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喉嚨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眾人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浮現出會心的笑容。他們都知道墨鏡男的過去,也知道左塞和李肆,同樣揹負著相似的命運。
這時,阿賓悄然走近,一手搭上左塞肩頭,另一手落在李肆背上。兩人身體一僵,隨即感受到那手掌傳來的溫度,心中猛然一震——那種被認可、被接納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
沒有人說話。阿賓知道,有些情緒,只能靠沉默去承載。言語太輕,壓不住這份沉重的情誼。
整個現場安靜下來,連風都放輕了腳步。所有人靜靜等待,等他們把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心底。
片刻後,墨鏡男緩緩轉身,直視蘇景添,聲音低啞卻堅定:“謝謝你……添哥。如果沒有你,我們根本沒機會替死去的兄弟討回公道。”
蘇景添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笑著搖頭:“謝字留著下酒,待會兒一杯接一杯,喝到位就行。”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笑聲。不是嘲諷,而是發自內心的欣慰與歡喜。
墨鏡男幾人也笑了。笑容很淡,卻真實。他們清楚,這是最後一段可以鬆懈的日子。
前方是刀山火海,容不得半分懈怠。等他們啟程之後,這樣的寧靜,這樣的溫情,再也難尋。
喧鬧聲中,蘇景添一行驅車駛向濠江巴黎人。洪興的地盤上,規矩可以暫時放下,緊繃的神經也能短暫舒展。最近局勢平穩,正好讓他們卸下鎧甲,痛快一醉。
這一刻,就盡情擁抱眼前的光與熱吧。
酒桌之上,眾人輪番給墨鏡男敬酒,氣氛熱得發燙。觥籌交錯間,笑聲不斷,人人都像是喝到了興頭上,實則心裡都門兒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註定不簡單。
蘇景添早已把局布好。墨鏡男能在洪興待的日子,掰著指頭都能數完,也就剩這幾天了。而這短短几日,唯一的任務就是拉起一支夠硬的僱傭兵隊伍。
為了這事兒,蘇景添親自下場,四處奔走,砸錢如流水。他比誰都清楚,這次的任務有多要命。正因如此,才必須湊夠人手,哪怕代價再高,也得把這支隊伍拉起來。
對墨鏡男來說,這一關避無可避,兇險萬分。眼下最靠譜的出路,就是靠這群亡命之徒撐場子。洪興內部甚麼情況,大夥兒心知肚明。等風頭一過,安保兄弟自會接應支援。但問題是——到那時候,墨鏡男他們還能不能站著?事情能不能壓得住?誰都說不準。
所以,蘇景添也不敢賭外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墨鏡男手裡多攥點人,多一分戰力,就多一線活路。
酒過三巡,場面越發滾燙。這種飯局,哪裡是墨鏡男、左塞、李肆這種人能控得住的?平日裡,他們見了這種場合都是繞著走,哪會親自上桌?如今被架在火上烤,渾身都不自在。
阿賓那幫老油條早就看在眼裡,蘇景添也心知肚明。但他沒急著出聲,時機未到。反倒是阿賓幾個心領神會,直接坐到三人身邊,話不多說,酒杯先碰起來。
一杯接一杯地灌,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們閉嘴、放空、別想太多。只要酒下了肚,多餘的念頭自然就被衝散。
在阿賓這群酒場老狐狸面前,墨鏡男三人根本招架不住。幾輪下來,腦袋已經開始發沉,眼神渙散,身子也不由自主往邊上歪。
可他們畢竟不是軟腳蝦,強撐著挺直腰板,含糊回應蘇景添的問題:“添……添哥……我們……來了半年了……左塞……時間短點……”
蘇景添聽著,輕輕點頭。他知道,這三人已經到了醉倒邊緣。
他抬眼掃了下阿賓那群人,微微搖頭,嘆了口氣。本想趁這機會讓大家放鬆些,藉著酒意好好聊幾句。畢竟共事這麼久,情分擺在那兒。
他們為洪興拼的每一寸進步,蘇景添都記在心裡。尤其是李肆,貢獻簡直沒法抹掉。
他把洪興安保的訓練體系徹底翻新了一遍,糅合了殺手組織的實戰技巧,又加上自己的理解,重新拆解、簡化,變成一套真正適合兄弟們練的法子。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摳出來的。不是照搬,而是量身打造。結果呢?兄弟們進步神速,招式吃得透,用得狠。這份功勞,沒人能替。
李肆對洪興安保的貢獻,堪稱僅次於蘇景添的頭號功臣。若沒有他,洪興兄弟還困在老舊訓練體系裡打轉,不知要磨到猴年馬月才能成型。正是他一手打造的那套實戰技法,直接把洪興安保的啟動時間往前狠狠拽了一大截。
蘇景添定下的洪興安保章程,條條都是硬骨頭,有些甚至堪稱變態級別——沒點真本事,根本啃不動。正因如此,提升戰力成了當務之急。為了儘快讓兄弟們脫胎換骨,李肆親自翻出洪興安保最早期的老班底,以他們的底子,學他的招式簡直如魚得水。
他對這套體系近乎偏執地打磨完善,一旦成型,立刻傾囊相授。老成員們日復一日死磕這些動作,一遍遍拆解、重組、精進,直到每一招都像刻進骨子裡般自然。也正因這批“種子教官”打得紮實,後續的新人都能跟著標準模板快速上道。
效果立竿見影。越來越多外圍社團眼紅這股勢頭,紛紛申請加入訓練。而他們接觸的,正是李肆精簡後的一半內容。別看只有一半,已足夠讓人實力暴漲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掌握這部分技藝的成員,面對何馬社團的小弟時早已遊刃有餘,甚至能一對一挑二,穩而不亂。
左塞更是個中翹楚。這段時間他一邊瘋狂錘鍊自己,一邊扛起教學重擔,雙重壓力下反而突飛猛進。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初到濠江、土氣十足的底層殺手,如今已然完成蛻變,整個人像是被重塑過一般。
看著眼前三人,蘇景添心中暗歎:這段時間,他們為洪興拼得太狠,功勞太大。
至於布萊德利,一直杳無音信。但隨著關鍵節點臨近,他遲早會現身,只是誰也不知道具體何時罷了。
蘇景添並沒刻意管他。雖然布萊德利目前只是A級殺手的水準,但他從不輕視此人。能在那種地獄環境中活下來並一步步爬升,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相比殺手組織裡的生死廝殺,眼下洪興在濠江面臨的麻煩,簡直像過家家。布萊德利走到今天這一步,若說背後沒點真東西,鬼都不信。
隨即,蘇景添準備交代下一步計劃。可話剛起了個頭,就果斷閉嘴——這三人眼皮已經打架,困得東倒西歪。再重要的事,此刻灌輸也是白搭,明天還能記住幾個字都難說。
這場酒局散得極快,原因無他——三位主角醉得太乾脆。不過也不能怪他們,誰讓阿賓這個老江湖勸酒手段太狠,幾輪下來直接放倒全場。
酒局一結束,蘇景添便直接安排三人入住濠江巴黎人頂層酒店。其他人也各自作鳥獸散,該幹嘛幹嘛去了。
至於何馬社團那邊,最近倒是風平浪靜,洪興上下也樂得清閒,壓根不用多費心思去盯著。
所有人心裡都門兒清——蘇景添這一步棋,走得實在太狠、太準。當初還有人嘀咕不解,覺得把安保資料拱手“送”出去,簡直是自斷臂膀。可現在再看,誰不佩服蘇景添那一步十算的腦子?
他們終於懂了,洪興安保能有今天這局面,每一步都是拿命拼出來的。換成誰,要把自己拼命掙來的東西交給對手,肯定都咽不下這口氣。但蘇景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還真的被他玩出了花。
果然,何馬社團一拿到檔案,立馬炸開了鍋。整個幫派像打了雞血,全部精力都撲在研究洪興安保體系上,哪還有空搭理洪興?更別提找麻煩了。
再加上五當家和蘇景添簽下的那份契約,白紙黑字,明面上動不得手,無形中又套了一道枷鎖。這段時間,朱探長更是頻頻現身洪興,和蘇景添密談數次。每次見面,都給蘇景添帶來些新鮮情報。
最關鍵的一條是:何馬社團自從拿到資料後,內部異常安靜——不是偃旗息鼓,而是暗流洶湧。朱探長親自走了一趟,親眼所見:何馬上下全在埋頭苦研洪興的訓練手冊,三當家甚至派來一個狠角色當教官。
那人一來,整個社團風氣大變。成員們每天高強度操練,肌肉暴漲,眼神發狠,戰鬥力肉眼可見地往上躥。可這一切,早在蘇景添預料之中。
朱探長嘴角一勾,計劃正按劇本走。其他幾個當家的看到檔案後,頓時閉嘴,不再質疑五當家。相反,五當家如今成了香餑餑,被捧上了高臺,風光無限。
雖然眼下“何馬安保”只能在自家地盤晃悠,出了轄區就寸步難行,但他們根本不慌。在他們眼裡,洪興不過是個小字輩,濠江真正的霸主,還得看何馬。
他們堅信,只要時間夠,洪興的地盤遲早姓“何”。現在受限?不過是暫時笑話罷了。
蘇景添怎會看不出他們的野心?他們想的哪是突破地盤那麼簡單?分明是要把“何馬安保”變成全澳的通行證。
可真有那麼容易?蘇景添冷笑。哪怕你們練十年,也別想碰洪興兄弟一根汗毛。
他們請來的教官再猛,能比得上李肆那種鑽到骨子裡的研究勁兒?天養生和墨鏡男這段時間不但自己突飛猛進,還帶著整個洪興戰力層層拔高。
洪興的兄弟們親眼見過那種碾壓級的實力,早就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追上。可何馬社團?別說複製這種戰鬥意志,連影子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