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尊將儲物袋揣入懷中,他眯起金色豎瞳,方才的貪婪已褪得一乾二淨,瞳孔深處燃起一片死寂的殺機,那目光不再是審視一個對手,更像在打量一具屍體。
“現在,”虎尊開口,聲音低沉,字字如鐵,“該算算另一筆賬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地面應聲迸裂,氣勁壓得碎石向四周跳開。
“殺子之仇,今日,該給個交代了。”
虎尊身軀下伏,脊背弓起,緊繃的筋骨撐得衣衫獵獵作響。
他喉嚨裡滾出的不再是人言,是壓抑不住的獸性咆哮。伴隨吼聲,一圈暗金罡風自他腳下擴散,將浸血的表層泥土盡數掀飛,裸露出開裂的堅硬岩層。
神魂深處針扎般的劇痛再次襲來,木擎子眼前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微晃。他悶哼一聲,藉著翻手的動作掩蓋體內的不穩,一枚核桃大小的灰敗果核已出現在指間,屈指一彈,果核如一道死灰色電光,直直射入兩人之間的地面。
果核入地無聲,地面卻猛地一跳。
下一瞬,以落點為中心,裂痕向四方瘋狂蔓延,方圓五千丈的大地都在低沉地呻吟。
無數枯敗的灰褐色枝條從裂縫中瘋長鑽出,扭曲著刺向天空,彷彿蟄伏地底的屍骸掙扎著爬出墳墓。
枝條扭曲如鬼爪,遍佈骨質倒刺,凋零腐朽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將此地化為一座枯敗死域。
枝幹上,一個個花骨朵隨之鼓脹、收縮,如同死者的心臟在枝頭跳動。
枝條散發出的枯敗死氣,讓虎尊感到自身肉身都隱隱一滯,他臉色微沉。
不再試探,三尺庚金劍芒自虎尊的指尖吞吐,帶著切金斷玉的鋒芒橫掃而出。
鏗!鏗!鏗!
劍芒斬在枝條上,竟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那枝條堅韌遠勝玄鐵,鋒芒過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印痕上迅速浮現出一層死灰色,並向內不斷侵蝕。
更多的枝條如聞腥而來的毒蛇,纏上他的劍芒。一股腐朽衰敗之氣順著劍芒反侵而上,虎尊只覺經脈微麻,持劍的指尖面板竟泛起一層死灰。
“哼,有點門道!”虎尊怒喝一聲,指尖劍芒金光暴漲,化作一輪灼目小日。純粹的庚金之氣轟然擴散,瞬間將所有纏附其上的枝條震成齏粉,繼而焚為飛灰。
就在他震碎枝條的間隙,死域叢林中的花骨朵已然無聲綻放。那花沒有瓣,只有一張張遍佈青筋的怪口,齊刷刷張開,從中噴出無數黏稠的灰綠色光團。
光團凌空炸開,化作甜膩的霧露,迅速籠罩了整座叢林。
那甜香鑽入鼻腔,卻帶著一股屍體腐爛後的反胃感,虎尊金瞳中厲色一閃,喉頭不自覺地聳動了一下。
暗金罡風化作護體風牆,但那霧露觸及風牆,竟如附骨之疽般附著其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風牆表面的金光迅速變得黯淡,虎尊更能感到,自身與大地深處土行靈力的共鳴,正被這股死氣一點點隔斷、削弱。
虎尊喉中發出一聲悶哼,金瞳中閃過一絲燥意,體表罡風一盛,強行磨滅侵入體內的死氣。
抓住此機,木擎子已然出手,他雙手疾速合印,唇間吐出晦澀音節。
腳下黯淡的青蓮隨之倒卷,蓮瓣翻轉向上,層層合攏,將木擎子身形完全吞沒,化作一尊閉合的青色蓮苞。
蓮苞表面靈光一閃,隨即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碎響,竟連根拔地而起。
蓮心內,木擎子面無人色,猛然張口,一口精血噴在蓮壁。血色迅速浸染開來,黯淡的蓮苞立時轉為血紅,一股混雜著生機與死氣的詭異波動轟然爆發。
血紅蓮苞拔高瘋長,不過數息,便撐裂成一尊兩百丈高的扭曲樹人。
樹人軀幹不再是青蓮之色,遍佈著蛛網般的血色脈絡,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草木腐朽的惡臭。
木擎子的臉色在蓮心之中已然慘白如紙,神魂的刺痛愈發劇烈,彷彿隨時都會崩解。
其頭頂枝幹叢生如怒發,盤結的蓮根構成身軀,胸口要害處,一朵閉合的血紋青蓮印記明暗閃爍,正是其核心所在。
樹人揚起藤蔓糾纏的巨臂,五指張開如爪,對著下方螻蟻般的虎尊,當頭抓落!
掌心未至,已有千百道暗綠藤蔓激射而出,其尖端銳利如針,內裡中空,分明是用來刺入血肉、抽取生機的毒刺!
“來得好!”
虎尊狂嘯一聲,不退反進。他雙腿筋肉賁張,猛然蹬地,腳下岩層應聲轟鳴塌陷,巨力甚至撼動了整片空間。
他右掌高舉,五指虛握,強行引動八方地脈,土黃色靈光自大地深處抽出,向他掌心瘋狂匯聚!
金、土二色靈力在他掌心野蠻地交織碰撞,並未凝成任何精妙法術,只化作一團不斷扭曲、坍縮的混沌光球。
光球內,無數土石虛影與庚金劍芒生滅碰撞,發出刺耳的碾磨聲,既有山巒的厚重,又有神兵的鋒銳,彷彿一座隨時都會炸開的狂暴山胚。
面對當頭抓落的藤蔓巨手,虎尊不閃不避,單掌託著那座狂暴的山胚,逆衝而上!
轟——!
山胚與巨手悍然相撞。那些暗綠藤蔓甫一接觸到狂暴光球,便如觸電般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繃緊聲。
恐怖的重量與鋒銳的庚金之氣同時爆發,藤蔓表面的死灰色被瞬間沖垮。
樹人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吼,那條糾纏著藤蔓的巨臂自掌心起,寸寸崩裂,無數焦黑的木屑爆散紛飛!
虎尊長嘯,身形不停,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流光,頂著小山虛影,沿著崩裂的手臂逆勢而上,目標直指其胸口的血蓮核心!
木擎子臉色劇變,樹人那隻完好的巨臂猛地回撤,橫擋在胸口要害之前。
同一瞬間,他胸口的血紋青蓮印記轟然怒放,青色光柱從中沖天而起,直直迎向虎尊。
青色光柱剛一噴出,虎尊的身影已然撞至!他掌中的山胚迎風暴漲,根本無視那道光柱,將其撞得寸寸碎裂,餘勢不減地砸在了樹人橫欄的巨臂上。
“砰!!!”
山嶽將那條巨臂連同後面的胸膛,都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龐大的樹人身軀受此重擊,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腳下大地隨之龜裂。
虎尊正欲乘勝追擊,凹陷的樹人胸膛內,木擎子的面孔上卻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凹陷處的無數斷裂根鬚猛然蠕動、聚合,擰成一根浸透著血色與綠汁的猙獰骨刺,於電光石火間暴射而出。
“噗嗤!”
骨刺破開護體靈光,深深扎進虎尊的左肩!
劇痛傳來,虎尊金瞳瞬間赤紅。
左肩劇痛貫腦,虎尊金瞳內的暴虐之色瞬間被血色吞沒。
他立於樹人胸前的凹坑中,對那根不斷抽取生機的骨刺不管不顧,猛然抬頭,張口發出一聲怒吼!
金、土兩種法則之力被他野蠻地扯入喉中,鋒銳無匹的庚金之氣先行反噬,割開了他的喉嚨。金色的妖血汩汩湧出,順著脖頸淌下,與肩頭傷口流出的黑綠毒血混在一處,讓他形如惡鬼。
“吼——!”
這一聲嘶吼,已非凡音!音波化作實質的毀滅洪流,其中既有億萬道切割萬物的庚金氣勁,又有碾碎一切的厚重土行震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洪流過處,先前堅韌無比的死域枝條,此刻脆弱如草芥,被瞬間切割、震盪成漫天齏粉。
身處中心的樹人更是悽慘,龐然身軀上炸開成百上千道交錯的裂口,深可見骨,墨綠色的腐敗汁液如噴泉般從中狂飆!
緊隨其後的土行震波,讓樹人腳下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無數深淵般的縫隙。裂縫中,受虎尊法則引動的土石流狂湧而出,化作一條條黃褐色巨蟒,死死纏住樹人的雙腿,並不斷向上蔓延,將其拖入地底!
木擎子神魂悸動,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他扭動身軀,試圖掙脫。
然而那些土石巨蟒反而纏得更緊,將他的下半身連同根鬚一起拖入大地,土石翻湧間,在他的下半身堆起了一座巨大的墳冢。
酷刑才剛剛開始。那些先前撕裂他軀體的庚金氣勁並未消散,反而化作億萬點金色星芒,滲入地下的土石牢籠。
金芒在黑暗的地底翻湧攪動,每一次閃爍,都像一柄鋼刀,從他的根鬚深處刮下一片血肉。
“啊——!”
樹人光芒急劇黯淡,體表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處,無數細碎的金芒瘋狂破壞著他的生機,阻止任何癒合的可能。
而他的下半身,則在地下的金土牢籠中,正承受著比凌遲更殘酷的根鬚剝離之痛。
虎尊踩著虛空,緩緩落下。
他俯瞰著下方被禁錮的樹人,滿是血絲的金瞳裡,只剩下純粹的暴虐與復仇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