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人已猛撲而出。
三當家瞳孔一縮,毫不猶豫揚起手中那柄厚重的大砍刀,刀鋒撕裂空氣,直劈蘇景添天靈蓋。
可詭異的是——
蘇景添竟像木頭樁子般杵在原地,紋絲不動,眼神空洞,彷彿魂都丟了。
這不對勁。
堂堂社團高層,見過多少風浪?怎會連閃都不閃,直接被嚇破膽?
三當家心頭猛地一沉:莫非……這是陷阱?
但他已收不住力。
這一刀勢若千鈞,整個人都被慣性拽著往前衝,腳下地面崩裂,根本停不下來!
就在刀刃即將劈入血肉的剎那——
“鏘!!”
一道寒光橫空出世,硬生生攔在刀前!
火星炸裂,金鐵交鳴,震得他虎口發麻。
來人一擋之力,雖不及他兇猛,卻穩如磐石,將他死死卡住!
“誰?!”
“誰敢攔我殺蘇景添?!”
三當家怒吼出聲,聲音都在抖。
四周明明全是自己人,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擋刀的?
話音未落,前方黑影一閃,一人躍步而出,穩穩立於蘇景添身前。
是阿虎!
那個不久前才低頭歸順、跪地喊“老大”的阿虎!
三當家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失衡跌倒。
你他媽瘋了?老子是你曾經的三當家!現在竟為了新主子反手捅我?!
可還不等他反應,眼角餘光驟然掃到——
四面八方,十數道身影正悄然逼近,全都穿著河馬安保的制服,步伐沉穩,眼神冰冷,隱隱成合圍之勢。
“甚麼情況?!”
“你們……你們在幹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告訴我!是不是蘇景添用甚麼手段蠱惑了你們?!”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與徹骨寒意。
可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那些曾和他同吃同住、同睡同訓三個月的“兄弟”,此刻一個個面無表情,刀已出鞘,步步緊逼。
一起熬過的夜,流過的汗,喝過的酒……全成了笑話。
三當家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塊。
他終於明白——
不是他們被蠱惑了。
而是這個世界,早就把他拋棄了。
看著這些昔日稱兄道弟的面孔,一個個逼上前,眼珠子泛著血絲,手裡攥著寒光凜凜的厚背砍刀。
三當家心頭猛地一沉——
原來真被算計了。
不是飛鷹和飛龍在胡說。
而是自己打從一開始,就蠢得離譜。
他們剛才那番話,句句扎心,卻字字屬實。
錯的從來不是他們。
錯的是他。
一錯再錯,錯得徹頭徹尾。
錯在他沒長腦子,錯在他把豺狼當手足,把自己一步步推進了這口活棺材。
眼前這些人,曾一起喝過血酒、睡過通鋪、啃過冷饅頭。
如今卻個個瞪著赤紅的眼,刀尖直指自己喉嚨。
三當家喉頭一緊,心口發涼——
他徹底明白了:
今天這條命,不是栽在蘇景添手上,
而是要斷在這些“兄弟”手裡,
被自己親手喂大的毒蛇,一口一口撕碎。
“為甚麼?!憑甚麼啊?!”
“我哪點對不起你們?!”
“三個月來,我替你們扛事、墊錢、擦屁股,連親爹都沒這麼伺候過!”
“結果呢?換來的就是背後捅刀?!”
“你們摸摸良心,它還跳不跳?!”
“說話啊——!!”
他嘶吼著,聲音劈了叉,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三聲咆哮,在空曠的倉庫裡撞來撞去,像困獸臨死前的哀鳴——
是對命運的質問,
是對愚蠢的懊悔,
更是對背叛最滾燙的灼燒。
到了這一刻,
比起蘇景添那些外人,他反倒沒那麼恨了。
真正讓他五臟俱裂的,是身邊這些笑過、醉過、摟過肩的人。
他掏心掏肺待他們如骨肉,
他們卻把他當墊腳石、當祭品、當升官發財的踏腳凳。
這滿屋子四百多號人,
還有幾個是真拿他當人看的?
“殺——!!!”
“殺——!!!”
“殺——!!!”
三當家暴吼出最後一口氣,抄起片刀就衝了出去。
他不再躲,不再守,不再留一線餘地。
他要把這群白眼狼全剁成爛泥,
要讓他們跪著後悔,
要讓他們下輩子投胎都記得——
背叛他三當家的人,沒有一個能囫圇著嚥氣!
他瘋了。
眼珠子猩紅似炭,青筋在額角暴跳,
活脫脫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孤狼,
齜著牙,亮著爪,撲向所有靠近的活物。
他不再護自己,只管往前砍、橫劈、斜撩、迴旋、絞殺——
刀風呼嘯,血線亂濺,
人影晃動間,已沒人認得出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三當家。
蘇景添站在高處,冷笑一聲:
“腦子進水,還怪浪頭大?”
“蠢貨就該有蠢貨的下場。”
“聽著——誰要是砍下他腦袋,阿虎副手的位置,立馬騰出來!”
話音落地,底下躁動翻湧。
四百多雙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片刀在燈下泛起一片冷光,
人人爭先,個個搶功,
彷彿三當家不是活人,而是一塊淌血的肥肉,
一刀下去,就能切出錦繡前程。
人多勢眾,刀鋒壓境,
三當家再猛,也不過是砧板上一塊肉。
誰都篤定——
這一仗,他必死無疑;
這一刀,必落自己手上。
“啊——!!!”
“哐啷!噗嗤!咔嚓!”
“叮噹!嘩啦!轟隆!”
兵刃相撞、皮肉開裂、骨頭碎裂……
各種聲音炸成一團亂麻,刺耳又黏膩。
可再嘈雜,也蓋不住三當家那一聲接一聲的怒吼:
“叛徒——死!”
“背信——死!”
“欺我——死!”
“負我——死!!!”
他一邊劈砍,一邊嘶嚎,
要把胸腔裡積攢的委屈、憤怒、不甘,全潑成血雨。
他確實笨,但不假。
他確實傻,但不虛。
他掏心掏肺換不來真心,卻換來刀刀見骨——
這才是真正燒穿他理智的那把火。
越殺越狠,越瘋越準。
飛鷹和飛龍在旁看得心驚:
這哪還是剛才那個被他們幾句話就激得跳腳的三當家?
此刻的他,刀勢凌厲得不像人,
左劈右斬,前擋後掃,
硬生生在身前三尺之內,劈出一道滴血不進的鐵壁!
刀光密不透風,人影近不得半步——
那是絕望燃盡後的爆發,
是走投無路時,最原始、最兇悍的反撲。
河馬安保的人,全都紅了眼。
此刻目睹這一幕,
在場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
誰也沒料到,三當家被四百號人團團圍死之後,非但沒崩,反而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越戰越瘋、越殺越狂!
刀鋒劈開空氣的嘯聲越來越厲,寒光掃過之處,血線炸裂,斷肢橫飛——那把刀,早已不是兵器,而是他心頭燃起的焚天烈焰!
人群頓時被震得節節後退,陣腳大亂。
縮在牆角暗處的阿虎,眼見局勢滾雪球般失控,額角青筋直跳。
這可是他奉蘇景添之命,頭一回獨當一面辦差啊!
若出了岔子,別說提拔重用,怕是連站隊的資格都要被抹掉。
更別提旁邊老大正眯著眼盯梢——第一次亮相,豈容失手?
心一橫,腦子飛轉,電光石火間,他猛地踏前一步,嗓門炸雷般吼出:
“聽好了!誰親手結果三當家,當場領十萬現金!”
“我阿虎就站這兒,親眼盯著!人倒下,錢到賬,絕不食言!”
話音未落,全場驟然沸騰!
原本還猶豫觀望的小弟們,眼睛瞬間充血發赤——
圍剿三當家本就是硬任務,如今竟白送一筆鉅獎!
十萬塊?夠買兩套房首付,夠養活一家老小三年!
他們拼死賣命圖甚麼?不就圖個翻身、圖口飯吃、圖份體面?
現在錢就在眼前,燙手、滾燙、唾手可得!
誰能不紅眼?誰還能忍?
“衝啊——”
“就他一個!咱們四百條漢子!”
“四百比一,碾也碾死他!”
喊聲此起彼伏,人人自壯膽氣,彼此推搡著往前湧。
刀刃在手裡嗡嗡震顫,腳步踏得地面發抖,彷彿撲向獵物的餓狼群,再無半分遲疑。
而場中央的三當家,靜靜看著一張張熟悉面孔——
曾經一起扛槍、一起挨訓、一起啃冷饅頭的兄弟,此刻全紅了眼,舉刀朝他喉嚨、心口、腰眼猛捅!
他喉頭一哽,終於徹底明白:
自己早成了一座孤島,四面皆敵;
十年同袍情義,碎得比紙還脆。
怒火轟然炸開,燒得他雙目赤紅如炭,連身上翻卷的刀傷都感覺不到疼——
那點皮肉之痛,哪比得上心口被活活剜開的撕裂感?
哪抵得上被最信任的人,一刀刀捅進脊樑的寒意?
“為甚麼?!”
“你們怎麼敢?!”
“就為區區十萬塊,就砍向跟我練過五個月刀、睡過同一張通鋪的兄弟?!”
“我們一塊兒從河馬安保幹起,在河馬社團熬了十年啊!”
“怎麼轉眼工夫,你們全成了阿虎牽著走的狗?!”
他越想越悲憤,越想越冰涼。
在他心裡,兄弟二字,從來不是嘴上功夫——
是擋子彈的背影,是分最後一口水的默契,是替對方扛事的骨頭!
可眼下呢?
窩裡反,自相殘,把洪興的人樂得在暗處拍大腿!
半小時前,他還和五當家勾肩搭背,在沙盤前推演怎麼端掉洪興老巢……
才半支菸的工夫,這些人已把刀尖調轉,對準了他後頸!
怒極反靜。
他緩緩抹了把臉上的血,忽然低笑一聲,笑聲啞得像砂紙磨鐵。
“好……好得很。”
“你們先撕破臉,就別怪我剁碎這身骨頭,跟你們拼到底!”
長嘆落地,再無一絲猶疑。
他旋身暴起,刀勢如驚雷貫地——
那是他壓箱底的祖傳雙刀術,從未示人,只因太狠、太絕、太不講餘地!
今日,他豁出去了。
雙刃破空,銀光潑灑如瀑,密不透風。
三步之內,再無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