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劍修,還是等沈寒衣來了,讓她自自己參詳。”
靈劍宗的效率極高,不過三日,洞府便已為周開備妥。
站在主殿前寬闊的石階上,周開環視著這座遠比過去任何一處居所都更顯宏偉的洞府,嘴角滿意地微微揚起。
此處地勢極佳,俯瞰之下,整座百獸園的景緻一覽無餘。他倒不是真要在百獸園養甚麼靈寵,只是懶得再花費心力去重新佈設傳送陣罷了。
他踱步回到主殿,尋了張寬大的太師椅坐下,將黃庭的儲物袋往桌上一丟,臉上的愜意鬱悶了幾分。
“這浮玥……”
周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有些腦仁疼。
他還記得浮玥當時的說辭。
她先稱金臺是其死敵,接著又眼冒精光,說金臺老賊袋中的海產珍寶對她修行有奇效。
話音未落,她便理直氣壯地將儲物袋搜刮一空,連塊靈石的渣都沒給他留下。
周開無奈地搖了搖頭,神識探入黃庭的儲物袋。
袋中遺留的幾枚功法玉簡,周開神識一掃而過,便沒了興趣。這些功法路數與他的收藏多有重疊,品階也不及他得自劫淵谷的傳承。
然而,當他的神識觸及那些功法之外的角落時,其豐厚程度,饒是周開也為之一振。
幾味用於輔助凝嬰的稀有丹藥,連帶著丹方,靜靜躺在其中——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之物。
除此之外,還有數量龐大的陰靈灰。
這些陰靈灰品階極高,顯然不是尋常孤魂野鬼能炮製出來的。
周開的眉頭擰了起來。為了修煉神識,特地跑到洛城那種地方,大肆捕殺鬼物……難道這便是他與洛城老祖結仇的根源?
可修煉神識的資材千千萬,何必非要用陰靈灰啊,還跑那麼遠?
帶著疑問,周開神識在儲物袋內繼續逡巡。
忽然,他的神識頓了頓,旋即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之色。
他伸手一招,一個封印嚴密的木盒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聲尖銳的鳥鳴在神魂中響起,一頭兇戾的鷲鳥虛影沖天而起,旋即被禁制壓回盒中,這不正是他當初賣給硯海閣的蝕骨鷲精魄麼。
他摩挲著木盒,不禁失笑。這世事實在奇妙,兜兜轉轉,此物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目光從木盒移開,周開注意到靜置一旁的另一物,一枚色澤古樸的玉簡,上面有淡淡的法力餘波,似乎是記錄著某種法門。
神識探入,一行古樸的大字映入腦海——《封靈術》。
這是一門將妖獸精魄封入法寶,煉化為器靈的秘法。此法門的核心,便是需要海量的陰靈灰,用以洗練、強化妖獸精魄的元神。
妖獸精魄的元神越強,封靈的成功率就越低,反噬的風險也越大。可若是精魄元神太弱,器靈對法寶的增幅又微乎其微,形同雞肋。
原來如此。
周開恍然,黃庭買下蝕骨鷲精魄,又費心收集如此多的高階陰靈灰,看來就是試驗此法,為自己的法寶,謀劃一個足夠強大的器靈。
類似的法門,他並非沒有。畢竟決定精研煉器之道後,百川閣的典籍他沒少翻閱,也常與魚擺擺交流心得。
不過,東域人族勢大,高階妖獸本就稀少,開了靈智的更是鳳毛麟角,想找個合適的精魄太難。
所以,東域的修士們,大多走的是另一條“化形”的路子。
譬如董承那頭由煌火化形而成的猛虎,又如靈虛輕水化形而成的巨鯨,都算是器靈的雛形。煉化天地間自然生成的奇物,收於體內蘊養成火靈、水靈、風靈、雷靈等,待時機成熟,再將其封入法寶,心神相連之下,便會孕育出真正的器靈。
這種方法孕育的器靈,威能更偏向五行或自然之力。
兩種方法,不分優劣,都具備成長性,但無一例外,成功率都低得令人髮指。
一想到那頭由靈虛輕水化成的巨鯨,周開就忍不住腹誹,歷啟文那傢伙,當真是暴殄天物。
那麼大一頭自然孕育的靈物,能省去多少年的蘊養工夫,他說幹掉就幹掉,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傢伙,怕是對“龍”這種生靈,有種近乎偏執的痴迷。
周開將這些雜念暫且壓下,隨即神念一動,朝殿外傳音。
不多時,環佩輕響,凌採、凌瑾二人聯袂而入,步至階下,盈盈一拜:“公子有何吩咐?”
“除了照看神樹和藥園,你們自身的修行也不能落下。”周開說著,指尖彈出兩道柔和的勁力,將兩個玉瓶穩穩送到她們面前。“這裡面是築基丹,每人二十顆,皆為上品。放心用,我親手煉的,哪怕資質所限,堆也把你們堆進築基期。”
“我要閉關一段時間,少則數月,多則一年。洞府之事交由你們打理,若無要事,不要擾我。”
目送姐妹二人捧著玉瓶退下後,周開轉身步入主殿後方的靜室。
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聲息。
他盤膝而坐,並未立刻入定,反而望著穹頂,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不久前碎丹結嬰時的那場心魔劫。
碎丹時的劇痛,那種丹田寸寸崩裂、神魂彷彿被一同撕開的感覺,至今仍記憶猶新。
然而,緊隨其後的心魔劫,卻讓他頗感意外。
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
剛穿越而來,被那群山匪亂刀砍死的場景;丹田被一掌拍碎,修為盡失,淪為凡人的絕望;還有在陳家,陳星澤毫無徵兆地暴起,玉臂螳螂將自己撕成碎片……
那些在往日裡靠著幾分運道才堪堪躲過的死劫,在心魔幻境中,被無比真實地重演了一遍。
然而,他的神魂穩如磐石,竟像個毫不相干的看客,只是冷靜地注視著幻境中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死亡。
他甚至有閒心去分析,那山匪拙劣的刀法,如今連自己的肉身元魄都破不開;而陳星澤那玉臂螳螂的襲殺,在自己的神識面前,更是無所遁形。
曾經的死劫,於今日的他而言,竟已淪為不值一提的笑談。
之後幻境再轉,無論是白日飛昇、君臨仙界的無上榮耀,還是跌入九幽、永世沉淪的無邊苦楚,都沒能讓他的心境泛起一絲波瀾。
一正一反,幻境流轉,竟真如走個過場。人人聞之色變的元嬰心魔劫,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系統的功勞……”
周開喃喃自語。
“朧天鏡一定要拿到。”周開目光微沉。
自己的心魔劫如此輕鬆,歷雲眠恐怕也是一樣。
此事一次是僥倖,兩次是巧合,可將來自己身邊的女人們都要結嬰,若個個都在景天遊這等人物眼皮子底下走過場……這種違背常理的“集體異常”,不被他瞧出端倪才怪!
屆時,自己最大的秘密,便再也無處遁形。
……
在周開閉關凝鍊元嬰的第五個月。
一道劍光自天邊而來,落在靈劍宗主峰大殿之前,現出景聽瀾的身影。
殿內,景天遊靜靜聽完她的回報,微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長長地吁了口氣。
“憑空出現,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景天遊撫掌笑道,“這說明他與北域各大勢力都無牽連,可以放心吸納!”
景聽瀾螓首輕點,稟道:“我拜訪了一位剛從戰場回來修整的歷長老,聽聞他與周師叔祖似乎有過一番交集。”
“哦?那位歷長老怎麼說?”
景聽瀾秀眉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詞,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我提及新晉的周師叔祖時,那位歷長老的反應……十分古怪。”
“他先是愕然,而後眼中竟閃過一絲憤怒,那憤怒並非針對我,更像是一種……私怨。但轉瞬即逝,他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嗤笑了一聲。在我追問之下,他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既像緬懷又像嘲弄的語氣,說了一句……”
景天遊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他說了甚麼?”
“周開?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