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蘇景添卻回到自己座位,端起茶杯一口飲盡,然後從杯底撈出幾片泡開的茶葉。葉片舒展飽滿,在他掌心攤開,泛著溫潤光澤。
他走到墨鏡男與布萊德利面前,手掌一攤:“每人選一片,只能拿一片。”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兩位當事人也一臉困惑,完全摸不清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蘇景添卻不再解釋,只淡淡一笑,轉身朝那張放在中央的桌子走去,邊走邊道:“跟上。”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滿腹疑雲,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眾人迅速圍攏到桌邊,目光齊刷刷鎖定蘇景添,屏息靜氣——這傢伙到底要搞甚麼名堂?他剛才那句“待會兒的比試絕對讓你們大開眼界”又是甚麼意思?
見人已聚齊,蘇景添嘴角微揚,緩緩開口:“你們不是都想看他們倆技術對決嗎?巧了,我也想。所以我現在有個主意。”
他轉身指向身後那張木桌,聲音不急不緩:“很簡單。既然兩人都有S級實力,手上功夫自然沒得挑。那我問一句——手穩,腳就一定慢嗎?”
所有人一怔。
“規則如下:兩人面對面站著,不能越線,也不能碰對方。每人手裡拿一片茶葉,誰能把茶葉送進對方嘴裡,誰贏。”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哦對,還有一條——誰先碰到對方,誰就算輸。”
全場瞬間譁然。
那片茶葉不過三厘米長,捏在手裡只剩兩指寬;整張桌子寬達一米,兩人隔空而立,看似觸手可及,實則步步驚心。要在不接觸的前提下把茶葉塞進對方嘴裡?這已經不是難了,簡直是離譜!
更別提“禁止觸碰”這一條——稍微一個重心前傾,腰身一晃,整個人就可能撞上對手。這種比試,怕是連三秒都撐不住就得結束。
然而,布萊德利和墨鏡男卻神色如常,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幕。對他們而言,這種遊戲並不陌生——當年在組織裡執行任務前的空檔,殺手們常以這種方式打發時間。只是多年未曾重演,如今再聽,竟有些久違的味道。
……
阿鑌等人已經開始嘀咕:“這也太苛刻了吧!還沒比呢,估計一動就輸了,哪還有甚麼觀賞性?”
蘇景添聽到抱怨,輕笑一聲:“他們倆都沒說話,你們急甚麼?”
這話一出,眾人視線再次聚焦到那兩位身上。
李肆忽然低聲道:“看來……添哥早有準備啊。”
阿鑌幾人轉頭看他,一臉不解。
李肆眸光微閃,徐徐道:“這種玩法,只有在組織內部,或是頂尖殺手閒來無事時才會玩。它分等級,考的是極致控制力。”
“B級殺手玩這個,用的是糖果,規則也簡單——桌子不能碎,誰先把糖塞進對方嘴裡誰贏。可即便這樣,多數人折騰半天也完不成。說它是B級噩夢,一點不為過。”
“A級就不一樣了。同樣是糖果,但要求升級——不能碰到桌子,必須在原地完成動作,只要把糖送進去就算勝。這種比試,往往僵持許久,勝負難分,但至少能看得下去。”
“而最高階——也就是現在這種情況——雙方不得有任何身體接觸,純靠動作配合與壓制,將物品送入對方口中。”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這是S級之間的較量方式。”
聽到布萊德利開口,眾人神色微變,心頭一震。誰也沒想到,在殺手組織裡竟真有這種近乎變態的比試方式,而且居然還堂而皇之地存在著。
這種對決,規則苛刻得離譜——不光對技巧要求極高,更是在毫厘之間見生死。稍有不慎,動作越界,直接判負。若兩人實力懸殊,比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勝者毫無成就感,反倒像打了個哈欠般索然無味,還不如找個角落泡壺茶,懶散度日。
在這種模式下,任何一點失控都會致命。力道差一分,節奏慢一拍,立刻出局。沒有對身體極致的掌控,連站上桌邊的資格都沒有。每一寸肌肉的發力、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必須精確如機械。
而正是這種壓迫感,才讓這場比試成為頂尖殺手的試金石。墨鏡男和布萊德利心知肚明——只有在這種極限狀態下仍能穩住的人,執行任務時才能做到心無旁騖、一擊斃命。
這不僅是控制力的較量,更是專注力的碾壓。能在這種規則下走到最後的殺手,哪怕放在普通對決中,實力也絕不會弱。因為從他們操控身體的精度就能看出,這具軀體早已化作殺戮的藝術品。
當然,這也不能完全代表實戰能力。有些人控制力平平,但戰力爆表,橫衝直撞也能撕裂強敵。可反過來說,控制力登峰造極的,往往都不會太弱。
李肆這時淡淡開口:“就算控制力再強,碰上力量遠超自己的對手,或者控制精度更高的人,一眼就能分出高下。我所知道的那些S級殺手,全都在這項比試中達到過巔峰。”
“他們不僅力量恐怖,對力量的駕馭更是爐火純青。觸犯規則被淘汰?在S級裡,幾乎聞所未聞。”
這話一出,眾人並未驚訝。畢竟S級殺手本就是怪物中的怪物,做到這些並不奇怪。真正讓他們興奮的是——接下來這場對決。
布萊德利vs墨鏡男。
尤其是布萊德利。自從蘇景添說他擁有S級實力後,不少人心裡都打著問號。如今終於有機會親眼驗證,誰不屏息以待?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個沉寂多年的男人,能否在這張小小的桌面上,掀起風暴。
只要兩人一站定,勝負未啟,氣場已交鋒。實力如何,一眼便知。這場比試,既是較量,也是檢驗——檢驗布萊德利是否真的配得上那個稱號。
若是真貨,那後續行動將省去無數試探與磨合。前往鷹醬之後,一切部署都將更快、更準、更狠。
此刻,兩人分別立於桌兩側,靜默對峙。
全場目光凝聚,空氣彷彿凝固。
就連蘇景添,眼神也亮了起來。
他對布萊德利的興趣,從未減弱。一個曾站在巔峰的S級殺手,幾年荒廢,未曾系統訓練,招式生疏,體能下滑……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重新找回狀態,甚至隱隱有復甦之勢。
這本身,就已經足夠驚人。
這隻能說明,布萊德利手裡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底牌。否則的話,他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飛猛進到這種地步。
蘇景添的目光在布萊德利身上停留了幾秒,眼神微沉,心頭悄然泛起一絲揣測。雖然對方的秘密對他而言無關緊要,但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壓不下去了。
他淡淡開口:“既然你們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點頭,下一瞬,身形驟然暴起!
這片區域本就不大,整張桌子也不過兩米出頭。以他們二人的身體素質,兩三步就能橫跨全場。而規則早已明確——活動範圍僅限於此,一旦越界,立刻出局。
阿賓等人屏息凝神,心裡直犯嘀咕:在這種巴掌大的地方,怎麼把茶葉精準塞進對方嘴裡?這不僅考驗反應,更是在刀尖上跳舞般的控制力。稍有偏差,便是滿盤皆輸。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種毫厘之間的掌控——身體騰挪時與桌面始終保持微妙距離,彷彿踩在懸崖邊緣,卻始終不墜。這種級別的身體支配力,在場幾乎無人能及。哪怕是天養生初試此道,恐怕也得手忙腳亂一陣子。
要知道,天養生本身已是收放自如的高手,從他之前和墨鏡男對決時的表現就能看出端倪。可即便如此,比起眼下這兩人,仍差了那麼一口氣。
畢竟路線不同。若論極限控制,墨鏡男完全有資格當他的師父。但想練到這一步,沒有經年累月的打磨根本不可能。好在天養生不需要這麼精細的操作——他出手只為決勝負,社團日常切磋也用不上這種水準。洪興的兄弟們,本就是在實戰中浴血成長。
可墨鏡男他們不一樣。每一寸肌肉的調動、每一次重心的轉移,都必須反覆錘鍊。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一擊必殺。否則,連命都留不住。
此刻,兩人在桌前疾速閃掠,動作快得幾乎殘影重疊。他們的移動並非蠻衝,而是帶著節奏的試探與壓迫,雙手翻飛間,茶葉如幻影般在指尖流轉。
看得眾人瞠目結舌——在這方寸之地竟能爆發出如此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可轉念一想,又釋然了。畢竟這兩人走的就是這條路,不然墨鏡男也進不了S級。真正讓人意外的是布萊德利——他的速度竟也能跟上節奏,毫不遜色!
幾個月前,他要是有這身本事,那天在機場外遇襲的手下根本不會慘死街頭。他們的勢力也不會元氣大傷。可惜時間無法倒流,那時的布萊德利,能活著逃出來已是萬幸。
此刻,兩人仍在桌面上來回拉扯,攻防交錯,步步緊逼。手掌翻轉間,茶葉幾度逼近對方唇邊,卻又被驚險避開。
阿賓盯著戰局,忍不住低聲驚歎:“換我站在他們任何一個面前,怕是早被塞得滿嘴茶葉了……真沒想到,布萊德利居然強到了這個地步。這幾個月,他到底經歷了甚麼?”
飛鷹聽完阿賓的話,眸光微閃,緩緩開口:“第一次見布萊德利時,他的實力遠不如我。可現在……嘖,真沒想到,這麼短時間竟能突飛猛進到這種地步。要是咱們洪興的人也能這樣,早就在濠江橫著走了。”
她說得沒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躍升至這等境界,絕非常人所能。若洪興上下兄弟皆有此等潛力,如今的勢力恐怕早已翻天覆地——隨便拉出一個洪興安保的弟兄,怕是能單手碾壓十個何馬社團的小弟。
可惜,這世上不是誰都能像布萊德利一樣逆天改命。更別說,他背後還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根基。
雖未正式踏入S級行列,但那時已有不少真正的S級殺手在他手下折戟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