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腳底又狠壓下去!
吳三刀喉頭一甜,五臟似被鐵錘砸翻,猛地張嘴吸氣,卻像破風箱般嘶嘶作響。臉頰腫得發亮,耳根嗡鳴不止,肺葉灼燒般抽搐,腦子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窒息感。
“噗!噗!噗!”他接連嘔出血塊,暗紅裡裹著碎骨渣與軟爛的肉絮。
胸前肋骨塌陷下去一塊,皮肉凹成碗狀。
“呃啊——!”他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嚎叫,涕淚橫流,整張臉脹成紫黑豬肝色。
“啊——啊——啊——!”他嘶吼著,聲音卻越來越啞,越來越弱。
可那吼聲,壓不住蘇景添逼近的腳步。
吳三刀猛蹬雙腿掙扎,指甲摳進地板縫裡,肩膀撞牆,膝蓋頂地,可身子就像釘在砧板上的魚,怎麼掙都脫不開那雙腳的鎮壓。
蘇景添突然雙掌如鐵鉗,死死扣住他肩胛,發力一掀——
吳三刀整個人騰空而起,面朝牆壁懸在半空,連掙扎的支點都沒了。
“你不是要報仇?好!現在給你機會!”蘇景添吼得青筋暴跳,嗓音撕裂,怒火裡燒著不甘,恨意中還翻騰著一股自毀般的癲狂。
吳三刀懸在半空,四肢徒勞亂抓,眼神一點點黯下去,只剩灰敗的絕望。
他不知自己還能撐幾秒。
力氣正從指尖、從脊椎、從每一寸肌肉裡飛速抽走,眼前發黑,耳中轟鳴,連心跳都開始斷續。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雙手顫抖著攥緊胸前衣襟,猛地一撕——
布帛崩裂,胸膛裸露,舊傷新創縱橫交錯,血痂翻卷,皮肉外翻。
他盯著那些傷口,眼眶刺痛發熱。
這是烙在皮上的恥辱印,是刻進骨頭裡的屈辱史。
恨意如岩漿在血管裡奔湧。
忽然,胸口傳來鑽心劇痛,像有把鈍刀在裡面攪動。他眼前一黑,幾乎昏厥——知道肋骨斷了,內臟移位,若再拖片刻,命就真交代在這兒了。
他不想死。
絕不能這樣閉眼。
牙關咬碎,全身繃緊,他狠命一扯,將胸前殘破的布片徹底撕開,露出一個血淋淋的大豁口。
他低頭看著那團翻卷的皮肉和塌陷的胸廓,心裡清楚:裡面早空了,是剛才那一腳踹穿的。
就在此時,小腹猛地一絞,劇痛如潮水滅頂,嗆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可他硬生生憋住,牙齦滲血,眼球凸出,嘴角蜿蜒淌下一道鮮紅。
蘇景添眯眼打量著他,眉頭一擰,冷笑道:“喲,還能瞪眼?行啊,繼續報啊!不是要殺我?來啊,趁你現在還有口氣,動手啊!你要是現在不動手,可就永遠沒機會了——連活命的指望,都得斷在這兒。”
“聽好了,你不如我,輸得徹徹底底。別白費力氣了,認栽吧。再撲騰,我就真把你打散架,連全屍都不給你留。”
吳三刀渾身一震,雙眼赤紅如血,身子抖得像風裡枯枝,越抖越烈,彷彿下一秒就要散開。
“我宰了你!!!”
他暴喝一聲,雙腿猛蹬,膝撞蘇景添小腹,竟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哐當!”蘇景添撞翻旁邊方桌,木腿斷裂,瓷碗碎成齏粉,白瓷渣子濺得滿地都是。
他彈身躍起,發瘋似的朝蘇景添撲去——
雙拳緊握,手背青筋虯結,拳鋒帶風,殺氣凝成實質,恨不得一拳砸碎對方天靈蓋!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只剩獠牙的瘋狼,直撲而去。
蘇景添眼見吳三刀迎面撲來,唇角一扯,浮起一抹輕蔑的冷笑,鼻腔裡短促地嗤出一聲,身形如柳枝般向左一晃,旋即擰腰折身,欺步右進,反客為主,直逼吳三刀中門。
他虛實連晃,步法如風掠水,倏然欺近,雙掌翻飛而出——左掌佯攻面門,右掌卻如鐵錐貫入,狠狠印在吳三刀胸口!
“砰!”
吳三刀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塵土揚起。
他喉頭一甜,鮮血噴濺而出,掙扎著抬頭,目光灼灼,燒著赤裸裸的恨意。
蘇景添負手而立,垂眸俯視,衣角未動,氣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吳三刀,我早提醒過你——不是誰都有資格站在我對面。就憑你?連我的影子都碰不到!”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像冰錐鑿進耳膜,眉宇間盡是毫不掩飾的輕慢。
吳三刀十指摳進地面,指節泛白,嘴角卻緩緩咧開,那笑又冷又尖,像把生鏽的刀在磨石上刮擦。
“呵……呵……呵哈哈哈——”
笑聲起初低啞,繼而撕裂空氣,癲狂、蒼涼,裹著血沫與灰燼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
蘇景添靜默佇立,眼神淡漠如看路邊枯枝,不攔,不勸,只等他開口。
笑聲戛然而止。吳三刀撐著地面坐起,臉上那點笑意沒散,反倒更沉、更硬,像凍在臉上的黑冰。
“呵……可笑。”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卻鋒利,“蘇景添,你也不過如此。”
眼尾斜挑,目光如釘,紮在蘇景添臉上,滿是譏誚。
“哦?”蘇景添眼皮微抬,語調平得像尺子量過,“剛才叫得最響的,不就是你?怎麼,骨頭還沒斷,膽先軟了?”
“現在懶得跟你廢話。”吳三刀咬牙低吼,“既然你不肯退,那就——打到你退!”
“打倒我?”蘇景添忽地低笑,聲如裂帛,“行啊,我讓你瞧瞧,甚麼叫碾壓!”
話音未落,他已跨步上前,右手五指箕張,閃電般扣向吳三刀咽喉!
“呃啊——!”吳三刀嘶吼出聲,本能後仰,脊背幾乎貼地,卻仍被那股殺意逼得汗毛倒豎。
逃不開,躲不掉,只能賭命一搏!
他猛蹬地面,借勢暴起,一掌蓄盡殘力,挾著風聲劈向蘇景添面門!
蘇景添眸光一凜,不避不擋,竟迎著掌風探手抓來——指尖離吳三刀脖頸只剩半寸!
可就在那一瞬,吳三刀掌風驟然炸開,整條手臂繃如強弓,一記沉猛的劈掌結結實實砸在他左肩!
“轟!”
蘇景添悶哼一聲,踉蹌倒跌,撞翻木椅,狼狽摔地,唇角滲出血絲。
吳三刀胸口劇烈起伏,心頭剛湧上一絲僥倖,轉瞬又被寒意吞沒——他清楚得很:贏不了。
一個高階武師,一個初級武師,差的不是招式,是筋骨裡的火候,是呼吸間的分寸。
活命的路,只剩一條:跑!
他猛地扭身,手腳並用朝門口爬去,接著翻身躍起,發足狂奔。
可剛衝出三步,身後破風聲已至!
“就這?”蘇景添從地上彈起,冷笑未消,人已化作一道殘影,電射而至!
一腳踹在吳三刀後心!
“嘭!”
他再次摔出去,脊背砸地,翻滾兩圈才停住,又是一口血嗆出喉嚨。
他撐著胳膊想撐起身子,手指抖得不成樣子,臉上青白交加,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有點意思。”蘇景添緩步走近,靴底碾過碎屑,聲音冷得像淬過霜,“可惜,嫩得硌牙。今日你走不出這扇門——我親手送你上路,痛快些。”
吳三刀喉結滾動,嘴唇顫了幾顫,忽然咧嘴一笑:“行……我等著。”
“好。”蘇景添點頭,嗓音低得瘮人,“等你來取我命——不過,得先過了我這關。”
“那我就先剁了你!”
吳三刀嘶吼著轉身再衝,腿腳發虛,卻拼盡所有往前撲。
他不想死,不想爛在這兒,更不想跪著嚥氣!
可剛奔出幾步,後領一緊——
蘇景添的手已掐住他衣領,像拎一隻待宰的雞。
他跑得再急,也快不過對方的影子;他逃得再狠,也甩不脫那雙眼睛。
他知道,只要被抓住,就再沒翻身的機會——
這一回,真要命了。
吳三刀瞳孔驟然一縮,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他心頭猛地一沉:莫非今日真要命喪此地?
恐懼像冰水灌進四肢百骸,可就在那窒息般的絕望漫上來時,父母佈滿皺紋的臉突然撞進腦海。不行,絕不能倒在這兒!
蘇景添見他步子越來越虛浮,唇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腳下一蹬,如獵豹般貼著後背猛追。
轉眼間,兩人已近在咫尺。
蘇景添五指成爪,直取吳三刀右肩。
吳三刀餘光掃到那隻手,臉色霎時慘如白紙,眼底翻湧起瀕死的灰暗——千鈞一髮之際,他腰身一擰,整個人斜刺裡撲開,旋即反身疾衝,直撲窗邊!
蘇景添壓根沒料到他會突兀變向,指尖堪堪擦過衣料,只抓到一縷風。
“廢物!”他低啐一聲,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緊咬不放。
吳三刀腳下生風,眨眼撞出別墅大門,一頭扎進窄巷深處,磚牆擦著耳際掠過。
“站住!”蘇景添吼聲未落,人已如鬼影般幾個起落,倏忽隱入夜色,徹底消失在吳三刀視野裡。
吳三刀猛地剎住,脊背繃緊,飛快掃視四周——唯有濃墨般的黑暗,沉沉壓下來,連蟲鳴都聽不見。
冷汗浸透後頸,他大口喘氣,喉結上下滾動,下頜繃得發硬。
怕?當然怕。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狠狠掐滅——活著,必須活著!
他一遍遍咬牙默唸,彷彿這樣就能把慌亂釘死在喉嚨深處。
不敢再耽擱半秒,他掉頭狂奔,鞋底刮擦地面,濺起細碎火星。
夜色濃稠如墨,可蘇景添的影子卻像甩不脫的厲鬼,再次破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