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其餘人告退歇息,蘇景添卻留住了林南。
“走,現在就開始。”
他起身推門而出,林南緊隨其後,沿著幽深迴廊向內深入,繞過嶙峋假山,穿過一道青磚拱門,最終停在一扇厚重木門前。
推門而入,眼前豁然開闊——二百平開間的辦公室,敞亮通透。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擦得鋥亮,兩壁書架頂天立地,滿架典籍整齊肅然;牆上幾幅水墨丹青氣韻生動,角落一隻青瓷香爐,正嫋嫋散著淡煙。
蘇景添請他在真皮沙發上落座,親手沏了一盞茶,推至他面前。
林南雙手接過,淺啜一口——茶湯清亮,入口甘冽回甜,喉間縈繞一縷幽香。他忍不住輕贊:“這茶……難得。”
“林南,瞧見沒?這些書全是我淘來的孤本善本,件件都是壓箱底的寶貝!你隨便挑一兩本翻翻,我也想看看,你骨子裡到底有沒有武學的根!”蘇景添朗聲笑道。
林南抬眼掃過蘇景添的辦公室——四壁琳琅,架上碼著泛黃線裝書,案頭攤著幾幅卷軸,墨色沉厚,紙頁微卷,透著一股子經年沉澱的老味道。
“景添哥,那我就不客氣了!”林南點頭應道。
“哪用得著客套?該做的事兒,我一分都不會含糊!”蘇景添一拍手,隨手抽出一支狼毫,領著他走到牆邊那幅丈餘高的《九勢圖》前,“來,我給你拆解拆解——這畫裡藏的不是筆墨,是筋骨,是呼吸,是活生生的招式!”
他語速輕快而篤定,指尖點著畫中人物的肘膝、腰胯、眼神走向,一招一式掰開揉碎,講得極透;林南聽得專注,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遊走,不時插話追問,問得又準又刁。蘇景添心頭一熱——這小子腦子轉得快,抓得住要害,果真沒看走眼。
光陰無聲淌過,林南不僅記全了要點,更在心裡搭起了自己的理解脈絡,有些地方甚至悄然生出了新念頭。
六十分鐘眨眼即逝。
蘇景添收住話頭,目光落在林南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更多是讚許。他對林南的底子已有了八九分把握——踏實、敏銳、有靈氣,實在難得。
“林南,你已經摸清我這套東西的門道了。接下來,就去闖青龍榜吧!三場硬仗:傳統武考、實彈靶場、實戰跆拳——一場都不能少!”他頓了頓,眼中灼灼發亮,“我盼著你摘下榜首桂冠。”
“明白,景添哥!我一定拼盡全力!”林南答得乾脆,聲音沉穩有力。
“行,你先去準備,我這邊也還有事要辦。”蘇景添笑著擺擺手,轉身推門而出。
他步履沉穩,心裡卻翻湧著另一重盤算:穿來這世,他不想做旁觀者,要親手立起一座山——而山基,得靠人堆。林南是他親手挑中的第一塊基石,自然傾力雕琢。
臨出門前,他還特意拐去尋青龍幫軍師密談,問:“怎麼才能把更多好手攏進青龍幫?”軍師卻丟擲個大膽主意:拉攏其餘九大幫派,合縱連橫,共鑄青龍新局。
蘇景添眼前一亮,可轉念一想,又皺起眉——強強聯手聽著風光,可人心難齊,權柄一分,號令就散。與其綁一堆人同坐一條船,不如自己掌舵,逐個收編,讓每個碼頭都插上青龍旗。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召集核心骨幹,直奔主題。
“大哥,這麼急叫我們來,是不是有大事?”二當家陳浩然剛落座就開口問道。
“沒錯。”蘇景添身體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我要辦一場青龍武林大會。”
“武林大會?”陳浩然一怔,沒跟上節奏。
“對。廣發英雄帖,請各方高手入盟——不是加盟,是入‘青龍’!”蘇景添目光如刃,“我要讓青龍之名,響徹江湖!”
“可這樣一來,咱們怕是要成眾矢之的啊……”陳浩然壓低了聲音。
“怕甚麼?風越大,旗越展!”蘇景添一揮手,“規矩是人定的,青龍的規矩,以後由我來寫。我要建的不是幫會,是鐵打的山頭——讓人聽見名字就心顫,看見旗號就低頭!”
他早盤算透了:這年頭,舊框框擋不住真本事,更擋不住銀子砸出來的路。只要錢到位、勢造足、人心攏得緊,青龍幫就一定能紮下深根,長成參天大樹。
陳浩然張了張嘴,蘇景添已抬手止住:“浩然,這事我定了。商會執照昨天就批下來了——往後青龍幫的糧草、人脈、聲勢,全由商會託底。咱們只管往前衝,其他雜音,不必聽。”
陳浩然喉結動了動,終是垂首:“大哥說得對。我這就帶人籌備,等大會一開,青龍必成這片地界真正的龍頭!”
蘇景添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卻已透出三分鋒芒。
……
青龍幫從他手裡誕生,那就只能是他手中的刀、肩上的旗、腳下的山——這道理,板上釘釘,不容置喙。
他信,等青龍真正立穩,這方天地,他想定誰的生死,就定誰的生死;他想改哪條規矩,就改哪條規矩。
“既然議定,那就動手。”蘇景添起身,聲音斬釘截鐵。
“是,大哥!”陳浩然抱拳,退身離去。
林南踏出辦公室,腳步未停,眉頭卻已悄然鎖緊。方才那一席話,像塊沉石墜進心底——青龍幫要辦武林盟,要登頂江湖,要成萬眾仰望的標杆……這野心之大,令人咋舌。
他懂蘇景添的勁兒:烈火烹油,快刀斬麻,是亂世崛起最狠的路子。若換作他自己,或許也會這麼選。可林南心裡清楚:路再硬,也得一步一個腳印踩實了——那山頂,沒那麼好登。
眼下青龍幫剛破土而出,根基尚淺,羽翼未豐。若此時大張旗鼓拉起一支鐵血勁旅,訊息一旦走漏,必如磁石吸鐵,引來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蜂擁而至——誰都想分一口熱騰騰的硬菜。
林南心裡透亮:蘇景添圖的從來不是一隅江湖,而是整片華夏大地,是這山河萬里、人煙浩蕩的天下!青龍幫的胃口,豈止於稱霸一方?那是要吞吐風雲、執掌格局的雄心。
正因如此,倉促推舉武林盟主,無異於在暗夜中高舉火把——既招妒,更招刀。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拖垮整個幫派的上升勢頭。可這步棋,偏偏走得對!亂世之中,誰立規矩,誰就握住了命脈;誰攥緊命運,誰才算真正活過。
好在,這反倒成全了蘇景添——他正可借勢淬鍊,把青龍幫鍛造成華夏地下世界最鋒利、最講道義的一把刀。
接下來數日,蘇景添馬不停蹄,四處奔走,親自登門邀約散落各處的小幫小會,將他們一一帶進青龍幫的陣列。地盤在擴,人馬在漲,青龍幫的筋骨,一天比一天粗壯。
那幾天,幫中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傳令的跑斷腿,聯絡的磨破嘴,安頓新兄弟的連軸轉,連吃飯都得蹲在院牆邊扒拉兩口。
林南沒來之前,青龍幫攏共就幾百號人,還零零散散,像一盤沒下定的棋。可自從蘇景添採納軍師計策,廣開山門、擇優納新,人數眨眼間就逼近千人大關——翻了一倍不止!
更關鍵的是,幫眾構成也悄然變了味兒。從前多是些涉世未深的學生、操心孩子的家長,如今卻陸續匯入律師、退伍兵、技工、醫護……甚至還有幾個懂金融風控的年輕骨幹。林南帶來的不只是威望,更是專業素養與行事章法。青龍幫正從“街頭幫派”加速蛻變為“有組織、有紀律、有底線”的實幹力量。未來只會更龐大、更紮實——蘇景添要帶大家闖的是真江湖,沒點真本事,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與此同時,他把幫內幾塊硬骨頭交到了陳浩然和楊帆手上:刑律堂、外聯部、後勤司,樁樁件件壓下去,自己則沉下心來苦練功夫,每日晨昏不輟。
他清楚得很:拳頭硬,腰桿才直;自身強,說話才響。青龍幫能不能衝上雲霄,全繫於他蘇景添這一身筋骨、這一腔血性!
擴幫之際,他親手立下三條鐵律:不燒不搶不濫殺,不欺不詐不擾民,不護惡不縱兇不包庇。凡違者,無需申辯,即刻清退出幫——規矩就是規矩,不講情面,不打折扣。
這條線,後來刻進了每個青龍幫兄弟的骨子裡。蘇景添不要一群耀武揚威的混混,他要的是手握利刃仍能護住弱者的武者,是眼裡有光、肩上有擔的漢子。
事實證明,這規矩非但沒惹人反感,反而成了青龍幫最響亮的招牌——老百姓見了不躲,商戶遇事敢託付,連街坊吵架都願請青龍幫兄弟來評理。
這天,青龍幫總堂人頭攢動,嗡嗡聲不斷。有人揣測建幫用意,有人熱議今後去向,還有人踮著腳往裡張望,想看清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到底有何不同。
林南與楊帆靜靜坐在蘇景添左右,聽他逐條拆解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