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老宅。
唐老爺子端坐客廳主位,唐倩倩挽著他胳膊輕聲說話;她母親則立在玄關處,目光頻頻掃向門外,像守著最後一根救命繩——蘇景添如今就是唐家懸在懸崖邊的那根藤,稍一鬆手,便是粉身碎骨。
“爸媽,蘇哥哥答應了!今晚七點整,準到!”唐倩倩晃了晃父親的手臂,聲音清亮。
“倩倩啊,黑虎幫和咱們唐家纏鬥十幾年,血債摞著血債。他們人多勢眾,槍硬錢厚,咱們呢?底子薄、人手少,再拖下去,不是魚死就是網破。”唐老爺子嗓音低啞,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紫砂壺蓋。
“爸,這事交給我!”唐倩倩挺直腰板,眼神篤定,“我認得蘇哥哥,他信得過,也靠得住。”
“你打算怎麼搭上線?”唐老爺子抬眼。
“讓我爸出面引薦——他跟蘇哥哥早年打過照面,有些舊交情。”
“舊交情?”唐老爺子苦笑搖頭,“這些年拼下來,咱們折了三十多個兄弟,賬本都快翻爛了。就憑几句寒暄,真能撬動黑虎幫這塊鐵板?”
他話沒說完,喉結滾了滾,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疲憊。黑虎幫盤踞南岸多年,早已扎進骨頭縫裡,唐家這點根基,在人家眼裡,不過是一碟小菜。
“爸,信我一次。”唐倩倩踮腳湊近,聲音輕卻有力,“蘇哥哥不是普通人。”
唐老爺子與夫人對視片刻,雙雙嘆氣,沒再言語。
蘇景添踏進唐宅時,唐家父女已候在門廊下。
唐老爺子一見人影,立刻起身迎上,臉上堆起熱絡笑意:“蘇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總算盼到了!”
“伯父太客氣,我是來蹭頓飯,順道陪您聊聊天。”蘇景添伸出手,掌心溫厚,握手乾脆利落。
“請,請——裡邊坐!”
三人步入客廳,蘇景添目光掃過一圈:柚木地板擦得映人,博古架上青瓷泛潤,連窗臺邊一盆君子蘭都養得筋骨舒展——這屋子不單闊氣,更透著股被悉心捧著的精氣神。
“蘇先生快請坐!想吃點啥?家裡剛備了海參燉雞、清蒸石斑,還有幾樣家常小炒,您挑著來!”唐夫人笑容溫軟,眼角細紋都彎成月牙。
看得出來,唐倩倩是他們捧在心尖上的掌珠,寵得毫無保留,才讓這位素來端莊的夫人,也肯為個外人忙前忙後、放低身段。
“不用費心,家常便飯最對胃口。”蘇景添擺擺手,嘴角含笑。
唐夫人微微一怔——自家宴客,他竟不挑不揀,還說“隨便”?這哪是做客,倒像是回了自個兒灶臺邊。
“哎喲,蘇先生是不是拘束?要是不自在,千萬別硬撐,喝口茶、歇歇腳都行。要不,我給您泡壺新焙的龍井?”她笑著問,語氣溫和,心底卻悄悄提了三分神:這年輕人看著隨和,可越是這樣,越不能怠慢半分。惹惱了他,唐家這點家底,怕是連渣都不剩。
“真不拘束。若夫人不嫌我喝茶粗野,勞煩沏一壺,解解乏。”蘇景添說著,已自在落座沙發。
“哎喲,這話可折煞我們了!蘇先生但凡開口,唐家就是您半個家!”唐老爺子朗聲一笑,順勢接過話頭。
唐夫人連忙轉身朝廚房揚聲喊:“劉嫂!快燙壺、備茶——蘇先生愛喝龍井,新到的明前芽,趕緊沏一壺端上來!”
話音未落,劉嫂已端著托盤快步而出。
“來,蘇先生,嚐嚐這西湖獅峰山頭採的嫩芽,火候剛好,鮮得能掐出水來。”唐老爺子親手斟滿一杯,熱氣氤氳間遞到蘇景添手邊。
蘇景添接杯輕啜一口,舌尖微鮮,喉頭生津,不由頷首:“好茶!香得勾魂。聽這口音,老爺子也是南山人?”
“正是!前陣子回鄉探親,順手在南山高新區落了子分公司,這才耽擱了些時日。早些回來,怕是廠房都建起來了。”
“老爺子別急,生意如種樹,根扎穩了,枝葉自然茂盛。不如咱們聯手試試——您掌舵,我出力,把南山那片地盤活了,紅利大家分,豈不比單打獨鬥強得多?”
“蘇先生,話雖暖心,可現實硌手啊。”唐老爺子擱下茶盞,神色黯了黯,“這些年咬牙硬扛,賬上流水早見了底,老宅抵押了兩回,連工人工資都是拆東牆補西牆。再跟黑虎幫耗下去,唐家這攤子,怕是撐不過三年。”
“資金我來墊。”蘇景添身子微傾,聲音不高,卻像釘子般鑿進空氣,“你們守住陣腳,我來調兵佈陣。黑虎幫的局,咱們一起破。否則——”他頓了頓,目光平靜,“等他們刀架到脖子上,再想翻盤,就只剩一條死路了。”
唐老爺子默然片刻,緩緩頷首,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的亮色:“蘇先生,這話當真?若真是如此,我這把老骨頭,可要高興得跳起來了。”
蘇景添朗聲一笑:“您既然信我,我也就敞開了說——只要唐氏集團願意跟我並肩往前走,我定讓唐氏脫胎換骨,重回巔峰!”
“不光是站穩腳跟,更要一飛沖天。你們若還存疑,我現在就能撥通電話,讓董事會立刻批下首批註資。”
“蘇先生,我信!”
唐老爺子連拍三下大腿,掌心都泛了紅。
唐夫人也忙不迭應聲,眼底發亮:“我也信!蘇先生,若您不嫌棄,唐氏完全可以併入我們家族旗下,由我親自牽頭排程資金——短則三個月,唐氏就能重振旗鼓,活過來!”
蘇景添眉峰微蹙:“可您手頭這筆錢,怕是剛夠填個窟窿,真投進去,恐怕血本無歸。”
唐老爺子擺擺手,嗓音沉了幾分:“無妨。這一回,是您從刀尖上把唐家撈了出來。救命之恩,比天還重;解困之義,比山還厚。”
“您只管開口,要人、要力、要資源,唐家傾盡所有,絕不含糊。”
話音未落,蘇景添忽然笑出聲來。
唐老爺子和唐夫人齊齊一怔——這人怎麼突然笑了?
笑得這麼爽利?
他不是該端著、該試探、該拿捏分寸嗎?怎麼反倒像老友重逢般輕鬆自在?
“蘇先生,您這是……?”唐夫人忍不住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