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句裡摻了假,”周開指尖在匣蓋邊緣輕輕一叩,“我便不問了。”
尤文濤元嬰一晃,差點散在匣中,連聲告饒:“道友明鑑!除了那座,宗門確實還知曉一處隱秘陣法。但位置只有幾位返虛老祖把持,便是借我倆十個膽子,也沒資格探聽分毫!”
“哦?”周開指尖逸散一縷魔氣,“那你們是如何找到這些傳送陣的?”
葬神谷封閉一甲子,如今恰逢蒼闕城交易會,傳送陣便扎堆現世。世上哪來這麼多巧合?不過是有人撒了把餌,等著魚群入甕。
那漆黑魔氣已刺入眉心半寸,陰冷直透神魂深處。
尤文濤此時再顧不得甚麼宗門機密,魂影扭曲著嘶吼:“九天前!是九天前!宗門內一位返虛師祖突然命幾位師弟分頭去探查。至於師祖是如何知曉的,我們哪裡敢多問!”
周開雙眼微眯,手指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看來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秋月嬋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既然這兩人已被榨乾了價值,再問也是徒勞,不如廢物利用。
他的目光從尤文濤身上移開,定在一旁瑟縮的溫旋身上。
“情報不夠買命,總得拿點別的把差價補上。”
周開身子前傾,籠下一片陰影,“你那門雷遁術不錯。周某頗感興趣,能否割愛?”
溫旋元嬰煞白,聲音都在打顫:“那是宗門核心秘傳,設有禁制……若是外洩,哪怕活著回去,老祖也會將我們抽魂煉魄……”
“那是回去後的事,現在你們得先活過這刻。”周開指尖輕挑,一縷灰濛魔氣鑽入木匣,纏上尤文濤右臂。
“啊——!!”
慘叫聲幾乎刺破木匣。尤文濤右臂並不是被斬斷,而是在天魔氣的侵蝕下滋滋作響,迅速潰散成點點靈光。
溫旋驚恐尖叫,那縷灰氣卻毫不停歇,順著斷臂處直逼尤文濤胸口。
周開看著光團掙扎,語氣平淡:“我見過不少天樞宗修士,會這遁術的只你一個。這就是你個人的私藏。不直接搜魂已是給臉,既然不要,那便碎了吧。”
“我說!給我住手!我說!”
溫旋最後一點僥倖被擊碎。
她語速極快,生怕慢上一息那黑氣便會要了夫君的命。
接下來的半炷香時間,她將那雷遁術的口訣心法乃至修煉禁忌,鉅細無靡地背誦了出來。
周開雙目微闔,識海內神念飛轉,瞬間拆解著口訣真意。這《雷影遁》霸道異常,尋常法修而言不能全力施展,肉身不夠強甚至會崩解。
但對他這具神相中期的體修之軀來說,恰是如魚得水。
身化電光,以力破空……有點意思。
“很好。”
周開嘴角噙著笑,並未起身,只是心念微動,默唸雷影遁口訣。
體內氣血轟鳴如龍,硬生生將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鎮壓在經脈之中,任其驅策。
心念一動,背後那一對青白相間的蒼穹翼轟然展開。
艙室狹窄,周開並未完全釋放威能,而是極力壓縮。
刺目的雷光在羽翼邊緣跳動,卻被一層淡淡的“真光”死死鎖住。周遭空間被恐怖的力場擠壓得扭曲變形,光線在雙翼間摺疊出一道道漆黑裂隙。
狂暴的玄晶聖雷與真光交織,桌案上的封靈木匣承受不住溢位的力場,崩出裂紋。
蒼穹翼輕輕一震,空間束縛感驟然消失,整個人輕盈得近乎失重。
“果然,正統雷遁術配合玄晶聖雷,再加上一線光與真光的雙重增幅,這才是蒼穹翼的完全形態!”
四種神通在《無法無字天經》的統御下完美熔鍊。常人若是這般強行融合,經脈早已爆裂成泥,此刻在他體內卻是順暢奔流。
這種速度,哪怕不動用空間手段,也足以把尋常返虛初期甩得連影子都看不見。
“多謝賜教。”
周開收起羽翼,那恐怖威壓瞬間消弭。
周開重新看向木匣,溫旋眼中剛升起一絲希冀:“道友,功法已給,可否放我們離去?我們願立下大誓……”
“放?”
周開看著那兩團顫抖的光影,“我是說了不搜魂,可沒說過讓你們活。”
蓬!
兩團慘綠魂火自掌心驟然騰起,那是《淬魂毒經》修煉出的煉魂毒火。
“你……”
“周開!你不得好死!!”
毒火舔舐著元嬰,將其中駁雜的記憶一點點煉化成灰。
若是完全用蔣無舟的《化元訣》吞噬搜魂,隱患極大。
可若先行動用酷刑搜魂,只怕這脆弱的元嬰頃刻間便會崩解,那這到了嘴邊的“血食”,可就只剩一地殘渣了。
縷縷黑煙滋滋作響,帶著魂毒特有的腥臭散入虛空。這水磨工夫雖比直接吞噬繁瑣,留下的卻是剔透無瑕的大補之物。
這兩團本源便如脫了殼的果肉。
吞下去非但沒有神識撞擊的浪潮顯化,反而溫潤順滑,不起半點波瀾。
咒罵聲在毒火中扭曲變調,最終化為死寂。
待到最後一絲雜質燃盡。
周開掌心懸著兩團剔透光團,再無半點人樣。
他張口一吸,直接將其吞入腹中。
轟!
丹田氣海內,靈力瞬間沸騰。
修為直衝化神中期巔峰,遇到的瓶頸壁壘這股精純力量的沖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顫鳴。
片刻後,周開眉頭卻皺了起來。
之前吞了一個向靈溪,便增加了五十年道行。可如今吞了兩個化神後期巔峰,按理說應該暴漲才對,可實際上……
“淬鍊去蕪存菁後,竟只漲了七十餘年道行?”
隨著境界攀升,這種單純靠掠奪堆積靈力的手段,效果已大不如前。
這種邊際效應早在預料之中,只是來得比想象更早。
周開握了握拳,感受著肉身與靈力那久違的平衡感,自嘲一笑。
“原本還想先衝肉身境界,未曾想機緣巧合下,硬生生把兩者給拉平了。”
他輕笑一聲,散去指尖纏繞的最後一縷陰冷魂氣,閉目深吸一口氣,將眼底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與魔性盡數斂去。
隨手召出一襲青衫換上,推開艙門。
甲板上天光潑灑,夜霜顏正倚在涼亭護欄邊,指尖翻動一本泛黃的藍皮古冊,眉眼低垂,髮絲被風撩亂也未曾察覺。
周開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目光掠過那冊頁上的法訣,鼻尖湊近佳人頸側深嗅了一口:“這《匯靈融身大法》晦澀枯燥,你看了幾日,不累麼?”
夜霜顏身子微顫,指尖合上書頁。她轉過頭,美眸在周開身上流轉,感受到男人體內那如淵如獄、比三日前更加浩瀚的靈壓,原本欣喜的神色卻漸漸黯淡,眉心鎖起一絲憂色。
“夫君如今的進境……”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我這點微末法力再為你灌體,恐怕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周開順勢在她身側坐下,長臂一伸將人攬入懷中,大掌摩挲著她的纖腰:“胡思亂想甚麼?本座找道侶,何時是為了那點法力?再說,我看中的是那裡的本源魔氣,用以餵飽我那兩尊魔頭。”
夜霜顏耳根微紅,順從地靠在他胸口,不再糾結此事,轉而望向茫茫雲海:“只是此處距金羅山脈尚遠,若御使飛舟,怕是要耗費不少時日。”
“飛舟太慢,試試為夫新學的遁法。”
周開嘴角微揚,心念一動,背後虛空驟然扭曲。
一對青白交織的蒼穹翼轟然張開。
他單手扣緊夜霜顏纖腰,雷光炸裂間,兩人的身影已在原地拉出一道殘影,本體則如一道刺破蒼穹的極光,瞬間撕裂雲海。
……
金羅山脈距離天獄城三十萬裡。
深處,雲霧被蠻橫的氣流衝散。
周開收攏羽翼,在此處最大的裂谷上方懸停。
下方是一道漆黑深淵,陰風呼嘯。
兩人身形緩緩落下,踏在佈滿青苔的崖邊碎石上。
夜霜顏理了理被罡風吹亂的鬢角,指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那溶洞便在裂谷中段,當年我便是從那裡逃出。那道封印就在最深處。”
周開並未急著動身,雙眸精光亮起,眉心神識如蟬鳴般震顫,無聲無息地探入地底。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語氣戲謔。
“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而且這氣息……還是你我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