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話,天養生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諷,而是一種近乎愉悅的笑意。
他沒拒絕。
確實,眼下也沒甚麼要緊事,況且就算真贏了,也不一定非得下狠手——只要動作控制得當,蘇景添根本察覺不到他動過真格。
念頭一轉,天養生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見他答應,墨鏡男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他轉身把隨身的箱子擱在牆角,動作不急不躁。
天養生心裡清楚那箱子裡裝的是甚麼——不用開啟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子彈、狙擊槍的元件,外加一把能拆解組裝的長狙,全都是些見不得光的玩意兒。
但他並不意外,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接著,墨鏡男再次看了眼表,一隻手緩緩抬到胸前,掌心朝下。
突然,那隻手猛地翻轉,五指張開——
“五、四、三、二、一!開始!”
話音未落,他已經朝天養生撲了過來。
步伐看似遲緩,拳頭卻已高高舉起,另一隻手中的匕首“唰”地一聲釘進旁邊的牆面,像是提前劃定界限。
天養生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此刻也收起了輕視。
他是這樣的人:無論對手強弱,出手必盡全力。
哪怕不打算取人性命,也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絕非易與之輩。
他迅速擺出防禦姿態,兩步間距眨眼即至。
墨鏡男的動作雖慢,但每一步都紮實有力,落地無聲卻蘊藏勁道。
天養生看得出來,這傢伙在藏鋒。
想到這兒,他唇角微揚——沒想到今天竟有人敢在他面前玩這種試探底線的遊戲,還用如此狠烈的方式下注。
距離再縮,墨鏡男猛然側身旋腰,一記鞭腿橫掃而出,直奔天養生頭部。
這一擊來得迅猛,可天養生並未閃避。
他乾脆抬起手臂擋在身側,任由那一腿重重砸向自己小臂。
墨鏡男自然明白他的意圖,嘴角微微抽動,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想試試我的力道?”他聲音一沉,“那你可得挺住了!”
吼聲落下,鞭腿已然命中。
“砰!”
悶響炸開,像是木樁撞上鐵柱。
天養生只覺整條胳膊一陣發麻,衝擊力硬生生將他的手臂打得偏移方向,直衝面門而去。
但他反應極快,另一隻手瞬間撐上受擊的手臂,硬是穩住了勢頭,避免了被自己的防禦反傷。
即便如此,那一腿的餘勁仍讓他身體一晃,腳下不由自主向右滑出一步。
同一時間,兩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輕哼。
天養生心頭微震:這人外表懶散,腳步拖沓,怎會爆發出這般力量?若剛才稍有鬆懈,腦袋怕是已經被踢歪了——那一瞬的後果,絕不輕鬆。
這才第一招交鋒,若連這都擋不住,別說面子難看,接下來的攻勢根本無法招架。
墨鏡男心頭微凜——他沒料到天養生竟能硬接下這一腿。
那一記鞭腿他用了八分力道,以往在組織裡,不少A級殺手捱上這一擊,輕則失衡,重則當場倒地。
他慣用這種虛實結合的手法,先以猛力試探,誘敵鬆懈,再伺機突襲。
再加上他腿勁本就驚人,尋常人想穩住身形都難,更別提正面硬扛。
“居然能接下?你到底甚麼來頭?”墨鏡男眯起眼,語氣中透出幾分探究。
天養生沒有回應,只是輕輕甩了甩髮麻的手臂,試圖驅散那股酥麻感。
見對方沉默,墨鏡男低笑一聲:“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隨手將墨鏡一拋,原地輕跳兩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跳躍看似隨意,卻輕巧得彷彿踩著風,雙腿蘊含的力量不言而喻。
天養生眼神一凝,警覺拉滿。
他活動雙臂,脖頸一轉,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戰前的號角。
兩人對視一眼,皆未多言,腳下同時發力,猛然衝向彼此。
這一次,天養生率先出手,一記凌厲擺拳直取對方頭部。
墨鏡男也不閃避,抬臂格擋,想先掂量掂量對手的分量,好決定後續出多少力。
畢竟任務失利積壓的煩躁還在,眼下終於碰到個能打的,他反倒不想太快結束這場較量——至少,得讓自己盡興才行。
“砰!”
拳臂相撞,沉悶聲響在空曠處迴盪。
墨鏡男被震得後退半步,手臂一陣發燙發酸。
他皺了皺眉,隨即用另一隻手揉了揉肌肉,緩了口氣。
“不錯,總算不是一邊倒的對手。”他嘴角揚起,“現在,我用六成實力陪你玩玩。”
他語氣輕鬆,天養生卻神色未動,心中更是戒備森嚴。
他清楚,眼前這人絕非等閒之輩,稍有疏忽便會陷入被動。
此刻唯有全力以赴,等到局勢徹底掌控,再由蘇景添出手收網也不遲。
到時候,先把這人帶回洪興的賭坊關押起來,養著,等他恢復元氣,再讓蘇景添親自了結。
至於這些盤算,墨鏡男自然一無所知。
他腳下一蹬,再次逼近,雙拳如疾風驟雨般砸向天養生。
拳影密集,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天養生心頭一驚——這人的速度遠超預料。
面對鋪天蓋地的攻勢,他只能雙臂交叉護面,硬生生承受每一記敲擊。
雖單拳力道不算極重,但勝在連綿不絕,如同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他的猛攻下,天養生步步後撤,雙臂逐漸麻木,幾乎失去知覺。
就在即將被逼入死角之際,他猛地後躍一步,脊背觸到冰冷牆面。
借勢一蹬,他爆發出全身力量,猶如離弦之箭,迅猛反撲。
墨鏡男見狀,唇角微揚:“讓我瞧瞧,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若連我六成實力都扛不住,那也太讓人失望了。”
天養生充耳不聞,眼中只有對手的身影。
他傾盡全力衝刺,拳頭緊握,蓄勢待發。
這一擊,他不再追求速勝,而是瞄準對方腹部——那裡是人體重心所在,也是判斷真正實力的試金石。
就算天養生拼盡全力一拳轟向眼鏡男的腹部,對方最多也只是因劇痛而短暫皺眉,稍作喘息便能恢復。
而天養生也並不急,完全可以等他緩過勁來——只要蘇景添一到,接下來的事就輪不到他多操心了。
倘若這一拳改打胸口,力道會有多大後果,天養生心裡也沒底。
但再重,應該也不會要人命,頂多讓對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可真要是出了意外,他自己恐怕也會後悔出手太狠。
更別提蘇景添知道後會有多難受。
畢竟,之前在高度戒備的情況下,卻被那人一槍擊中胸口,幾乎喪命,這件事一直壓在蘇景添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