來不是你,不是我們。是那個禽獸不如的‘老師’,是那些早該被徹底抹掉的食人瘋子。”

“我第一次見你,就說你了不起。一個姑娘家,力氣比不過男人,膽量卻比誰都硬。你用腦子護住了所有人,也護住了父母給你的這條命——這還不夠厲害?”

兩對父母再也繃不住,淚如雨下。小琪媽媽張了幾次嘴,喉頭滾動,終究只發出幾聲抽氣。

小羊媽媽抹了把臉,走上前,聲音啞卻穩:“傻丫頭,你覺得我們會嫌棄你?小羊要是敢皺一下眉頭,我當場扇他耳光,然後把他趕出家門!”

“你從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和我家那小子一塊爬樹、偷西瓜、為一道題爭得面紅耳赤——我比誰都清楚,你骨子裡有多幹淨、多亮堂。這事,壓不垮你們,更攔不住你們。”

小琪慢慢抬起頭,目光掠過一張張含淚的臉,最後停在那個她日思夜想、又怕得不敢直視的人身上。

她看見小羊眼底翻湧的痛、慌、怕,還有藏不住的疼惜和自責,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心口驟然一縮,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她朝他伸出手,聲音輕得像嘆息:“對不起……”

小羊想衝過去,雙腿卻像灌滿了鉛,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浩然急得直跺腳,一個箭步繞到他身後,用力一推:“愣著幹啥!快過去啊!”

他這才挪動腳步,一步,兩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上。

終於站在她床邊,他甚麼也沒說,只是低頭看著她,眼淚無聲地砸下來,怎麼擦都擦不完。

“別哭了……你們都別哭了……我答應你們,再也不幹傻事了,真的,對不起……”

她一邊哭一邊說,眼睛掃過父母蒼白的臉、掃過小羊通紅的眼、掃過那一雙雙盛滿驚惶與愛意的眼睛——終於,她捨不得了,真的捨不得了。

小羊破涕為笑,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好,這話我記死了,你得守諾。”

兩人像小時候那樣,十指緊扣,掌心相貼,鄭重其事地許下誓言。

父母們望著這一幕,懸了太久的心終於落回實處,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小琪哭著哭著,眼皮越來越沉。剛從生死線上被拉回來,失血那麼多,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眾人輕手輕腳退出病房。唯獨小羊不肯走,固執地守在床邊——他還沒敢信,那句“不幹傻事”,是不是真的落地生了根。

就在蘇景添轉身欲走時,小羊忽然開口:“我能……叫您一聲蘇大哥嗎?”

蘇景添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向來不在意稱呼,所謂“蘇爺”,不過是旁人敬出來的情分罷了。

“蘇大哥,謝謝您。”小羊聲音發緊,卻很穩,“以後,我一定帶她去看您。”

蘇景添望著眼前這對渾身是傷、卻仍緊緊相握的年輕人,難得放軟了語氣,像真正的大哥那樣,沉沉叮囑:

“好。好好待她,祝你們長長久久。”

小羊回頭,朝他笑了笑,用力點頭。

等眾人徹底離開病房,小琪的父母,又一次跪了下去。

“多謝你,小蘇!你可是把我們兩條老命從鬼門關拽回來了,真不知該拿甚麼報答才好。”

這對向來受人敬重的老人,此刻竟俯身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一下、又一下,毫不遲疑。

蘇景添心頭一震,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手足無措;等反應過來他們還要再拜,立刻搶上前,雙手穩穩托住兩位老人的手臂,力道不容推拒。

“二老快別這樣——都喊我小蘇了,小羊還一口一個‘蘇大哥’呢。”

他頓了頓,目光溫潤卻篤定:“我早把小琪當親妹妹看,小羊嘛……自然就是妹夫。只盼這份情分,能成真。”

眾人愣住,呼吸都輕了幾分——他這是要正式認小琪作義妹?

驚愕如潮水漫過臉龐,可小琪父母對視一眼,終究沒急著應聲。他們太清楚女兒的脾性,更不願替她做主,只默默站在原地,靜待閨女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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