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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不堪一擊

2025-11-05 作者:開水不宅

嗡——!

一枚黑子自他指尖浮現,如墨玉沉淵,在高空中急速放大,化成一座小山,直往周開頭頂鎮壓而下。

黑山當頭籠罩,陰影吞沒光線,周開腳下的棋格都彷彿微微下沉。

他卻不看頭頂,渾天錘暴漲至二十丈,錘頭光芒流轉間,朝著身前縱橫交錯的光牆悍然橫掃!

他倒要看看,維持這光牢的陣力,與這棋子化形的力量,究竟哪個才是此陣的根本。

轟然一聲悶響,光牆被砸開一個缺口,崩碎成無數光屑。

周開趁勢一步踏出,身形閃入旁邊的棋格。

他前腳剛走,黑山轟然砸落,整個棋盤都為之劇震。

那方被砸中的棋格竟拔地而起,土石翻湧,瞬間化作一座百丈山峰,將那一方天地徹底鎖死。

一子落下,便是一座山。

莊伯禮神色不變,指尖再捻,一顆白子憑空凝成。

那白子通體瑩潤,似雪魄含輝,他屈指輕彈,白子在半空中無聲崩解,化作一片茫茫白沙,朝著周開立身之處捲去。

白沙撲面而來,周開不退反進,渾天錘的錘頭之上亮起一片蔚藍水光。

他手臂一振,錘隨身走,一道百丈水浪被他從虛空中抽出,咆哮著撞向白沙。

那白沙卻靈巧異常,在空中一折,便繞開了咆哮的水浪,飄向另一處無人棋格。

周開目光一閃,乾脆驅使水浪,衝向身前的光幕。

水浪過處,噼啪作響,他周身六七格的光幕應聲而碎,陣法牢籠被撕開一個更大的豁口。

與此同時,那捧白沙落定,嗤啦聲中,堅實的棋格地面瞬間塌陷,化作一片旋卷不休的白色流沙。

一座黑山,一處流沙。

莊伯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在身前虛空連彈,動作優雅寫意。

錚錚連響,十數顆黑白棋子交錯射出,接連落入棋盤大陣!

黑子落下,化作連綿的山脈,堵死前路。

白子落下,化為廣闊的沙海,困住左右。

周開悍然躍起,雙手高擎巨錘,對著面前一座黑山的山腰猛然砸下!

轟隆!

巨錘砸中山體,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裂紋自撞擊點蔓延開來。

但他尚未來得及補上第二錘,整個棋盤的格線都亮了起來,一股厚重的土黃色靈光自棋盤湧出,灌入那座開裂的黑山。

靈光流轉,山體上的裂紋迅速彌合,迸飛的碎石甚至倒卷而回,重新歸位。不過眨眼功夫,黑山便完好如初。

周開懸停半空,看著完好如初的黑山,眼神一凝“原來如此,以棋盤為基,棋子為象麼。”

新的黑山仍在不斷拔地而起,將合圍之勢收得更緊,腳下的白色流沙也無聲蔓延,蠶食著他僅有的立足之地。

一輪金紅大日與一彎銀白霜月同時升起,日耀月輝交相輝映!

大日真炎匯於一線,凝成一道灼目金紅光柱,撕裂長空,徑直釘在一座黑山的山體上!

轟——!

黑山並未當場崩毀,山體卻在光柱下劇烈震顫。被釘住的岩石發出焦灼的滋滋聲,迅速熔化成赤紅的岩漿,順著山壁淌下。

緊接著,龐大的山體竟開始收縮,緩緩變回棋子原形。

在金紅真炎的持續灼燒下,棋子本體發出一聲脆響,表面竟炸開一道細微裂紋。

光牢之外,莊伯禮眼角幾不可察地一跳,鼻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他一直從容寫意的姿態斂去,寬袖猛地一拂,十數顆棋子破空而出。

白子凌空解體,化作無盡白沙,一波接一波地撲向大日。

白沙觸及真炎便被燒成飛灰,可後續的沙流卻無窮無盡,層層疊疊地將大日的光輝死死壓了回去,令其光芒不斷暗淡。

另一側,數座黑山齊齊震動,帶著沉重的嗡鳴,朝著那彎銀白霜月合圍碾去。霜月清輝不斷刷在山體上,卻只能留下一層轉瞬即逝的薄霜,很快就被山體湧出的渾厚土行靈氣磨掉。

雙方的神通在棋盤世界中激烈碰撞,一時間竟呈勢均力敵之態。

這種僵持,顯然不是莊伯禮想要的結果。

他眼神徹底沉下,指尖不再捻動,而是五指張開,對著身前虛空猛地一抓!

棋笥中光華大盛,九十餘顆棋子如一道洪流,狠狠砸入棋盤大陣!

轟!轟!轟!

整個棋盤都在這股力量下震顫。

周開頭頂光線驟然消失,他抬頭一看,只見數十座黑山已在頭頂連成一片漆黑的山脈。無窮無盡的鎮壓之力從天而降,壓得他身形一沉,骨骼都發出輕微的呻吟。

他不信邪地催動法力沖天而起,身形剛拔高百丈,頭頂的黑色山脈便齊齊嗡鳴。鎮壓之力暴漲數倍,像是整片天空塌了下來,將他剛升起的身形又硬生生壓回地面。

與此同時,他腳下僅剩的幾方堅實棋格也徹底消失,化作一片望不到邊的白色流沙。沙面之下暗流湧動,一隻砂石凝聚的巨手破沙而出,抓向他的腳踝。

“你是不是覺得,有一身本事,卻無處可使?”

莊伯禮的聲音在整個棋盤空間內迴盪,“這座方寸枰,乃老夫畢生心血所化。”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棋盤的縱橫光影,再出現時,已立於棋盤最中心的“天元”之位。

隨著莊伯禮意念一動,周圍的黑山發出沉悶的巨響,開始向中央的周開合圍擠壓。腳下的流沙也加速旋卷,沙面不斷抬升,要將周開徹底吞噬。

一片壓抑的昏黃籠罩天穹,空氣中盡是土石碎屑的腥氣,罡風捲著粉塵刮來,打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群山合攏,他腳下的棋格地面再也承受不住,伴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一道漆黑的裂谷在他立足之處豁然張開。周開只覺腳下一空,身形猛地向下一墜,當即催動法力,將自己強行懸停。

他被死死壓制在離地不足十丈的低空,法力翻湧間,用盡全力將渾天錘掄起,砸向側面一座黑山的山腰。

可巨錘的鋒芒還未觸及山體,那座巍峨黑山竟“嘩啦”一聲自行崩解,化作漫天白沙,散落一地。

而他腳下的流沙之中,一座通體漆黑的山峰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攜萬鈞之勢,自下而上朝他狠狠頂來!

莊伯禮的聲音裡滿是戲謔:“道友,你怎麼就那麼確定,我落下的是黑子,還是白子呢?”

莊伯禮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對著周開的頭頂輕輕一落。

腳下山峰破土上頂,頭頂黑山當空砸落。上下兩座山體合擊,將他所有的閃避空間盡數封死。

周開雙手死死握住錘柄,他足尖在虛空借力一踏,腳下空氣炸開一圈氣浪。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白線,擦著兩座山峰合攏的邊緣,強行擠了出去!

他剛剛脫身,身後兩座黑山轟然對撞,岩石崩裂的巨響震得整個棋盤空間嗡嗡作響。山體交擊處,無數碎巖炸開,混著濃厚的土行靈氣,形成了一片遮蔽光線的塵暴。

周開被對撞的衝擊餘波震得一個踉蹌,體表的輪廓出現了波紋狀的光影。

他持錘的手臂上,流轉的靈光也跟著閃爍了一下,險些潰散。

與此同時,棋盤最邊緣的一格,隱匿於虛空的周開本尊睜開雙眼,眉頭微鎖。

“終究不是蟬蛻凝練的分身,只這點鎮壓之力,就差點崩了。”

他低語一句,雙目再度閉合,而光牢之中,那道身影輪廓的波紋瞬間撫平,重新變得清晰堅實。

那身影的扭曲和復原只在眨眼之間,快得像光影晃動造成的錯覺。

莊伯禮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收緊,方才那一瞬間的異常讓他略感不妥。不等他細究,周開已再度攻來,一股金行氣血撲面而至,將他剛升起的念頭打斷。

渾天錘上璀璨的金芒陡然噴發,光線之烈,讓昏黃的天地都為之一白。

鋒銳無匹的庚金之氣從錘身湧出,在半空中迅速塑形,演化出上百匹神駿非凡的金鐵戰馬!

那上百匹金屬戰馬身披重鎧,馬蹄踏在虛空,每一步都迸發出金石交擊的脆響。它們匯成一股鐵灰色的衝鋒陣列,朝著棋盤天元之位的莊伯禮直撞而去。

“垂死掙扎。”

莊伯禮甚至懶得抬眼,只隨意地反手一揮,二十餘枚黑子便從他袖中灑出,落向棋盤。

棋子剛落定,金屬馬群衝鋒的前方,棋格地面應聲開裂。

一道高牆破土而出,節節攀升至百丈,牆體表面滿是粗糲的砂石紋理,橫斷了去路。

金鐵戰馬衝勢不減,最前排的戰馬一頭撞進高牆。

崩裂聲中,金屬殘片和土石碎塊混雜著炸開,在空中迸射。

更多的戰馬接踵而至,將牆體撞出一個個豁口,但崩塌的土石總能立刻回流凝固,將豁口重新堵上。

莊伯禮對此視若無睹,指尖一彈,另有二十餘枚白子落在了山牆頂端。

那些白子迅速軟化,如同融蠟般膨脹開來,變成一個個向下滴著穢濁泥漿的巨大球體。

泥沼巨球從牆頂剝離,帶著沉悶的滾動聲,碾過牆面向下加速,砸向仍在衝擊城牆的金屬馬群。

一匹金屬戰馬剛從撞開的豁口中衝出半個身子,一顆泥沼巨球便當頭砸落,正中它的脊背。

悶響聲傳來,金屬鑄就的軀體被穢濁的泥沼包裹,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不等它掙扎,第二、第三顆泥球接連砸下,迅速將它連同身下崩碎的城牆一同掩埋,原地只剩下破碎的氣泡,冒著金鐵之氣。

泥沼巨球呼嘯砸落,蟬衣身反手向上一擎。嗡鳴聲中,一面石碑自它掌心漲大浮現。

碑體劇震,兩道魔影自碑面掙出,一藍一紅,咆哮著撲向空中。

藍髮魔影迎面張口,噴出森然寒氣。衝在最前的幾顆泥沼巨球首當其衝,表面瞬間凝結白霜,下墜之勢猛地一頓。

霜層飛快蔓延,眨眼便將巨球凍成冰坨,把內裡的穢濁泥漿封死。

另一邊的紅髮魔影更為兇戾,胸膛急劇起伏,一道灼熱的火浪隨之噴出。

火浪過處,泥沼中的水分嘶嘶作響地蒸乾,燒結的土石當空迸裂。

連串爆響中,數顆巨球凌空炸開,化作紛揚的焦黑粉塵。

冰火之力與殘餘的泥沼正面相撞,冷熱交攻下,大片水汽與寒霧交織升騰,爆炸聲不絕於耳。

莊伯禮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能擋老夫一百三十手,倒也算個人物。你是哪條陰溝裡的臭蟲?”

話音未散,他大袖再揮,五十枚棋子自他袖中飛出,灑向棋盤。

二十五枚黑子落地匯聚,拔地而起,化作一尊山岩巨人;其餘白子則融為流沙,聚成一頭猙獰的巨鱷。

巨人與巨鱷分從左右兩翼,咆哮著夾擊向仍在與泥沼纏鬥的兩尊魔影。

山岩巨人一拳遞出,沉重的拳風壓塌空氣,正中藍髮魔影。後者被遠遠轟飛,虛幻的身影變得透明少許。

流沙巨鱷撲至近前,張開大口死死咬住紅髮魔影的半身。它體內的流沙順著傷口瘋狂湧入,從其內部開始侵蝕瓦解。

莊伯禮的視線落在蟬衣身身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棋盤邊緣:“啞巴?還是不敢報上名來?”

蟬衣身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冷笑。

它不發一言,甩出的長袖割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七柄戮影劍自袖中射出,這次並未隱匿,而是化作七道劍芒,直取那堵百丈高牆。

“轟!轟!轟!”

七聲爆響連成一線,將高牆砸出一個豁口,亂石四下飛射,塵土沖天而起。

巨大的反震力下,七柄戮影劍光芒一黯,倒射而回。

豁口出現的剎那,莊伯禮眼皮猛地一跳!

他指訣一變,環伺的九十座黑山同時發出沉悶的嗡鳴,一股無形的重壓朝棋盤中心合攏。

莊伯禮身前百丈處,扭曲的空氣裡,六道模糊劍影被硬生生擠了出來,正是另外六柄戮影劍!

六柄飛劍的前進之勢戛然而止,速度銳減,如同在泥沼中穿行。

“襲殺?”

蟬衣身神色不變,雙手十指翻飛,迅速結印。

那六柄受制的飛劍劍光暴漲,劍身隨之急劇膨脹,化作六口長達百丈的巨劍!

劍身暴漲帶來的巨力直接掙開了束縛,六口巨劍交錯,朝莊伯禮本人當頭斬落!

莊伯禮輕笑一聲,捻起一顆白子,朝自己腳下一按。

天元位的石板立時化作流沙漩渦,他的身形沒入其中,不見蹤影。

六口巨劍斬落,劍鋒撲空,在流沙上犁開六道深邃的溝壑。

千丈外,一座黑山的山巔上,流沙匯聚,重凝成莊伯禮的身形。

他立於山巔,俯瞰著棋盤中心的蟬衣身,聲音轉冷:“你確實難纏。不過,此局已過一百八十手。”

話音剛落,九十座黑山發出隆隆巨響,開始在棋盤上移動,從四面八方向中心合攏,將蟬衣身所在的區域徹底封死。

那股無形的重壓暴漲了十倍!

蟬衣身再也無法懸停,被這股巨力從半空生生壓落。

它雙腳落處,早已是一片流沙之海。

嘩啦!

沙海中猛地伸出十隻手臂,一把攥住蟬衣身的小腿,發力將它往沙下拖拽。

蟬衣身五指一攏,那十三柄散落的飛劍應召而動,鏘然歸一。

劍身聚合,化作一柄兩百丈巨劍。墨綠劍鋒森然,流淌的煞氣在空中拖曳出一道不散的灰煙。

巨劍橫掃而出,劍鋒攔腰斬過最近的三座黑山。山體轟然崩裂,無數巨巖滾落,砸入流沙,激起百丈沙浪。

莊伯禮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指訣疾變。

沙海之下,那股拖拽之力驟然暴增。

流沙翻湧,頃刻間便封至蟬衣身的腰部,將它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蟬衣身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用盡全力,將手中那柄暗金戰錘旋臂擲出!

戰錘脫手,迎風暴漲至五十丈,錘身金光大盛,撕開空氣,直轟遠處山巔的莊伯禮!

莊伯禮念頭方動,他立足的那座黑山便自行崩解,化作白色棋子般的流沙,匯入下方沙海。

與此同時,蟬衣身腳下沙海沸騰,一座新的黑山裹挾著它破沙而出!

山體上浮,狂暴的土行靈氣向內碾壓,將蟬衣身的下半身連同那些流沙手臂,一併擠入岩石。

隨著岩石摩擦的悶響,它的雙腿被生生碾成齏粉。

殘軀順著粗糙的山岩滑落,下方的流沙已如沸水般翻湧,張開大口。

莊伯禮看著那具殘破的分身,朗聲大笑,“比蔣無舟弱了好多!”

他隔空五指虛張,一股無形之力便罩向那柄飛行的渾天錘,試圖將其鎖死在空中,強行奪取。

嗡——

巨錘金光暴漲,發出一聲震顫心神的嗡鳴,錘頭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悍然砸落!

砰!

一道筆直射下,將山巔的莊伯禮死死定在原地!

緊接著,光柱上方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成百上千顆燃燒的星辰自其中墜落,拖著金色尾焰,盡數砸向光柱中的莊伯禮!

莊伯禮臉色劇變,危機感遍佈全身,他想也不想,翻手便祭出一面青銅方盾。

青銅方盾脫手飛旋,迎風漲至五十丈,化作天幕橫於其頂。

轟!轟!轟!

星辰密集砸落,每一次撞擊都讓青銅方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綿的巨響震得整片棋盤空間都在搖晃。狂暴的衝擊力下,莊伯禮腳下的山體劇烈震顫,裂開道道縫隙。

最後一顆星辰炸裂,青銅方盾表面的靈光明滅數下,徹底黯淡。蛛網般的裂痕已遍佈盾面,隨著一聲輕響,它從半空墜落,已然靈性大失。

莊伯禮心頭一沉,怒意未起便化作驚疑。他霍然轉頭,視線越過狼藉的戰場,卻見那柄渾天錘並未飛向“周開”的方向。

它在空中劃開一道蠻橫的弧線,將沿途所有的光幕盡數砸得粉碎,直奔棋盤的邊緣地帶!

在那裡,虛空蕩漾開來,泛起一圈圈漣漪

一道身影緩緩踏出,他只是抬手一招,那柄倒飛的巨錘便急速縮小,化作原樣,被他穩穩握住。

周開本尊現出身形,他單手持錘,錘尖斜指沙地。

他瞥了一眼遠處的蟬衣身,再看向臉色鐵青的莊伯禮,譏諷道:“老東西,用一百八十手棋才廢掉我一具分身,很值得驕傲麼?”

話音落下,周開張口吐出一道精血,血線如電,沒入遠處那具正被流沙吞噬的蟬衣身體內。

精血入體,蟬衣身的下半身重新凝聚,不過幾息工夫,便已完好如初。

恢復的蟬衣身單手掐訣,那柄巨劍應聲鏘鳴,劍體流散,重新分化為十三柄墨綠飛劍。

它伸手握住主劍,其餘十二柄則在它周身緩緩盤旋,劍尖齊齊對準了遠處的莊伯禮。

他的臉皮抽搐著,血色幾番漲落,煞是難看。

一股被戲耍的巨大屈辱湧上心頭,莊伯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妄、道、蟬、經……”

周開將莊伯禮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語氣裡的輕蔑不加掩飾:

“我還以為半步化神有多強,畢生心血就這?我那具蟬衣分身,幾滴精血便能復原,用畢生心血,換我幾滴無關痛癢的精血,莊道友,這筆買賣你可是虧到家了。說起來,你比我認識的一位元嬰後期前輩的法寶可差遠了。莫非,這就是你半步化神的全部手段?”

“豎子狂妄!”

莊伯禮氣得三尸神暴跳,一聲怒吼,那些崩解的黑山殘骸受其號令,逆勢聚合,一座新的孤峰拔地而起,甚至掙脫了棋盤天地的界限,朝周開當頭砸落!

面對壓頂而來的山峰,周開喉中反而滾出低沉的笑聲,愈發張狂。

“給、我……開!”

他氣血不再內斂,壓制身形的肉身元魄散去。

噼啪!

周開全身骨骼發出連串的密集爆響,身形隨之暴漲。

轉瞬間,周開化作一尊三百丈高的恐怖魔軀!

他面容猙獰,嘴角咧開直抵耳根,漆黑魔氣自他周身噴薄而出,在他體表凝成一副重甲,胸前那面鬼臉護心鏡的雙眼中,兩點幽紅火光倏然亮起。

他雙手握住那柄隨之暴漲的渾天錘,以最蠻橫的姿態,掄錘迎向壓頂黑山!

錘與山,於半空轟然對撞!

撞擊點迸發出黑色毀滅波紋,狂暴的氣浪猛然炸開!

黑山山尖應聲粉碎!萬千碎石激射而出,卻在半空就被周開周身的魔氣絞成飛灰。反震的巨力,也讓周開的魔軀猛地一沉,踩得腳下沙地龜裂開來。

“在我方寸枰之內,你勝不了我!”莊伯禮臉上血色盡褪,嘶吼聲透著癲狂,雙手隔空猛然一合。

整座棋盤空間應聲巨震,沙海不再是沙海,而是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沙龍捲。每一粒流沙都在高速旋轉中變得鋒銳如刀,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從四面八方合圍絞殺。

周開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手中渾天錘順勢掄出一個滿月,橫掃而出。

錘鋒劃破長空,帶出一道純粹的金色光弧。

那些鋒銳的流沙撞上光弧,瞬間消融瓦解,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

輕易破去自己的殺招,莊伯禮的面色終於閃過一絲狠戾。他不再保留,將最後數十枚棋子盡數抓出,掌心發力,幾乎是嵌進了棋盤之中!

“收官,吞天地!”

轟隆——

整座棋盤的地面驟然下陷,沙地與山岩混作一道洪流,向著中心飛速旋轉、坍縮,形成一個直徑千丈的巨大漩渦。

它扭曲著周圍的光線,連魔氣都被一絲絲地抽離、扯入其中。

周開揮錘不斷砸向周遭,巨錘與黑山的悶響不絕於耳。

可崩碎的山石剛剛飛濺開,就被那千丈旋渦的吸力死死扯住。

它們在半空中分解為土行靈氣,如百川歸海般匯入旋渦。

旋渦的轉速隨之暴增,吞噬之力愈發恐怖。

恐怖的吸力下,周開身上的天魔甲發出刺耳的呻吟,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護心鏡邊緣開始,迅速爬滿了甲冑表面。

在這方寸枰內,莊伯禮便是近乎不死不滅的主宰。他目光陰狠,死死鎖定在漩渦中心的周開身上。

“任你肉身通玄,手段詭異,但在我這匯聚了整座棋盤之力的‘枰心’之內,一切掙扎都是徒勞!今日,便拿你的生命精氣,來彌補我法寶的損耗!”

“你以為,我藏在暗處,甚麼事都沒幹嗎?”

莊伯禮臉上的癲狂笑意倏然一僵。

“陣起!”隨著周開一聲低喝,腳下那些裂縫之中,土黃靈光黯淡下去,一片片璀璨的青光沖天而起!

無數草木藤蔓自青光中抽出,幾個呼吸間,它們便化為遮天蔽日的參天巨樹,樹根撐裂了沙岩地面。

濃郁的乙木精氣充斥在每一寸角落,空氣中滿是草木的清香。

“改土為木!你……你何時佈下的陣法!”莊伯禮臉色劇變,他的方寸枰,他的根基,正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篡改!

莊伯禮當機立斷,整個人向下沉去,融入腳下的流沙。

那片流沙卷地而起,化作一道沙柱衝上高空,飛速在他身上凝聚、塑形。一個同樣高達三百丈的白色沙石巨人成型,與周開的魔軀隔著莽林對峙。

“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周開嗤笑一聲。

莽林之中,一尊碧玉巨人拔地而起!巨人周身纏繞著藤蔓神鏈,乙木精氣在神鏈上流轉不息。

巨人雙眼睜開,射出兩道青芒,整個帝軀宛如一尊託天的神木。

周開嘴角上揚,一片密集的金色光點飛射而出,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蜂群匯聚,撲向黑山,啃食著法寶靈光。

與此同時,莊伯禮所化的沙石巨人猛地一震,體內的法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洩!

周開默唸法訣,永珍錘法演化,暗金色的錘身染上了一層翠綠,更有青色雷光在錘頭表面遊走炸裂。

“殺!”

暴喝聲中,周開的魔軀向前探手一抓。他身後的青帝巨人做出完全同步的動作,那隻碧玉巨手遮蔽天光,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抓向白色沙石巨人。

沙石巨人發出莊伯禮不甘的咆哮,揮起巨拳向上迎擊。棋盤中殘存的所有土行之力被盡數榨取,匯聚於拳鋒,讓那砂石之拳亮起一層厚重的土黃光暈。

轟!

拳掌悍然相撞,沙石巨人的手臂當場炸裂,無數流沙被震得四散飛濺。但方寸枰的力量仍在維繫,強行將這些流沙吸附回來,試圖修復崩毀的手臂。

沙石巨人崩碎的手臂尚未聚攏,周開已掄起染著翠綠的渾天錘,從另一側重重砸在它的胸口。

青帝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巨手一把扣住沙石巨人的頭顱,五指發力,向內猛然一握!

咔嚓!

沙石巨人的頭顱應聲炸成漫天飛沙。

“啊——!”

慘叫聲悽,從崩潰的沙軀中傳出,流沙飛洩間,一道身影從中滾落,正是莊伯禮。

他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逆血,臉色灰敗,哪還有半點半步化神的威儀。

莊伯禮眼中閃過一絲驚惶,甚至來不及穩住傷勢,便強提法力,化作一道土黃遁光沖天而起。

“想走?”周開那三百丈的魔軀迅速收斂,恢復原狀,他懸於半空,眼神冰冷。

他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咻咻咻!

咻咻咻!隨著他指尖劃過,十八顆耀靈晶電射而出,其中九顆光芒凝實,另九顆則略帶虛幻,正是雙生印所化的虛影。

每一顆晶石都帶著凜冽殺機,莊伯禮只覺遍體生寒,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眼看耀靈晶已至身後,莊伯禮竟是當機立斷,天靈蓋上霞光一衝,一個三寸高的元嬰裹著一團靈光離體飛出,任由那具肉身被後續的晶石射成篩子。

周開冷笑一聲,兩個魔頭飛來,張開大口,撲向那具失去元嬰的空殼肉身。

那逃竄的元嬰小臉上滿是驚懼,但動作卻不慢。

它猛一抬頭,頭頂光華暴漲,凝聚成一杆百丈石矛。矛尖之上,無數銳利晶簇閃爍著刺目毫光。

周開神色不變,張口吐出一尊紫光縈繞的小鼎。

鼎蓋飛起,紫晶神雷怒射而出,正中矛尖晶簇。

無數紫色電弧和晶石碎屑向四周濺射,發出滋滋啦啦的刺耳聲響。

藉著這短暫的僵持,那元嬰身形一陣模糊,連續幾次閃爍,便已出現在千丈之外。

周開冷哼一聲,背後光華一振,“唰”的一聲,一對純白光翼猛然張開。

他心念一動,瓊華清輝訣催發的真光法力灌入其中,翼展邊緣立時化作一片朦朧的七彩霞光。

光翼一振,周開的身形瞬間被拉成一道橫貫天際的白色光痕,破空聲尖銳如嘯,直追那點逃竄的靈光而去。

足足追了千里,周開已至其身後百丈,前方那團遁光明顯慢了下來,光芒忽明忽暗,包裹在其中的元嬰小人已是搖搖欲墜。

“嗡——”

一聲無形的蟬鳴貫了過去。

元嬰小人哀嚎一聲,雙手抱住頭顱,在空中翻滾。

周開追至近前,並指成劍,對準那翻滾的元嬰橫空一劃。

飛劍橫貫長空,無聲穿過元嬰眉心。

那痛苦的尖嘯戛然而止,元嬰小人腦袋爆開,殘軀向著下方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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