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巨龍轟然墜落,由於速度過快,龍首在觸及鱷魚人頭頂的剎那,驟然化作森冷刺目的慘白金光。
金雷主殺伐,鋒銳無匹。
沒有任何僵持,那層厚重的護體流沙在接觸金光的瞬間直接氣化,連殘渣都未留下。
鱷魚人豎瞳充血幾欲炸裂,喉中壓出半聲短促的氣音,根本來不及調整姿態,雙臂肌肉瞬間暴漲一圈,兩柄骨刀逆著雷光向上絞殺,潑灑出一片漆黑如墨的刀網。
刀鋒劃過,不僅切開了空氣,連同四周的空間壁壘也一同切開,留下一道道久久無法癒合的漆黑細痕。
足以切斷山脈的骨刀斬中龍首,既無火星,也無震盪,刀刃切入那紫金龍鱗不足半寸便死死卡住,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反震之力順著刀柄倒灌,鱷魚人雙臂臂骨當場折斷,呈現出詭異的反向彎曲。未等它慘叫出聲,龍口轟然閉合,將它左半截身軀連同漫天煞氣生吞入腹。
雷漿炸裂,電弧如鞭,狠狠抽打在周圍的虛空之上。
溢散的雷漿如電鞭亂舞,將方圓百丈的虛空抽打得支離破碎。
百丈外,空氣如水波盪漾,蟬衣身顯出身形,他對雷龍口中傳來的咀嚼聲置若罔聞,只是並指如劍,凌空虛點。
聖龍長嘯,龐大的龍軀在半空擰轉,粗壯龍尾化作一道紫金閃電,裹挾著碾碎一切的聲勢,對著下方被鉗制的鱷魚人重重貫下。
巨響震徹天地,方圓千丈的沙海猛然塌陷百米。
鱷魚人被砸入地底岩層,身上的重甲炸成漫天碎片,皮肉翻卷,血如泉湧。
蟬衣身並未再出手,只是負手立於龍首之上,冷眼俯瞰。
而在戰場的另一側,周開本尊根本沒看那邊的戰鬥一眼。
他渾身覆蓋天魔甲,掄起右拳,對著腳下的藍金山體瘋狂轟擊。
咚!咚!咚!
每一拳落下,整座山峰便是一顫。
藍金岩層層層崩解。震飛出的藍金原礦尚在半空翻滾,便被周開熟練地捲袖收起,動作行雲流水。
“吼——!”
遠處沙坑中,那頭鱷魚人還沒死透。
深陷的沙坑底部,再次傳來野獸粗重的喘息。那鱷魚人滿身血汙地爬出,豎瞳不再盯著空中的雷龍,而是死死鎖定了正在不知疲倦拆山的黑色魔甲身影,瞳孔中滿是怨毒。
既然打不過那條龍,便要拉著真正的正主墊背。
它反手將殘損的骨刀狠狠插進身下沙地,大嘴一張,噴出一團濃稠腥臭的墨綠心頭血。
嗤嗤聲大作。
原本燦金色的流沙瞬間染上一層死寂的灰黑,並向著山腳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被腐蝕的白煙。
沙地起伏,無數鼓包頂起沙礫。
沙土爆開,上千條漆黑長影射向半空。這些東西手臂粗細,吻部全是亂牙,藉著衝勢咬向虛空。
這些小鱷魚融入漫天飛舞的黃沙之中。
黑影鑽入揚起的黃沙。
原本漂浮的塵埃猛地墜地,空氣變得粘稠沉重,無形的壓力轟然砸下。
“嗯?”
周開砸下的拳頭微微一頓。
腳下堅硬的藍金巖盤發出脆響,連同整片沙海向下塌縮。
黑沙沒過腳踝,天魔甲表層滋滋作響,泛起白煙。
恐怖的吸力拉扯四肢,周開轟出的右拳硬生生偏離軌跡,擦著巖壁滑過,刮出一串刺目火星。
陰冷的腐蝕氣息透過甲冑向皮肉滲透。
高空之上,玄晶聖龍長吟,慘白鱗片翻轉,頃刻間化作沉凝的土黃之色。
土雷翻湧,龍軀不再理會那頭鱷魚人,調轉龍頭,裹挾萬鈞之勢撞入下方沸騰的黑沙。
大地巨震,雷光以此為圓心炸開。藏匿於黑沙中的細小黑影瞬間僵直,隨即崩解成細密的灰燼,混入黃土再難分辨。
施加在身上的吸力消散,黑煙潰滅。
地表徹底塌陷,流沙如瀑布般瀉入地底,現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並非黃沙,而是一層漆黑凍土。
凍土正中,臥著一具人形軀殼。
周開收拳佇立,目光穿過煙塵落下。下一息,他腳踏虛空,身形折轉,落至深坑邊緣。
屍體四肢五官皆似人族,唯獨眉心位置,烙印著一道豎直的暗紅魔紋。
距離尚遠,周開體內的血液卻莫名發燙。
周開眯起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真幽魔族。”他低聲自語,視線掃過四周殘留的鱷魚碎肉,“看門狗麼。”
他沒多看那被砸進地底的鱷魚人一眼,反手一招。蟬衣身自虛空中浮現,掠向亂石堆,抓起那兩柄跌落的骨刀。
刀身粗糙,卻能在雷龍龍牙下完好無損。
是個好胚子,重新祭煉後正好給蟬衣身做配兵。
周開落在坑底凍土之上,靴底碾過那些尚未散盡的黑煙,視線鎖定那具眉心帶紋的軀殼。
指尖虛點過屍身眉心的魔紋,“真幽魔族是天生的鬼修……若是配合幽瓷的碧落燼炎體……”
這片浸透魔血的黑土也是好東西,正好挖回去培育落枯草。一屍一土,煉成“魔元丹”綽綽有餘。
屆時不僅雙煞魔碑裡那兩頭餓鬼能開葷,厲幽瓷也能借此換血,種下真幽魔族的根基。
有了這層鋪墊,她日後衝擊“元骸升靈”這道關隘,勝算也會大些。
念頭既定,周開右掌虛按。暗金流光憑空凝結,化作一隻百丈寬的法力巨手,帶著碾碎空氣的悶響扣向坑底。
咔嚓——
岩層崩斷,整片凍土板塊被生生撬起。
巨手合攏,將方圓百丈的黑土連同魔屍一同剜出,懸於半空。袖口大開,黑光一卷,這座小山般的土方瞬間消失不見。
周開拍了拍袖口,側首望向不遠處那座藍金山峰。
神念粗略一掃,之前那一輪轟擊震落的原礦已經溢位不少,足夠了。
……
五日後。
內谷邊界,那座古老的傳送陣旁。
周開盤坐青石,呼吸綿長,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唯有眉心偶爾閃過的一抹微光,昭示著神識正若潮水般沖刷著掌中之物,一點點磨去上面殘留的異種禁制。
兩指捏住那枚玄鋒戒,周開渡入一絲真元。
嗡。
戒面銀紋驟亮,一縷極細的寒線迸射而出。十丈外那塊三人高的臥石毫無動靜,直到片刻後,上半截石體才緩緩滑落。
切口平整,不起煙塵。
“倒是件爆發的利器。”
將戒指套上食指,他又翻出那枚玉簡。
神識探入略作瀏覽,《地蟄玄功》四個古篆便讓他失去了興致。
此法雖高深,但只適合地行妖獸修煉,周開隨手將玉簡拋回儲物袋最深處,不再多看一眼。
清理完戰利品,周開環視寂靜的山谷。
此行深入內谷,那頭處心積慮想奪舍他的狼妖倒是沉得住氣,始終未曾露頭。
可惜了,本來還給這位送財童子備了份“回禮”。
周開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周開撣了撣衣襬上的沙塵。也好,下次遇見再拆骨扒皮也不遲,一副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完整妖骨,多少能值點靈石。
第十日破曉,蘇采苓沒有任何訊息傳來,他耐心耗盡。
他長身而起,大袖一甩,陣旗嵌入凹槽。
嗡鳴聲起,光柱沖天,他的身影瞬間沒入傳送陣的空間波動之中。
……
天獄城。
黑石鑄就的巨牆橫臥荒原,這座龐然大物依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相比起幾百年前周開第一次來這裡時的模樣,如今的天獄城顯然要熱鬧太多。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穿梭不息。
或是駕馭飛劍,或是騎乘靈獸,更有不少奇門法器橫行霸道。
左側有人駕馭畫卷破空,右側便有一名枯瘦老者踩著個綠火森森的白骨骷髏頭,毫無顧忌地呼嘯而過。
周開負手立於街頭,視線穿過喧囂的人群投向高空,瞳孔深處藍芒微縮。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元嬰老怪,此刻竟隨處可見。
僅僅是神念隨意鋪開的一瞬,感應範圍內便有不下二十道屬於元嬰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