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脊背發涼，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誰也不敢應聲。
蘇景添輕輕一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我知道，你們怕。怕說了，老大滅你滿門；不說，我又隨時擰斷你脖子。”
“可你們想過沒有——他若真在乎你們，會拿你們當替死鬼往火坑裡推？會把你們家人住址、孩子學校、父母病歷，一樣樣記進小本子？”
“你們不怕死，但你們孃老子怕不怕？孩子放學路上，會不會突然多出一輛黑車？”
“選吧。不是選忠心，是選活命的機會——路，就擺在你們腳底下。”
黑虎幫眾人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沒人說話，可額角的冷汗，一滴接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蘇景添掃了一眼，見這些黑虎幫的弟兄眼神已經開始動搖，心頭一熱，嘴上卻愈發沉穩：“你們心裡都清楚——人已經在我手裡，想跑？門兒都沒有！既然退路斷了，還怕甚麼？乾脆敞開來談！”
“投奔我蘇景添，絕不會讓你們吃虧。”
“高薪厚祿、安穩日子、體面身份，一樣不少；而你們，也能挺直腰桿，在我罩著的地盤上，吃香的喝辣的，活得有頭有臉！”
話音稍頓，他目光一凜，語氣陡然壓低：“但——有個條件，必須說清楚：黑虎幫真正的掌舵人是誰？為甚麼死咬唐氏集團不放？”
“這……”眾人面面相覷，喉結滾動。他們哪知道老大真容？不過是一線打手，連總堂門檻都沒邁進去過。
可蘇景添那雙眼睛像釘子似的，盯得人後頸發涼——不說出個所以然，怕是今晚就走不出這扇門。
李山額頭沁出冷汗，腿肚子直打顫，生怕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清場”。慌亂中，他脫口而出：“蘇先生，實不相瞞……我們真沒見過老大本人！只聽說他叫吳三刀，刀快得能劈開風聲，江湖上沒人敢小瞧他！”
蘇景添眉峰驟然一跳。
吳三刀？這名字像根刺，猛地扎進記憶裡——此人曾與李雲飛硬碰硬，一招被轟飛百步開外，落地時砸塌半堵牆。能接下李雲飛全力一拳的人，豈是泛泛之輩？
“吳三刀……”他低聲重複，指尖無意識叩了叩桌面，“這名字……怎麼越聽越耳熟？”
“莫非是……”他心頭猛然一震，某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又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太匪夷所思，一時不敢認。
正要開口細問，旁邊一個黑虎幫年輕人突然倒抽一口冷氣：“對了！就是他！那個跟咱們老大交過手的吳三刀！黑虎幫二號人物，刀法狠、出手準，當年老大跟他拆了三十幾招，誰也沒壓住誰！”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蘇景添瞳孔一縮，腦中轟然作響。
原來幕後黑手，真是吳三刀！
他千里迢迢趕來，為的就是揪出這條藏在暗處的毒蛇，結果對方早把局布好了，棋子都落到了唐氏眼皮底下——自己反倒成了人家算計裡的一步閒棋。
“呵……全在他算計裡。我竟把這號人物給漏了，真是失策！”
他指尖一緊，反而燃起一股灼熱的興致：高手不可怕，可怕的是既狠又精的高手——吳三刀，果然不是尋常角色。
這時，李山忽然抬頭，聲音不高，卻格外硬朗：“蘇先生，您別難為我們。我們要是吐了口，家裡老小明天就得遭殃。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蘇景添微微一怔，倒是沒料到這小子骨頭這麼硬。
他輕笑一聲，話鋒一轉：“我不逼你們說，但你們也別高估那位老大的仁慈——既然他敢派你們來殺唐家人，就絕不會放過你們的軟肋。”
“等這事翻篇，你們照常回家，該抱孩子的抱孩子，該盡孝的盡孝。我蘇景添說話，向來算數。”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李山肩頭。力道不重，卻讓人莫名心安。
李山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試探著問：“那……蘇先生這次來，究竟是為了甚麼？”
“找人算賬。”蘇景添神色微沉，“可惜啊，那人縮在暗處不肯露臉。眼下只能先收手——畢竟，硬碰硬之前，得掂量掂量，咱黑虎幫在黑市這塊地界上，到底有沒有站穩腳跟的分量。”
黑虎幫雖不算頂尖勢力，但李山在幫內是響噹噹的頭號打手，一身功夫在圈子裡也是排得上號的。
聽蘇景添這話，他眉頭擰成疙瘩——若真和吳三刀撕破臉，黑虎幫怕是要被碾得渣都不剩。
他忍不住追問：“蘇先生，這吳三刀……到底是甚麼來頭？竟能讓您都如此忌憚？”
“呵呵，”蘇景添嘴角微揚，“最年輕的黑虎堂堂主，黑市新銳裡最扎眼的一個。江湖上提起他，沒人敢直呼其名，都尊一聲‘吳堂主’。”
他目光轉向李山，帶點玩味：“你常年在外跑事，說不定在哪見過他？或者聽過他的傳聞？”
“吳堂主？”李山搖頭，“真沒見過，連畫像都沒瞄過一眼。”
“不認識就不強求。”蘇景添擺擺手，語氣坦蕩，“不過你們黑虎幫，我遲早要攏過來——不是吞併，是扶一把。讓黑虎的旗，重新在黑市飄起來。”
李山苦笑一下：“多謝蘇先生厚愛。可我們這點分量，真不值得您搭上一位得力臂膀。”
聽李山稱自己是得力臂膀，蘇景添嘴角微揚，心頭一陣暢快——吳三刀是他死對頭不假，可偏偏這最得用的人，偏偏唯他馬首是瞻，還是他親手提拔的心腹，這份體面，怎能不叫人舒坦？
“話雖不錯，但你切莫輕看此人。他的刀，是我平生所見最凌厲的一把！不止快、準、狠，更透著一股子殺氣騰騰的兇勁兒。刀出如電，收刀似鬼，招招直取要害；功夫也紮紮實實，哪像你——架子擺得挺足，手上卻軟綿綿的，空有一身花架子！”
李山臉一熱，耳根都燒了起來，撓撓頭，老老實實道：“不瞞蘇先生，我這刀法確實拿不出手，練功又懶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連自己都嫌丟人。在黑虎幫裡，我算墊底的那號人物。”
“哈哈，能看清自己，反倒難得！咱們黑虎幫雖是江湖草莽，可也不能全是繡花枕頭。”
“沒兩下真本事，誰肯豁出命來投奔？誰又敢信你靠得住？”蘇景添朗聲一笑，目光灼灼。
“明白了！”李山眼眶一熱，聲音都發了顫，“蘇先生，您真是咱們黑虎幫的頂樑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