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符名為玄陰升靈符,需以……處子之身作引,化為符膽,”孫夢的聲音更低了些,“在其心甘情願之下,將自身靈力盡數注入符中……此符真正的玄妙,是能為師尊省去叩關的苦功。”
她話音一頓,那抹紅暈從耳根滑下,染透了她修長的脖頸。她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只敢用眼角餘光去瞥,試圖從周開臉上尋到一絲一毫的變化。
周開端坐不動,眼中卻浮起一抹亮色。
他的修行之路,本就無瓶頸可言,只是突破耗時,與根基深厚與否脫不開干係。體法同時破境,所需的水磨工夫難以估量。
這玄陰升靈符若真有效……念頭轉到體修突破神相期,那氣血焚身般的痛苦,周開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周開嘴角向上牽了牽,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你倒是會鑽營,連聽瀾都給你算計進去了。”
他上下打量孫夢一眼,“一個體修,一個法修,氣血法力倒是齊全。這符的煉製法門,從何處尋得?”
孫夢霍然抬頭,眼中血絲畢現,話語決絕:“弟子不知煉製之法,只知其理!若能重來,弟子寧為師尊侍妾,不做這弟子!”
她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將肺裡的空氣盡數擠出,才又說下去:“景師姐那裡……弟子已將其中利害言明。她說,她是師尊的人,一切……都由師尊做主。”
“好一個全憑師尊做主。”周開低笑一聲,探手一撈,直接將孫夢帶入懷中,讓她跌坐在自己腿上。“傳訊給聽瀾,讓她過來。”
師尊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孫夢的心口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膛。
她強抑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喘,顫抖著取出一張傳音符,指尖法力幾番凝聚才穩定下來,低語幾句後,手腕一抖。
那道傳音流光剛飛出,便在石室中繞了一圈,彷彿迷失了方向。接著“噗”的一聲輕響,靈光潰散,化作一撮灰燼飄落。
“咦?”孫夢發出一聲輕呼,臉上滿是困惑,“景師姐明明就在宗內,傳音符怎麼會……”
周開緩緩合上雙眼。神識自他身上轟然散開,孫夢只覺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整座石室都被這股力量撐滿、溢位,朝著靈劍宗的每一個角落探去。
神識掃過群山,穿透殿宇,沉入洞府,無視一座座陣法的光幕。
僅一息過後,周開陡然睜眼。
他眼中方才的玩味蕩然無存,只餘一片冰冷的死寂。
石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懷中的孫夢渾身一顫,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升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周開眉頭緊鎖,吐出的話語聽不出一絲起伏。
“聽瀾洞府的禁制,被人破了。”
他垂眼,視線落在懷中臉色大變的孫夢身上,命令道:“去斷雲峰,看魂火命牌。查護山大陣。”
他停頓了一下,“跟浮玥一起去。”
周開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變得冰冷而疏離,孫夢僵在他腿上,指尖都泛起涼意。
失落感一閃而過,隨即便被一種領地被侵犯的暴怒所取代。
有人在她引以為傲的掌控下,動了師尊的人,這無異於當著師尊的面,將她的臉面踩在腳下。
她眼中的春意盡數褪去,只餘下狠厲。
“是!”孫夢應聲,雙腿發力,人已從周開腿上掠起,身形帶起一陣勁風,消失在石室門口。
孫夢的氣息剛一遠去,周開的身形便化作虛影,散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身處景聽瀾的洞府之內。
洞府內陳設未亂,一幾一榻皆在原處,空氣裡還浮動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蘭芷清香,是景聽瀾慣用的薰香。
周開神識掃過,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法力痕跡。它如遊絲般在空中盤桓,最終牽引向洞府深處的一張石桌。這痕跡極為隱晦,元嬰中期以下的修士絕難發現。
他眼底寒意更甚。對方留下的不只是線索,更是挑釁。
周開目光落在石桌上,他身後的影子一陣扭曲,兩具陰屍走了出來,正是殷禮、殷清。
“去。”
殷禮領命,徑直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上面的留影石。
嗡!
留影石陡然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展開一幅簡易輿圖,圖的東南角,一處山谷被一個閃爍的猩紅光點標記出來,分外刺目。
一個沙啞的聲音自光幕中響起,每個字都浸透著怨毒,在洞府內迴盪。
“周開,想讓她活命,就一個人來。了結我們之間的恩怨。”
周開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光幕消散,洞府重歸寂靜,只餘下週開指節叩擊石桌的輕響。
只擄走聽瀾,卻沒動鳴劍峰,是沒那個膽子,還是沒那個實力?
周開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多半是後者。此人實力應在元嬰,絕非化神。
那麼,留下這道剛好讓元嬰中期修士察覺的法力痕跡……是覺得我只有元嬰中期的修為?
“恩怨……虎尊妖嬰逃脫,奪舍恢復至少需要幾十年。剩下的手尾,便只有洛九璃那個道侶,戚彬。”
“這麼說,他突破化神失敗了。”
桌上規律的“篤篤”聲戛然而止,周開抬眼,望向洞府入口。
一陣急風捲入,孫夢的身影在周開面前站定,她沒有絲毫喘息,直接躬身稟告:“師尊,景師姐的魂火命牌安然無恙,火光旺盛。護山大陣亦無任何損毀跡象。”
她話鋒一轉,眼中掠過一絲狠厲:“浮玥師孃已將所有負責大陣的弟子全部拿下,等候師尊處置。”
周開兩指輕擺,止住她的話頭,“大陣由我親手改造,知微與素衣輪流看護,任何異動都絕無可能瞞過她們。此人是繞過了示警,直接潛入,與那些弟子無關。”
孫夢瞳孔微縮,聲音也冷了幾分:“師尊的意思是……傳送大陣。當年七曜盟與九闕宮一戰,我七曜盟各宗門用以相互支援的傳送陣啟用至今,各宗之間的聯絡也比往日緊密了許多。負責監察傳送陣的雲眠師孃,前些時日正好出宗。”
周開冷笑一聲:“七曜盟……好一個‘驚喜’。我展露在外的修為只是元嬰中期,看來是讓人覺得可以隨意拿捏了。有些人,是忘了靈劍宗的劍有多利。”
“傳送陣的出入記錄皆有拓印存檔,弟子這就去查,是哪家宗門,在何時出入。”
“不必了。”周開起身,雙手負於身後。“為師親自去宰了那個擄走聽瀾的人,直接搜魂便是。”
他踱步至洞口,目光投向天際翻湧的雲海。
“我不管他們是借出了傳送陣,還是被人矇在鼓裡。待為師突破化神之後,這綺雲山脈,便該只有我靈劍宗一家說的算了。”
周開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孫夢身上。
“宗門之內,一切如常,不要引起任何騷動。”
最後一個字出口,周開的身形散作純粹熾盛的光,原地只餘一道明亮殘影,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