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是明知死期將至卻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醫生意志夠強,恐怕早就徹底崩潰。
但現在,即使他的意志足夠堅定,也在一步步逼近精神崩潰的邊緣——畢竟,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人,終究只是極少數。
“唉,本來打算給你個活路的。”集裝箱外,傳來李傑的聲音。
“念在樂哥的面子上,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你,然後放你走。
但現在你既然一心尋死,那就沒辦法了。”
嘎?
聽到李傑的話,醫生當場愣住了。
我靠,你早說啊!
“別,李傑,不,傑哥,我錯了,我剛剛全是胡言亂語,你千萬別當真,我真的錯了。”醫生連忙求饒。
原本一心赴死的他,此刻突然感受到一絲生的曙光。
廢話,誰不想活著?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一個人?
“可惜現在晚了,算算時間,定時炸彈還剩一分鐘吧,威力太大了。
如果我現在開門,搞不好自己也會被炸進去。
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李傑的聲音再次從外面傳來。
不過,語氣中透著幾分嘲弄。
“操尼瑪的李傑,你是故意耍我是不是?”集裝箱內,醫生瞬間暴怒。
他又不是傻子,這明顯是藉口,李傑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
先給一線生機,再狠狠掐滅,這種折磨最殘忍。
“我就是耍你了,醫生,你就安安心心等死吧,好好珍惜你在世上最後的一分鐘。”
說完這句話後,無論醫生怎麼咆哮、痛罵,集裝箱外都再無任何回應。
“該死的李傑,老子咒你不得好死!”
“你他媽就是個懦夫,有種你現在就殺了我!”
“不,傑哥我錯了,求你放了我!”
“我不想死,傑哥,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求你救我!”
原本還在破口大罵的醫生,在看到定時器只剩下三十秒時,徹底崩潰了。
如果不是手腳都被綁著沒法動彈,他早就跪下來哀求了。
可不管他如何哭喊,外面依舊沉默無聲。
只有一聲聲清晰的滴答聲,迴盪在集裝箱裡。
“10……”
“9……”
眼看著倒計時不到十秒,醫生徹底絕望地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頂部。
他已經放棄掙扎了,反正結局都是死,再多掙扎也沒用。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那一刻,突然,“咔噠”一聲,集裝箱的大門被猛地拉開,一縷微弱的星光照了進來。
雖然那光並不明亮,甚至不如箱內的燈光耀眼,但對醫生來說,卻是希望的光芒。
沒錯,是希望。
在這個時候能來開門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而且,還有三秒鐘炸彈就要爆炸,對方敢在這時候靠近,絕不可能是來陪他送命的。
也就是說,剛才李傑並未撒謊,他只是想嚇唬嚇唬醫生自己。
就像剛剛那樣,本該歸零的炸彈並沒有爆炸,而是又重新倒計時五分鐘。
“哈哈,李傑你終於來了,你是來救我的吧,哈哈……”醫生的笑容有些扭曲。
換作是誰,被逼到醫生這種境地,沒徹底瘋掉都算意志堅強了。
“沒錯,我來了。”
李傑望著集裝箱裡的醫生,語氣冷漠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定時炸彈,在數字歸零之後,還會再等三十秒才會引爆。”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再見。”李傑說完,微笑著朝醫生揮了揮手。
看起來,外人也許不太明白李傑的做法,但蘇景添卻一眼看透了。
李傑不只是要讓醫生死,更要用心理戰擊潰對方。
在動手之前,先瓦解他的精神防線。
可見,醫生對李傑造成的傷害有多深——當年妻子和孩子就在他面前被炸死,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力拯救。
那種無助、那種絕望,常人根本無法體會。
沒有經歷過別人的痛苦,就別輕易評判甚麼才是善良。
不瞭解李傑的人,可能會覺得他的手段太過狠辣。
但對於瞭解他過往的人來說,就會明白,他曾承受過怎樣的苦難。
如今,不過是將這一切還給醫生而已。
當李傑轉身離開的那一刻,集裝箱中的醫生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眼神呆滯地愣在原地。
緊隨其後,從集裝箱內傳出一陣神經質般的狂笑。
醫生崩潰了,心智徹底失控,已經徹底瘋了。
先是極度悲傷,然後是巨大喜悅,接著又是更深的絕望,最後再來一次情緒的劇烈震盪。
這種反覆折磨,別說醫生了,就連蘇景添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扛得住。
除非是一個天生冷血、毫無情緒起伏的人,否則沒人能承受得了這種精神衝擊。
“走吧。”
看到李傑走回來,蘇景添甚麼也沒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
對李傑而言,醫生的死既是復仇,也是一種解脫,更是再一次揭開舊傷疤的過程。
別人再多的安慰也無濟於事,只有他自己慢慢消化。
“嗯,添哥。”
李傑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仇人死了,按理說他應該高興,但一想到死去的妻子和孩子,他又如何真正笑得出來?
剛走到停車的位置,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李傑有一點沒騙醫生,這顆炸彈的威力確實不小。
尤其是在密閉空間裡爆炸,破壞力被放大了數倍。
對於醫生來說,屍骨無存就是最好的寫照。
“這麼久過去了,那邊調查得怎麼樣?”
就在蘇景添這邊開始行動針對醫生時,與此同時,尖沙咀的一家咖啡館中,芽子、惠香和阿波三人正坐在一起。
“怎麼樣?蘇景添是不是就是那個人?”芽子望著惠香,開口詢問。
原本一臉倦意的她,在提起這個問題時,神情頓時變得專注起來。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一直在打聽那個男人的訊息。
她的直覺告訴她,當年那個人應該就是蘇景添。
但她需要確鑿的證據,所以一直在等惠香的調查結果。
如果真是蘇景添,她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惠香姐,情況如何?”阿波也看著惠香,眼中帶著期待。
這關係到他自己,沒人能置身事外。
“我最近查了一下,富貴丸出航那天晚上,港島這邊的情況……”惠香有些疲憊地看著芽子與阿波。
為了這件事,她這幾天可沒少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