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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第771章 說不定藏著活路!

2026-04-02 作者:筆墨齊墕

果然,第一步——車胎癟了;第二步——迷煙順窗潛入,屋裡人一個接一個軟倒。

蘇景添提前服了解藥,卻仍閉目癱倒,呼吸放得綿長,任人拖拽上肩。

一切精準如刻,唯獨一點令他皺眉:這群人,為何隱忍這麼久才出手?

難道他們料到那個逃走的年輕人會報信?可按理說,這島上世代隔絕,連銅錢都不識,怎會懂人心算計?

如今這般耐心伏擊、伺機而動,分明是活生生的人類思維——冷靜、剋制、帶點狡黠。

莫非……食人族,真開了靈竅?可史冊無載,近世更無蹤跡——後來者所見,只剩白骨荒灘,族滅無痕。

他被扛進密林深處,一路顛簸,竟未遭捆綁。食人族大概篤定他孤身一人,掀不起風浪——反倒給了他睜眼瞧個明白的機會。

剛被丟進空地,他翻身躍起,迅速環顧四周:幾座歪斜木屋倚坡而建,每扇破門後,都傳來壓抑的嗚咽。

他貓腰繞至屋後,挨個側耳細聽——每間屋裡,都關著一個人。

最後一間,門楣稍高,竹編紋路也更細密。他本以為是頭領居所,湊近一瞅,卻見裡面坐著個穿工裝褲的男人,腕上還戴著半舊的電子錶。

那人蜷在乾草堆裡,氣色比旁人好得多,甚至還有半碗冷粥擱在腳邊。

怎麼回事?他心頭一跳,轉身欲退,恰撞上巡哨的食人族,急忙閃身鑽進旁邊一座帳篷。

帳內人猛地彈坐起來,牙齒打顫,語無倫次:“別吃我……真不騙你!我有錢!好多錢!求你……”

蘇景添蹲下身,壓低聲音:“兄弟,別怕,我是人,和你一樣。”

那人渾身一僵,瞳孔驟縮,直勾勾瞪著他,像看見鬼魂復活。

“你……?”

“對,也被抓來的。”蘇景添點頭,語氣平靜,“在這兒多久了?”

對方怔了片刻,肩膀垮下來,嗓音沙啞如砂紙刮過鐵皮:“快一個月了吧……記不清第幾天了。天天聽著哭喊,聽著剁骨頭的悶響,骨頭渣子堆在門口,沒人收……”

從崩潰嘶吼,到麻木吞嚥,再到如今只剩空洞眼神——恐懼沒減,只是沉進了骨頭縫裡。

蘇景添心頭一沉,忽然想起那間體面屋子,低聲問:“剛才我路過,看見一個人住得講究,像是管事的……可他是活人?”

年輕人一聽,臉瞬間漲紅,拳頭狠狠砸在地面:“叛徒!就是他!他會說他們的土話,哄我們上船——我們全是被他騙來的!”

“嗯?怎麼騙的?”蘇景添眉峰微蹙。

年輕人警惕地掀開帳簾一角,確認無人,才壓著嗓子說:“他是研究院的導師,我們是實習生。那天他說,‘今天課改了,出海實地取樣’……”

“能出海的課程,大夥兒眼睛都亮了,可現實卡在錢上——掏不出學費的,只能乾瞪眼。偏我們這幾個愣頭青,硬是咬牙跟來了。”

“結果呢?被他一路哄著繞圈子,先領我們逛島、看風景,等鬆懈下來,冷不丁就把人拽進了這鬼地方。”

“最初十個人一塊兒來的,現在活剩幾個,連我自己都說不準。要不是死纏爛打問過他一句‘為啥非得這樣’,我們壓根兒想不到——這事兒,是他一手設計的。”

“他自己也是誤打誤撞掉進來的,偏偏懂食人族的語言,三言兩語就混成了軍師,連那些生吃活物的傢伙,見了他也得躬身行禮。”

“搜走咱們身上最後一點錢,全塞進了他口袋;而我們這些榨不出油水的,轉頭就被當祭品推給了食人族。”

蘇景添聽得脊背發涼。教師——本該捧著書本、守著講臺的人,竟長出了獠牙。

他拿學生當墊腳石,換自己在這片荒島上稱王稱霸,連房貸、賬單都不用操心。若不是那個年輕人拼死逃出去報信,這暗無天日的牢籠,怕是永無盡頭。

可那“賊王”,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食人族,只是沒人識破罷了。

更令人齒冷的是,一個本該護住學生的老師,竟親手把學生推進血盆大口!

蘇景添第一次氣得手抖,胸口像堵著燒紅的炭——這種人,竟把別人的哀嚎,當成了自己的安樂椅。

小兄弟說完,悄悄打量眼前這人:衣衫雖舊,步子卻穩;眼神清亮,又透著股不容冒犯的沉勁。島上哪有閒人能隨意穿行?

蘇景添輕聲問:“那你……為甚麼還留在這兒?”

小兄弟怔住,撓了撓頭,自己也答不上來。明明來得早,卻一直沒挨刀,也沒捱餓,日子竟稀裡糊塗過了下去。

蘇景添腦中電光一閃!他忽然記起——在那位“老師”的屋角,瞥見過一支粉色發繩,還有一隻褪色的蝴蝶結髮卡。

心猛地一沉。

他不敢開口,生怕一說出口,那點微弱的希望就碎成齏粉。眼前這個少年,早已被恐懼啃得千瘡百孔,若那人真是他心尖上的人……蘇景添喉嚨發緊,不知該如何開口,去碰一個少年最柔軟也最疼的地方。

猶豫良久,他終於搖頭:“沒看見甚麼。”

小兄弟愣了一下,忽地笑出聲,可那笑比哭還澀。蘇景添抬眼望去,只見他眼眶泛紅,嘴角扯著,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在勸自己別再深想。

“你別這樣……這不是她想要的。”蘇景添終究還是說了。

他確實沒見到人,但那支髮卡、那條發繩,絕不是男人會用的東西。起初沒在意,直到小兄弟提起“老師”二字,記憶才轟然翻湧——

原來,是她和老師做了交易。所以少年才能活到現在,安穩得不像話。

“她長得特別好看。兩家父母早說好了,等畢業就訂婚。我倆一起自習、一起爬山、一起等日落……哪天不是笑著過的?”

話沒說完,眼淚就砸了下來。“我現在……真不知道是盼她早些被帶走,還是盼她多喘一口氣。只要活著,就好。”

他仰起臉,望向蘇景添,眼裡全是撕不開的疼、化不開的愧,還有藏不住的慌亂。

“可我知道,她一定在受罪……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蘇景添最受不了這種乾淨又沉重的少年情意。聽他說起兩家家境優渥,再想到竟是被自己的老師親手拖進地獄——心頭像被鈍刀割著。

“那就一起殺出去。”他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敲進地裡,“你再仔細想想,島上還有甚麼細節?說不定藏著活路。”

他沒逼這孩子一夜長大。或許正因自己摔過太多跤,才更想替人擋一擋迎面砸來的風沙。

他也明白:這一遭過後,眼前這個肩膀還單薄的少年,終將長成能扛起風雨的男人。

小兄弟原本只覺蘇景添身手不凡,卻萬萬沒想到——他根本不是誤入,而是衝著掀翻這整座黑巢來的!

“別的……我真的不清楚。隔幾天就有人被押上來,蒙著頭、綁著手,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只聽見腳步聲往林子深處去了。”

蘇景添攥拳抵額,默默思量。能知道這些,已屬不易。畢竟他一直被關在樹屋角落,連風從哪邊來都要靠猜。

“好,你先藏穩。我再去探探。”

他剛轉身欲走,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叮囑:“千萬……保重自己。”

蘇景添回頭一笑,目光如刃,卻溫厚有力,朝他鄭重點了點頭。

他豈會栽在食人族手裡?只是不願貿然硬闖——敵人底牌未明,先摸清路數,才是活命的門道。

他再次潛回那間教室模樣的木屋,果然,她就在那兒。

她不知從哪兒弄來灰白藥粉,左右張望後,指尖一抖,無聲無息撒進老師那杯茶裡。

蘇景添心口一緊——老師若倒下,第一個陪葬的,必是她自己。

“你在做甚麼?”他忽然開口。

女人渾身一顫,猛回頭,看清是張陌生面孔,聲音立刻繃緊:“別多事,快走!”

“我見過他了。”

她瞳孔驟縮,淚水瞬間漫上來,卻咬著唇沒出聲。

半晌,才啞著嗓子問:“他……還好嗎?”

蘇景添點頭:“暫時沒事。我見著他了,他也說——不怪你。”

女人身子晃了晃,隨即明白了這話的分量。

“可我在乎。”她抹了把臉,聲音輕得像嘆息,“走到這一步,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能除掉這個禍根……也算對得起所有人了。”

她噙著笑,眼尾洇著未乾的淚光,凝望著蘇景添——那笑容清亮,淚痕溫軟,可眉宇間卻壓著沉甸甸的痛楚。她本該在陽光下奔跑,在春風裡大笑,卻因那個披著師者外衣的禽獸,跌進這場無聲的煉獄。

蘇景添向來冷眼慣了,極少對誰動容。可這一刻,他胸腔裡翻湧的不是憐憫,是近乎灼燙的敬意。

“你太硬氣了,護住了自己,也護住了他。”他聲音低而穩,“但這一切,真的一點都不怪你——你不用把自己繃成一根快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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