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吵著,忽見一人從懷裡摸出個紙包,撕開就往地上倒——雪麵粉末簌簌散開,在夕陽下泛著刺眼的光。
蘇景添瞳孔一縮:“操!迷藥?下作到家了!”
“哈!下作?”
“這幫雜碎敢撒毒粉,今天非剁了他們!”
“一起上!砍死這個王八蛋!”
群情激憤,刀光又亮起來。
蘇景添眯起眼,喉結一滾:“找死,我成全。”
話音未落,人已撞入人群——拳影翻飛,肘擊如錘,肩撞似夯,眨眼間七八條人影接連栽倒,刀脫手、骨錯位、門牙飛濺,慘嚎聲混著悶響炸開一片。
“哐當!”
“噗通!噗通!”
“呃啊——!”
他收勢站定,緩步踱到癱軟成堆的幾人中間,蹲下,拾起那包藥粉,湊近鼻端輕嗅兩下,指尖捻了捻,隨手揣進兜裡。
“你……你……”幾人瞪圓了眼,喉嚨發乾。
誰也沒想到,毒粉沒放倒蘇景添,反被他捏在手裡當了證物!
“晦氣。”蘇景添啐了一口,轉身就走,衣角掠過風聲。
“你動了河馬社團的人,等著被剝皮吧!”一個還能喘氣的小弟嘶喊。
蘇景添腳步未停,只回頭瞥了一眼,眼神淡得像看街邊一條野狗:“河馬?多大塊料,我倒想掂掂。”
那人啞了火,嘴唇翕動,卻再吐不出半個字。
其餘人垂著頭,連抬眼的勇氣都沒了。
他們混跡街頭多年,見過狠人,但從沒見過這種——不吵不鬧,不動刀,卻讓人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的狠法。
蘇景添不是人,是塊撞上就碎的鐵!
硬碰?只會崩掉滿嘴牙。
這買賣,今晚必須收手。
“呵!小子,你給我記著——河馬社團背後那位大人物,眨眼就能碾死你!”
一個小混混咬牙切齒地衝蘇景添吼完,轉身就走,一幫小弟灰溜溜跟在後面,腳底抹油似的蹽得飛快。不是他們不想硬氣,是真不敢留——蘇景添往那兒一站,那股子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狠勁兒,早把他們骨頭縫裡的囂張全給震散了。
“呵。”蘇景添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
話音未落,那混混剛邁開步子,後頸驟然一緊,像被鐵鉗死死箍住!他眼前發黑,喉嚨被扼得咯咯作響,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來,整個人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抽搐。
他想掰開那隻手,可那手指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連指甲陷進皮肉的刺痛都清晰得嚇人。
太快了!快得連他自己都沒看清蘇景添怎麼欺身上前的,只覺脖子一涼,呼吸就斷了線。
剩下三四個小弟全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眶——前一秒還叉腰叫板,下一秒大哥被人掐著脖子吊在半空,臉漲成豬肝色,腿都在打擺子!
“砰!砰!砰!”
槍聲炸響,三支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指向蘇景添太陽穴。
子彈破空而來,帶著灼熱腥氣。蘇景添卻連眼皮都沒抬,只勾起嘴角,笑得又冷又輕,像在看幾隻撲火的飛蛾。
那抹笑比槍口更瘮人。三人手一抖,扳機扣到一半硬生生剎住,指節泛白,額角沁出冷汗——這人怎麼不躲?怎麼不跪?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你……你到底不怕死?”他們聲音發虛,槍口微微晃動,心口像被重錘擂著。
蘇景添甩手一扔,那混混癱在地上猛咳,他才慢條斯理開口:“幾條泥鰍,也配在我面前甩尾巴?再敢晃槍,我就剁了你們的手。”
話音落地,幾人脊背一涼,心跳幾乎停跳半拍。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嚐到——甚麼叫刀架在喉頭,連吞嚥都帶著鐵鏽味。
“還不滾?”蘇景添嗓音不高,卻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幾人一個激靈,轉身就蹽,鞋底恨不得擦出火星子。誰還敢回頭?萬一他反悔掏槍,或者順手擰斷誰的脖子……這事兒,真幹得出來。
目送那幾道狼狽背影消失在街角,蘇景添嗤笑一聲,抬腳離開。
他驅車拐進一家老字號酒樓,剛扒拉完一碗熱湯麵,手機就響了。
“喂~蘇哥哥,今晚有空嗎?我爸特意讓我請你來家裡坐坐,順便吃頓便飯,行不行呀?”唐倩倩的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
蘇景添筷子一頓。唐老爺子請他吃飯?
那可是青山市跺一腳地皮顫三顫的人物,黑白兩道見了都得低頭喊聲“唐老”。這尊大佛,竟主動邀他上門?還是趕在唐倩倩生日這天?
鴻門宴?
他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敲了敲桌面。
可轉念一想——越是深水,越要親自探探底。他沒推辭,只沉聲道:“好,七點準時登門。”
電話結束通話,唐倩倩攥著手機笑彎了眼。
這兩回見面,蘇景添待她不冷不熱,卻從不敷衍。她甚至偷偷想過,要是能嫁給他,往後晨昏四季,都是他身影。
可念頭剛冒頭,就被自己按了下去。她清楚得很——自己和他之間,隔著山海,也隔著父親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她輕輕嘆口氣,把這點酸澀咽回肚裡,轉身敲開書房門:“爸,人請到了,今晚七點準到。您可得好好招待,千萬別怠慢。”
“嗯,知道了。”唐老爺子擱下紫砂壺,眼裡亮得驚人。
他原以為這招只是試探,沒想到蘇景添真肯來。更讓他心頭髮燙的是——這年輕人,敢赴他的局,本身就說明,手裡握著比他預想中更硬的籌碼。
“倩倩,這事辦得漂亮。”他拍了拍女兒肩膀,“咱唐家,往後就靠你牽這條線了。”
唐倩倩抿唇一笑,眼尾彎成月牙。
她剛放下手機,鈴聲又響。
“喂,老李?”
“蘇景添!你人呢?電話打半天才接!”李雲霄聲音還帶著酒吧裡的嘈雜,“我還在‘醉碼頭’灌黃湯呢!”
“剛吃完麵,溜達兩圈。”蘇景添語氣輕鬆,“怎麼,出岔子了?”
“沒事,就是想你啥時候回窩。”李雲霄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唐老爺子這頓飯,怕不是單純請客。你說,他是不是想拿咱們洪興,當刀使?”
“唐老爺子親自開口邀你赴宴,這事兒躲不過,也推不得——該去就得去。你只管安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出半點岔子。”李雲霄語氣沉穩,字字落地有聲。
“好,你多留神。”蘇景添應了一句,隨即掐斷通話。
“唐老爺子?他憑啥突然請我上門吃飯?還搞得這麼鄭重其事……莫非是想拉咱們洪興下水,替他扛黑虎幫那把刀?”蘇景添指尖叩了叩方向盤,眉心微蹙。
可轉念一想,今晚這頓飯,不去不行。若當場回絕,等於當面扇他耳光,不僅落人口實,更會讓他認定自己心虛怯場。往後怕是更要變本加厲地施壓、試探、設局。倒不如大大方方登門,親眼瞧瞧這位唐老爺子,到底是老謀深算,還是色厲內荏。
念頭一定,蘇景添一腳油門,直驅唐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