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過月餘,梁牧風與孔長庚先後對外宣稱閉死關。
偌大北域,只剩下造化魔君的名字如日中天。
問劍閣的飛舟幾乎是壓著雲頭飛來的,沒敢驚動半點靈氣波動。
紫金禮單在案上堆成了小山。周開靠坐在主位,指尖轉動著一枚青色儲物袋,目光既沒看禮單,也沒看人,只是盯著那袋口上的靈紋出神。
臺下那名問劍閣修士躬身及地,背脊處的衣衫已被冷汗洇溼了一大片,地磚上斑駁著幾滴清晰的水漬。
“前輩,當初……多有誤會。”那人聲音微顫,雙手高舉過頭頂,“大長老閉關前特意交代,這匣中乃是閣中珍藏的養魂木,於修煉神魂有奇效,請前輩笑納。”
“養魂木?他倒是捨得。”周開指尖一停,將那玉匣落入掌心,發出一聲輕響。
這一聲輕響卻讓臺下之人渾身一抖。
“東西我收了,前塵往事,一筆勾銷。至於以後……”他身體微微前傾,殿內光線驟暗,“讓他管好手底下的人。有些路,走錯一次還能回頭,走錯兩次,路就斷了。”
那人見周開收下禮物,膝蓋發軟地退了出去,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周開反悔。
接下來的日子,靈劍宗外流光溢彩,拜山的帖子積了幾尺厚。
周開對此興致缺缺,便將這滿堂喧囂全甩給了計紅嫣去應付,自己則身形一晃,遁入朧天鏡,躲進了溫柔鄉。
外頭為了見他一面爭得頭破血流,一座閣樓卻靜得連花瓣落地的動靜都嫌吵。
歷雲眠整個人陷在雲錦軟榻裡,日頭正好,暖烘烘地照著。
她微眯著眼,連眼睫毛都懶得顫一下。手邊玉盤裡,幾串紫玉葡萄正冒著森森寒氣。
侍女剝了皮,指尖捻著那晶瑩果肉送過去,她才勉強張了張紅唇,含進嘴裡時,舌尖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
汁水在唇齒間爆開,她含糊不清地嘟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在我這賴了一整天,手腳卻老實得很。怎麼……”她費力地轉過頭,媚眼如絲地掃了周開一眼,“非得等千鳶出關,想嚐嚐師徒同侍的滋味才肯動真格的?”
周開正檢視一枚玉簡,聞言隨手將其扔在案上,笑罵道:“你還有心思編排徒弟?千鳶都快返虛了,你這當師父的還在化神初期趴窩,我都替你臉紅。”
“紅甚麼?”歷雲眠在榻上翻了個身,層疊的裙襬散開,兩條欺霜賽雪的小腿探了出來,就這麼大剌剌地架在周開腿上。
那圓潤足尖也沒閒著,順著他的衣襟領口就往裡鑽,蹭得人心癢。
“我還能活一千五百年呢,急甚麼。若是真被超了……”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大不了以後我給千鳶敬茶,喊她一聲師父便是。”
周開五指收攏,扣住那隻在他胸口磨蹭的腳踝,指腹下的觸感溫熱,像握著一塊剛出水的暖玉。
“我在研習一門功法。”他指尖順著她的足弓輕按,“怎麼看都是給你準備的。”
“不要。”歷雲眠眼皮都沒抬,“《天經》我都沒怎麼練,還要再學新的?累死我算了。”
“這回不一樣。”周開拇指在她踝骨上打著圈,慢悠悠道:“名喚《大夢三生訣》。顧名思義,能在……”
“不要。”歷雲眠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聽名字就累,大夢三生?做三個夢多累啊,我一個都不想做。”
周開聽樂了,指尖捻住那一抹軟紅的耳垂,湊到她耳邊低語:“若是練成此法,往後你只管睡你的大覺,靈氣自行運轉,不用動一根手指頭就能破境。這也不學?”
軟榻上的雲錦終於動了動。歷雲眠半撐起身子,褻衣肩帶滑落一半,指尖勾過玉簡抵在額前。片刻後,那雙睡鳳眼睜開一條縫:“咦?”
“入夢即修,醒來即停……只要熬過入門那道坎,倒是個省力氣的法子。”
周開略感詫異,“只看了一眼,就確信適合?”
心念微動,將1000個體質點數加到歷雲眠身上。
【叮!歷雲眠面板已更新!】
【歷雲眠】
【體質:築夢靈體(未啟用)】
看著那行小字,周開心中瞭然。怪不得這女人一天十二個時辰能睡十個,原來是體質在作祟。
原本最近幾十年攢下的悟性點,倒是可以省下了。
“去閉關。”周開收起嬉笑神色,“立刻。”
“啊?”
“你可還記得幽瓷是怎麼覺醒體質的?徵兆跟你現在的氣息一模一樣。我體內的造化之氣已經引動了你的氣機,機緣就在這兩日。錯過再要覺醒,就難了。”
“不去。”
歷雲眠身子一軟滑回榻裡,那隻瑩白的腳丫重新架上週開的大腿,甚至還挑釁般地晃了晃:“我又不去打打殺殺,要那勞什子體質做甚麼?費神。”
周開嘆了口氣。
這女人是把懶刻進骨頭裡了,不下猛藥不行。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隨你。反正等以後去了天央,我是肯定要建立家族的。到時候我有的是子嗣,你也總會生。”
周開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若是你生了孩子,母親卻是個修為最低的,還沒甚麼厲害的體質,連我的侍妾都不如……”
他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案上,發出清脆一響。
“你想想,將來孩子受了欺負,哭著回來找娘,結果娘也不能為他做主。在家族裡沒地位,分不到資源,遭兄弟姐妹白眼,還得不到我重視,還得看那幾個姨娘的臉色過日子。到時候,你這一房……”
轟!
恐怖的威壓毫無徵兆地炸開,案上果盤瞬間化作齏粉。
周開只覺掌心一空,原本被他握著的溫軟腳踝憑空消失。
軟榻上哪裡還有甚麼慵懶美人?
歷雲眠赤足踏在虛空,滿頭青絲無風狂舞,那雙總是睡意惺忪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殺氣騰騰。
“我看誰敢給老孃的孩子甩臉子!”
這一聲嬌喝帶上了化神期的修為,震得整座閣樓都在顫抖。
她一把奪過玉簡,連鞋履都顧不上穿,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撞入靜室。
石門砸落,整座大陣瞬間全開。
兩名侍女被這股氣浪掀得轉了好幾個圈才勉強站穩,一臉驚恐。
漫天煙塵中,周開維持著端茶的姿勢,看著那緊閉的石門,嘴角微微抽動。
“蔣芍嫣說得還真沒錯。”
周開搖了搖頭,將茶水一飲而盡。
“這群女人一旦有了當孃的念頭,還要仰仗夫君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