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一一檢視那幾十本功法,心中卻不起波瀾。
大多是流傳甚廣的普通法門,甚至有幾本粗劣的築基入門心法,靈氣運轉路線都畫錯了。
他撇了撇嘴,暗罵郎斷逍真是甚麼貨色都偷,一個元后修士怎麼這麼寒酸!
神識在那堆雜物底部一掃而過,正要挪開,周開撥弄玉簡的指尖卻倏然頓住。
那是一冊青玉製成的書冊,觸感溫潤,比尋常玉簡厚重數倍,靜靜躺在一堆雜亂玉簡的底部。
周開虛空一攝,玉冊便“嗖”地一聲飛入他手中。
封面上,“妄道蟬經”四個古字竟在微微流轉,周開瞳孔微縮,就是它!
他按捺住立刻探查的衝動,反而將玉冊先放到一邊,神識再次沉入那堆雜物中,仔細搜尋起妖族功法。片刻後,他翻遍了所有玉簡,並未發現任何適合妖族修煉的法門。
周開也不失望,展開玉冊,細細看了起來。
經文浩瀚,蟬衣、蟬鳴、蟬劫三訣與三篇不再各自為政,而是兩兩合為一體,化作蟬衣、蟬鳴、蟬劫三篇。
蟬衣篇中,除了他已掌握的凝練分身之法,更記載了一種以自身精血煉化分身的秘術。
依此法煉出的蟬衣分身,不再是純粹的法力凝結體,而是能繼承本體七成肉身之力,舉手投足間,與真人無異。
周開的呼吸微微一滯,此篇修煉到極致,竟能隨心念分化出數道分身。
他腦海中閃過與郎斷逍死戰時的情形。
若非他與蔣無舟同時變招,改用法寶神通,恐怕還真要被那難纏的分身拖住。
周開低聲自語,指腹摩挲著玉冊冰涼的邊緣:“蟬道人……當真是個鬼才。”
經文中也提及,若以妖蟬之蛻煉製分身,可繼承其天賦神通,但分身被毀,本體神魂亦會受損。
這個限制對他毫無影響,他既非妖蟬,也無甚天賦神通可繼承,神識一掃而過。
他的目光轉向蟬鳴篇,其中不僅增添了一門錘鍊神識的秘法,更能以此為基,大幅強化蟬衣匿影之術。
一旦施展,身形與虛空近乎融為一體,以周開現在的神識,便是化神修士親至,也休想輕易看破。
最後的蟬劫篇變化最大,除了原有的引天劫淬體之法,更記載了一種名為“替劫”的欺天之術。
此術的經文晦澀無比,饒是以周開的悟性,也反覆研讀了數遍,才堪堪明悟其中關竅。
渡劫之時,可憑此術將一成天劫之力,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嫁給旁人,而雙方不沾分毫因果。
這等手段,已非元嬰修士所能想象。周開瞬間瞭然,這定是蟬道人為自己衝擊返虛期所準備的後手。
他心頭一凜,高階修士人盡皆知,修士一旦臻至返虛,煉神合虛,理論上壽元無盡。可每隔兩千年便有一次天劫降下,一次比一次兇猛。
尋常返虛修士,能抗過前四次已是極限,即便驚才絕豔之輩,若無法合體,終究難逃在雷劫下化為飛灰的下場。
返虛之境尚遠,周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玉冊合上,把那份心悸強行壓下。
他將目光移向那堆雜物中的丹方玉簡,隨意翻檢幾枚後,一張邊緣破損的獸皮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靈源丹。”
丹方效用只有一項:激發妖獸潛藏的本源之力,助其快速成長,突破桎梏。
這丹藥,正是紅玉她們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周開清點郎斷逍的儲物袋,煉製靈源丹的輔藥竟已湊齊了。
三樣主材,周開手中本就有兩樣,只缺一味名為“妖羅草”的靈藥。
必須得去一趟大型仙城,不僅為了妖羅草,焠魔丹的材料也需一併備齊。屆時,還能順道打聽打聽那位赤練老魔的訊息。
他暫將此事按下,轉身入靜室。五日後,三枚龍眼大小、妖氣內斂的丹藥自丹爐中飛出,落入他掌心。
剛一走出石室,看到的便是讓周開哭笑不得的一幕。
青玉顯出玉臂螳螂的本相,正抱著一條螳螂腿啃得正歡,那上面遍佈的倒刺,在她口中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複眼都眯了起來。
察覺到周開的目光,她啃食的動作猛地一僵,竟下意識想將整條巨腿往嘴裡塞。巨腿卡住口器,她身子抽搐了一下,打出一個響亮的飽嗝,一股濃郁的妖氣隨之噴出。
周開眉梢微挑,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弧度。這股屬於妖族的原始野性,對他而言並不突兀,反倒有種奇異的真實感。
“主……主人……”青玉有些語無倫次,“多,多吃點,傷才能好得快!紅玉姐和白玉姐也都吃了的……”
她一邊急急解釋,一邊身上靈光一閃,已化作人形,白皙的耳根透出淡淡的粉色。
周開笑著搖了搖頭,指尖輕彈,三枚丹藥便化作三道流光,分別懸停在三女面前:“用那頭四階妖螳的妖丹煉的。”
他手腕一翻,那個盛放本源精氣的黑罐也飛了過去:“裡面的本源精氣你們分了,白玉和青玉傷得重,多用一些,儘快恢復。”
交代完畢,周開不再停留,轉身回了石室,翻手取出那面雙煞魔碑。
他挑了一門壓制兇性的魔道秘法。
當初與蔣無舟交易,那三塊煞魂晶不過是通冥谷血池大殿的邊角料,那瓶魔血也是他修煉《無常魔罡錄》所剩,唯有煉製法門是真貨。
石室中法陣光華流轉,周開盤坐陣心。他催動法訣,雙煞魔碑懸浮而起,一紅一藍兩道魔影隨之呼嘯而出,翻湧的煞氣與魔氣甫一擴散,便撞在無形的陣法光壁上,難以寸進。
周開雙手掐訣,口唸咒語,一道道靈力自他指尖飛出,烙印在兩尊魔頭的眉心。
此後三個月,石室中魔嘯聲從未斷絕,狂暴的衝擊使得法陣光壁明暗不定。
直到嘯聲漸息,兩尊魔頭身上的兇戾之氣已然收斂,周開神念微動,魔碑便應念而起,再無半分滯澀反抗。
他唇角微勾,收起魔碑,再次闔眼入定,心神沉入《妄道蟬經》的功法之中。
有先前的底子和悟性,蟬鳴篇的諸多關竅在他神識掃過之下,迎刃而解,至於蟬劫篇,那替劫之術對他而言尚遠,他只略作翻閱便暫且擱置。
他轉而修煉蟬衣篇,首次嘗試以精血凝練分身。
精血離體,法力隨之包裹塑形,眼看分身輪廓即將成型,卻猛然一顫,轟然爆開!
一股狂暴能量逆衝而回,周開悶哼一聲,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沒有絲毫遲疑,再次引出一滴精血。爆裂,反噬,再凝聚。
一次次的失敗並未讓他氣餒,他隨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眼神卻愈發明亮,透出一股不計代價的狠勁。
每一次爆裂的反噬,都讓他對精血與法力的排異之處洞若觀火。
他索性將法力與精血都拆解成最微末的靈力絲線,以磅礴的神識為引,耐心地嘗試、編織、重構……
一年將盡,當最後一縷精血絲線被平穩地織入分身輪廓時,石室中持續了近一年的狂暴能量陡然一滯,徹底恢復了平靜。
周開睜開眼,室內已恢復沉寂。他心念微動,一道身影便從他體內分離而出,悄無聲息地立在面前,五官相貌與他一般無二。
這具新的蟬衣身氣息盡數內斂,身形凝實,甚至在法陣的光華下投射出淡淡的影子,與真人無異。
周開站起身,右拳一握,一層薄薄的元魄光膜覆蓋其上,氣血之力鼓盪。他沒有動用法力,純憑肉身,一記直拳毫無花哨地轟向蟬衣身。
蟬衣身彷彿鏡中倒影,以完全相同的姿態,揮出同樣的一拳。
“砰!”
一聲悶響,氣浪向四周席捲,捲起地上的雜物四散紛飛。蟬衣身倒飛出數丈,重重撞在石壁上,身形光芒狂閃,明滅不定,卻硬生生沒有潰散。
周開自己的拳鋒上,同樣傳來一股強橫的反震力道,震得他整條右臂微微發麻。
“好強的反震!”周開甩了甩髮麻的右拳,眼神驟亮。“我只用了三成力,它竟然沒散!光憑這身板,已經不比尋常的元武初期體修差了。”
他念頭再動,又是三道身影從他體內接連剝離,與第一具分身並肩而立。一時間,石室內出現了四個“周開”,氣息強度雖有差異,但目光都鎖定在同一處。
後出現的這三具分身,身形輪廓要虛幻不少。與此同時,周開感到丹田氣海中的法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宣洩而出。
“最多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不過……在關鍵時刻,足以改變一場戰局了。”
隨著他收回分身,法力的流逝感頓時消失。
他長舒一口氣,推開石門走了出去,閉關一年多的沉悶一掃而空。
周開的目光落在三道身影上。
紅玉身段高挑,察覺到他的視線,原本英氣的眉眼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嫵媚。
白玉倚著一根石筍,靈動的雙眸對上他的視線,俏皮地眨了眨,眼底帶著邀功般的狡黠。
而站在最後面的青玉,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臉頰就騰地一下紅了,視線慌亂地垂下,盯著自己的腳尖。
周開的呼吸微微一頓,一股混雜著欣慰、驕傲與蠻橫的佔有慾燒上心頭。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由他親手締造出的絕色,眼神漸漸變得灼熱。
他緩步走到青玉面前,抬手用指腹輕輕蹭過她滾燙的臉頰。指下的肌膚細膩滑嫩,輕微的顫抖沿著他的指尖傳來。
親手澆灌了百餘年的花,是時候採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