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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死陣封山

2026-01-02 作者:開水不宅

靜水山深處,古木遮天,昏暗林間僅餘松濤低鳴。

飛簷閣樓掩映於重重樹影間,堂內光線晦暗。龔峭獨坐高位,指節一下下叩擊著案几。

篤、篤、篤。

下方四名化神修士垂首屏息,視線死死盯著地面磚縫,隨著那指節起落,眼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案几上,殘茶已冷。

閣樓外的晦暗驟然被赤紅撕裂,一道火光徑直撞入廳堂。

龔峭五指虛抓,火光在掌心崩散成幾行焦黑符文。他目光掃過,原本有節奏的叩擊聲戛然而止。一股磅礴威壓自他體內轟然外溢,案几上的冷茶咔咔作響。

他反手扣住一面青銅陣盤,拇指狠按陣樞。陣盤劇烈震顫,嗡鳴聲中,一道青色光柱衝破閣樓穹頂,直刺蒼穹。

咚——!

鐘聲自靜水山主峰盪開,沉渾浩蕩,震得山間林木簌簌抖動,飛鳥驚起。

其餘側峰隨之響應,光柱沖天,於高空交織成一張巨網。

濃稠白霧自地脈深處噴薄,幾息間便吞沒萬頃林海。從高空俯瞰,整座靜水山脈已徹底隱沒於混沌之中。

“龔前輩!”下方一名身著藏青道袍的男子駭然抬頭,“這是封山大陣?難道雪山人已經到了?北面那七星梵天陣可是……”

“破了。”

龔峭嗓音沙啞,抓著椅背的手指深陷木紋之中。

他身形微晃,跌坐回椅中:“那雪山人不知用了甚麼邪法,一日破陣。雲中子重傷,已棄陣潰逃,正帶殘部向此地回撤。”

下方四人面面相覷,廳內死寂一片,只餘粗重的呼吸聲。

“最多五日,大雪山先鋒必至。”龔峭視線陰沉地刮過下方眾人,“那三個支援至今未見蹤影。哼,到底是魔道中人,無利不起早。莫要指望外人,準備死守。”

四名化神修士喉結滾動,最終只得乾澀地拱手應諾。

最後一個尾音剛落,尖銳的爆鳴聲驟然炸響。三道令箭硬生生穿透層層禁制,拖著殘影釘在廳堂虛空之中。

箭尾劇烈震顫,嗡鳴聲激盪不休。

龔峭探手虛抓,神念掃過令箭上的氣機,緊繃的麵皮狠狠抽動了一下。

“前輩……可是又有軍令?”道袍男子試探著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軍令?”龔峭嗤笑一聲,揚手將那三枚令箭擲於磚石之上,發出噹啷脆響。“是那三個‘貴客’到了!正好卡在軍令限期的最後一個時辰。哼,當真是一刻都不肯早來!”

龔峭大袖一拂,指背向外彈了兩下:“去陣外把人領進來。別讓這群邪魔外道亂撞,壞了大陣根基。”

那令人窒息的指叩聲終於停歇,四人背脊一塌,匆匆拱手,化作遁光掠出閣樓。

不管來的是正是魔,只要是返虛大能,這條命便算保住了一半。

……

靜水山外,風靜雲止。

三人遁光壓向山巒。

周開雙眸深處一點幽藍炸開,視野中那層蒼翠表皮瞬間剝離,只見地底深處,靈氣正瘋狂逆衝,靈壓已積蓄至頂點。

“退!”

周開喉間迸出一字,身形憑空折斷殘影,瞬息暴退千丈。

轟——

山巒間的嗡鳴尚未傳開,一道青色光柱已撕裂蒼穹,掃過笑美髯鬚髮飄動的位置。

幾縷精心保養的長鬚在光柱餘波中化為飛灰,只要慢上半息,焦黑的便不只是鬍鬚,還有他那半個下巴。

“這是……封山大陣?!”

光柱散去,濃稠白霧自地底噴湧,瞬間吞沒天地。紅夫人視野一晃,四周林木竟扭曲成無數赤裸男體,哀嚎著向她纏來。

紅夫人指尖掐出一道殘影,身前虛空裂開,一尊面目猙獰的夜叉傀儡鑽出,厲嘯震碎周遭幻象。

“好大的下馬威。”她眼角吊起一抹煞氣,冷笑道,“守這靜水山的偏是那龔峭,老古板平日裡最恨魔修,這是要給咱們立規矩呢。”

她雖在笑,周身那層紫紅羅裙卻無風自動,裙襬下隱約可見無數細線吞吐不定。

笑美髯指尖捻過斷了一截的鬍鬚,心疼地抽了抽嘴角,細長眼縫中透出精光:“修為低些無妨,別忘了咱們背靠誰。借他龔峭兩個膽子,也不敢真動我魔道第一宗的人。”

“我們非得聽此人號令?”周開負手立於白霧邊緣,目光穿透白障,遙遙鎖住主峰方向。

“哎喲,周道友這就受不了氣了?”紅夫人掩唇嬌笑,目光在他臉上滑了一圈,“歡喜師兄臨行前可是捏著人家的下巴囑咐過,如今大敵當前,咱們得‘乖巧’些。若是壞了他們七大修士的規矩,妾身這顆腦袋搬了家,只怕這世間男人們要心疼壞了。”

正說著,前方死寂的霧海滾蕩起來。

嗡鳴聲乍起,一道霞光自深處犁過,將濃稠白霧從中強行撕裂,闢出一條丈許寬的通道。

四道人影裹挾著銳利罡風衝出甬道,衣袍獵獵作響,直至三人身前百丈方才猛地頓住身形。

霞光散去,現出三男一女四名化神修士的身影。尚未站定,笑美髯鼻腔中哼出一道濁氣,威壓當頭罩下,硬生生逼得四人面色煞白,凌空倒退數丈。

“拜見三位前輩!”

領頭的道袍男子強壓住顫抖的牙關,躬身長揖到底,聲音乾澀:“奉龔前輩令,特來迎諸位入山。”

笑美髯沒搭腔,只是兩指捻著那截斷須,細長的眼縫微微撐開,目光如刮骨鋼刀般在四人頸項間遊走。

道袍男子背脊瞬間溼透,維持行禮的雙手僵在半空,絲毫不敢動彈。

周開足尖輕點,身形毫無徵兆地橫移半尺,恰好截斷了紅夫人指尖那縷剛要彈出的灰煙。

他目光越過瑟瑟發抖的四人,投向白霧深處:“議事便議事,先啟大陣拒客算甚麼道理?若是龔峭給不出說法,這靜水山,周某不進也罷。”

道袍男子心頭叫苦,喉結劇烈滾動,急促道:“前輩息怒!只因北面七星梵天陣一日前……碎了。雪山人正在南下,龔前輩誤以為敵軍先鋒已至,這才倉促封山,實非針對三位!”

“碎了?”紅夫人掩唇的手指微微一僵,腕上鈴鐺發出一聲脆響。笑美髯捻鬚的動作亦是一頓,兩人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眼底那股漫不經心的戾氣瞬間斂去。

“晦氣。”笑美髯大袖一甩,裹起一股腥風:“帶路。”

四名化神修士如聞天音,慌忙側身讓出通道,頭前引路時遁光催得極急,生怕身後那兩尊魔神變卦。

一行七人化作流光鑽入通道。

身後白霧轟然閉合,將外界的天光徹底隔絕。

……

大廳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靈壓。

龔峭端坐高臺,脊背挺得筆直,指腹正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青色玉簡。聽得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定在虛空某處。

“原來是瀲灩宗的賢伉儷到了。”

龔峭語調平直,聽不出半點迎客的熱絡。他視線略過那兩人,終於落在最後方的青衫男子身上,“這位年輕道友,想必就是七曜盟新晉返虛,周開閣下了?”

周開略一拱手,並未過多客套:“正是。方才聽聞北線大陣已破,局勢壞到了哪一步?”

“死不了人。”

啪的一聲,玉簡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龔峭霍然起身,根本沒有與三人寒暄的意思:“既是來了,便各司其職。雲中子絕不能落入雪山人手中,本座必須親自出山接應。”

龔峭根本沒看臺下三人的臉色,衣袖一震,領著四名化神修士大步跨下高臺。

擦過周開身側的瞬間,龔峭反手一扣。一枚漆黑陣令如釘子般沒入地磚,只有尾羽震顫不休。嗡鳴聲起,空氣變得粘稠,無數兒臂粗細的青色鎖鏈虛影自虛空鑽出,纏上了大廳四壁。

“此乃死陣,無本座手令,即便是返虛後期也難從內部攻破。”龔峭腳步未停,聲音冷硬如鐵,“諸位既是來支援的,便請安心在此守候。莫怪本座多疑,非常時期,若不斷了後路,只怕雪山人還沒到,某些貪生怕死之輩便先逃了。”

“龔道友這是要把我們關在靜水山?”笑美髯面色驟變。

龔峭側過半張臉,眼底盡是漠然:“若敵軍殺到,這大陣是屏障;若有人想逃,這便是囚籠。待在下歸來,自當向諸位賠罪。”

他不給三人回話的機會,五道遁光便撕開廳外白霧,須臾間便只剩下天邊幾個細小的黑點。

“這算甚麼?”

紅夫人面皮一抽,那層虛假的媚意終於掛不住了。

她反手一掌印在身旁立柱,掌心藍芒吞吐,竟將那石柱融出一個深坑,淌下還在冒煙的石漿。

“這姓龔的簡直欺人太甚!”

笑美髯細長的眼縫眯成一條線,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戾氣。

他抬手按住紅夫人顫抖的香肩,語氣卻出奇平穩:“讓他去。主將逞英雄親力親為,咱們正好省得拼命。”

“他把我們扔在此地不管……”紅夫人抖開他的手,指尖劃過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青色鎖鏈,“若是那老古板死在外面,咱們就得給靜水山陪葬。到時候難道真要以力破陣不成?”

抱怨聲戛然而止。紅夫人眼波一轉,視線在龔峭離去的方向和周開身上來回打量,忽然掩唇低笑。

聲音直接在周開識海中響起。

“周道友,姓龔的把門焊死了,這靜水山如今就是座孤島。若是雪山人大軍壓境,這所謂的屏障,可就是咱們三人的棺材蓋。”

她足尖輕點,身形如無骨粉蛇般滑至周開身側三尺處。

一股肉眼難辨的粉色瘴氣順著地板蔓延,無聲無息地纏向周開腳踝。

“妾身與夫君有些壓箱底的逃命本事,但這亂世裡,總缺個硬朗的靠山。”她紅唇微張,露出一點丁香小舌,“這山中寶庫不少,與其留給雪山人,不如咱們開闢一隱蔽洞府同住,三人逍遙快活,順便分了這靜水山的家當……周郎以為如何?”

周開垂眸,目光掃過那雙在裙襬下若隱若現的修長玉腿,眼神中的那份冷冽,竟逼得地上的粉色瘴氣一滯。

“紅夫人說笑了。周某既然接了這差事,便是來守山的。至於逍遙……夫人還是另尋他人吧。”

傳音方落,一層純淨至極的瓊華清輝自周開體內溢位,那些剛剛攀上他靴底的粉色瘴氣觸之即潰,發出一連串細微的滋滋聲,瞬間化作虛無。

“真是塊不知風月的硬木頭,無趣。”

紅夫人收了媚態,身子順勢倚在笑美髯臂彎,眼皮懶懶一抬,目光刮向門口角落。

那裡正站著一名元嬰修士,被她這一眼掃過,險些當場跪下。

“還不前面帶路?”她輕嗤一聲,拽著看戲的笑美髯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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