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皺眉盯著擂臺,聲音冷靜:“信他們吧。這兩個人的實力,根本不是我們能看透的層次。再說了,上面還有阿生盯著,真出事也輪不到我們插手,安心看就是。”
嘴上說得鎮定,她心裡卻早已繃緊。對現在的墨鏡男,她不止擔憂,更有一絲忌憚——怕他一旦失控,多年佈局,頃刻崩塌。
李肆站在一旁,忽然輕聲開口:“這種感覺……和第一次見他時一樣。那種睥睨一切、目中無人的狂氣,彷彿天地萬物都不入他眼。”
“但這一次不一樣。他在這種狀態下,反而找回了自己。不只是技術,連戰鬥的節奏、心性,全都躍升了一個檔次。剛才兩人第一次對招,就已經能看出端倪——他的心境,徹底變了。”
眾人聞言一震,這才猛然意識到:先前墨鏡男面對蘇景添時,尚有遲疑與怯意,狀態低迷得近乎潰敗。可轉眼之間,那種頹勢已被盡數碾碎。
如今的他,鋒芒畢露,氣勢如刀,竟已與蘇景添真正站在了同一高度,正面相峙。
左塞盯著擂臺,低聲問:“大衛哥……真的能和添哥分個高下嗎?”
沒人回答他。現場一片沉默。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墨鏡男早已脫胎換骨,可他面對的,也不是昔日那個對手。
上次對決,他是慘敗收場,顏面盡失。這一次,結局如何?無人敢斷言。
此時,錄影機悄然啟動,膠帶緩緩轉動。飛龍守在一旁,動作利落,舊帶剛盡,新帶即換,銜接無縫。只有這樣,才能將這場巔峰對決完整記錄,不漏一分一毫。
空氣中火藥味濃得化不開。自從比試開始,還從未有過如此窒息的對峙。
臺上二人面無表情,死寂如淵。天養生站在側方,眉頭緊鎖,目光如釘。
他之所以凝神至此,並非出於情緒,而是清醒地意識到——若真要出手阻止,以他反應,恐怕也來不及。兩人的速度,早已超出了常人能干預的範疇。
正因如此,他才將全部心神提至極限,死死盯住每一寸動作,只求能在關鍵時刻,搶出一線生機。
而看到天養生三人這般神情,阿賓等人反倒慌了。他們越看越不對勁,總覺得這場較量早已超越“比試”的界限。
若不是天養生始終按兵不動,他們幾乎要以為——墨鏡男已動殺心,不想再臣服於蘇景添之下。
所幸,局面仍在控制之中。
否則,真要動手,他們還真下不了手。畢竟這些日子,墨鏡男與每個人都並肩過,幫過忙,扛過事,早已不是外人。
雖然不算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墨鏡男對洪興的貢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尤其是幾個月前,他孤身潛入何馬社團內部盜取機密檔案——這種玩命的活兒,放眼整個圈子,除了他,幾乎沒人能做成。
這幾個月下來,他的功勞甚至已經壓過了天養生一頭。儘管名義上他還不是洪興正式成員,頂多算個“暗線”,可這份實打實的戰績,誰也不能視而不見。
真要動起手來,這些人依舊會站在蘇景添這邊,可心裡難免會有些疙瘩——畢竟,一個外人,卻幹出了比核心骨幹還狠的事。
此刻,臺上三人各懷心思,全然沒注意到臺下的暗流湧動。蘇景添盯著墨鏡男,眼神銳利如刀;墨鏡男回望著他,氣息沉穩如淵;而天養生,則冷眼旁觀著他們兩人,像是在審視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
誰都沒有分心去理會觀眾席上的動靜。整個舞臺,彷彿只剩下了他們三個。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對決早已塵埃落定,結果墨鏡男的狀態卻悄然逆轉。他已經找回了自己的節奏,那種屬於頂級殺手的戰鬥本能,徹底甦醒。
這才是他真正的打法——每一招都帶著殺意,每一式都直指生死。他對這些技藝的理解,早已超脫尋常武者的範疇。李肆雖然理論深厚,看得透招式變化,卻做不到如此極致的執行。正因如此,此刻的李肆雙眼發亮,近乎痴迷。
只有親眼目睹真正頂尖高手將招式演繹到完美,才能窺見其中精髓,也唯有如此,才能反照自身不足。
左塞也在凝神觀看,李肆低聲提醒:“這場比試,必須盯緊了。”
左塞默默點頭。這種級別的交手,可不是隨便能見到的。以往見過這類殺手出手的人,大多都已經成了屍體。
隨著兩人目光交匯,天養生眉頭一皺,沉聲道:“比試,開始!”
他沒再多說規則,也沒強調勝負。該懂的,他們都懂。
話音落下,兩人身形驟然暴起!
剎那間,墨鏡男宛如叢林深處的毒蛇,靜默遊走,伺機而噬。他的每一步移動,都是為了致命一擊做鋪墊——這才是殺手的真正姿態:不求花哨,只求一擊斃命。
蘇景添太清楚這一點了。面對現在的墨鏡男,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眼前的對手,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只能靠經驗硬撐的搏殺者。如今的他,戰鬥模式徹底進化,招式銜接如行雲流水,殺意隱而不發,卻更加恐怖。
誰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打出怎樣的局面,就連蘇景添,此刻也不敢再存半點輕視之心。
原本他還想著如何把這場比試打得更精彩些,現在倒好——保命都得全力以赴,哪還有心思演戲?
兩人迅速拉開距離,全場視線緊緊跟隨。墨鏡男不斷繞行,如同獵食者切割戰場,一步步撕裂與蘇景添之間的空間。
這種飄忽不定的走位,在外人看來簡直匪夷所思。左右橫移,頻繁變向,極其耗力。一旦被預判或攔截,所有動作都將化為徒勞。
可就在眾人質疑之際,蘇景添也已做出應對。轉瞬之間,兩人在臺上疾馳穿梭,尚未出招,卻已交手數十個回合——移動次數,竟遠超之前墨鏡男與天養生那一戰的總和。
速度越來越快,身影交錯如幻,看得人眼花繚亂。
阿賓忍不住吐槽:“我靠,這真是比武嗎?簡直是拼耐力!乾脆直接掰手腕算了!”
“阿賓,你剛才說甚麼來著?”飛鷹輕晃了下腦袋,唇角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他們倆動作是快,可每一瞬都在交鋒——你以為他們在晃?其實已經過了幾十個回合,只是快得看不清罷了。”
話音剛落,李肆也接上一句:“飛鷹兄弟說得沒錯。”
這話一出,飛龍、左塞、李肆幾人齊刷刷轉頭看向阿賓。那一瞬間,阿賓只覺後頸發燙——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在場所有人裡,只有自己沒看懂這場對決,還敢出言取笑。
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飛鷹瞥見他的窘態,也沒咄咄逼人,反而笑了笑,語氣緩了下來:
“看不懂很正常。想看清他們的戰鬥,至少得有和他們同等級的實力。像我,也是盯了好久,才勉強摸清一點門道。”
說著,他開始給阿賓細細拆解。兩人說話間,場中氣氛驟然一緊。
轟——!
一聲悶響炸開,所有人視線再度聚焦。
只見蘇景添與墨鏡男如兩頭猛獸,在極近的距離反覆衝撞。每一次對碰都像是鐵骨相擊,沉悶的聲響接連不斷,在擂臺上回蕩不絕。退開,再逼近;再退,又突進——純粹的肉搏,狂暴而原始。
技巧?阿賓根本看不清。但那一次次劇烈碰撞帶來的壓迫感,已足夠讓他呼吸停滯。
這種戰鬥方式,他從未見過。比起好奇,更多的是震撼。
時間推移,兩人又一次硬撼後急速拉開距離——這一回,退得格外遠。
沒有立刻再上。空氣凝滯了一瞬。
顯然,他們都累了。
汗水順著肌肉溝壑滑落,在燈光下泛著光。墨鏡男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可眼神卻越來越亮,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越戰越亢奮。溼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輪廓。
這才是真正的S級殺手——不止技術頂尖,耐力更是驚人。別的S級打到這個程度早該崩了,唯獨他,還能在極限中燃燒。
也正是這份毅力與實力的結合,才讓他能與蘇景添正面抗衡至此。
某種意義上,他已經贏了——戰勝了內心的魔閻,突破了舊日桎梏。這一戰,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陰影裡的自己。
可蘇景添呢?
他身上的汗少得多,呼吸平穩,站姿如松,彷彿只是做完一組熱身訓練。神色未變,氣息未亂,連腳步都未曾虛浮半分。
高下立判。
短暫交鋒,勝負已現。
但——這還不是終點。
墨鏡男眼中的火沒熄。相反,正燒得最旺。腎上腺素在他血管裡奔湧,戰意如潮。
休息不過幾秒,兩人再次暴起衝鋒!
可這一次,節奏變了。
他們不再迂迴試探,不再反覆挪移尋找破綻。因為墨鏡男清楚得很:那種打法耗體力,而蘇景添幾乎不費甚麼勁就能維持狀態。
繼續那樣打下去,結局只有一個——他會被活活拖垮,站著倒下。
他不要那樣的結局。
他要贏,就堂堂正正贏;要輸,也要拼盡全力倒下。
體力上的較量雖也算正面對決,但墨鏡男打心底排斥這種方式——更別提任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