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鋪開,反覆掃過身後千里,確認蔣無舟的氣息已徹底消失,周開才心念一動。
附著在身的黑色甲冑化作魔氣散去,籠罩周身的森然之意隨之消弭,面容恢復了原本的俊朗模樣。
他背後光翼一振,辨明方向,朝著浮玥之前的海底洞府疾馳而去。
“真是見了鬼。”迎面的烈風將周開的低語吹得散亂,“自從來了北域,除了虎煞王和白鹿島那兩票,我就沒主動惹過事,偏偏事情一件件自己找上門來。”
周開眉頭微皺,不禁回想起蔣無舟最後的眼神。沒有一個大勢力撐腰,行事終究束手束腳,麻煩不斷。
剛剛若是順水推舟,應下蔣無舟的招攬,當個紫煉門的客卿,倒也省心。畢竟是魔道第二大宗,不止一位返虛老祖坐鎮。那蔣無舟,看著也不像個陰險小人,算是個能打交道的主。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海平面盡頭已出現一片熟悉的灰白濃霧。周開默唸浮玥傳授的法訣,身形扎進霧裡。
穿過霧氣,一股陣法波動自深海傳來,與他的法訣隱隱共鳴。他破開水面,周身盪開一圈氣泡,朝著下方無光的幽深之處沉去。
這哪裡是洞府,分明是一座建在海底的宮闕。
無數巨大的半透明晶簇從海床上生長出來,幽幽發光,照亮了這片水下世界。晶簇內部,粘稠的彩色光華如心臟般緩緩搏動。
宮闕中心空曠,並無殿宇,只有一枚數丈高的琉璃螺殼矗立在那裡,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寶光。
周開揮手,郎斷逍那隻束妖袋便懸浮於身前。他沒有立刻解開,而是取出一香爐,吹開禁神香點燃。
他以神識包裹住束妖袋,一點點瓦解上面的禁制,動作放得極緩,唯恐力道稍重,傷及袋中的玉臂螳螂。
屬於《化鋒訣》的強制烙印早已解除,只剩下《御靈真解》的靈犀相通還在維繫。
萬一這三隻大傢伙暴起發難,要是那三大隻暴起可如何是好。
“應該不至於吧,平日裡可沒虧待過她們……”
眼見束妖袋錶面凸起的輪廓掙扎得愈發劇烈,周開目光一凝,他身側的蟬衣身上前一步,一把扯開了袋口。
嘶——!
三道流光自袋口爆射而出,尖嘯聲裹挾凶煞之氣,直撲蟬衣身。
最前方一道雪亮的刀臂斬至蟬衣身面門不足一尺,卻猛然定住,鋒刃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的額髮。
三隻玉臂螳螂懸停在半空,它們複眼中兇戾的紅光緩緩褪去,顯露出困惑,甚至還有一絲委屈。
她們看看氣息沉穩的周開本體,又歪著腦袋看看一旁的蟬衣身,似乎沒弄明白狀況。僵持片刻,她們撲稜著翅膀,落在不遠處的珊瑚案几上,保持著一個既不敢靠近、又不願遠離的距離。
紅玉一動不動,一雙複眼死死盯著周開;青玉則整個縮在紅玉身後,只探出小小的三角腦袋偷偷打量;唯有白玉膽氣最壯,也最顯委屈。
她站在最前面,兩隻雪亮的刀臂對著空氣一陣揮舞,發出“嗡嗡”的顫音,口器一張一合,用尖銳卻帶著哭腔的聲音嘶鳴道:“我不要生孩子!不要!”
周開的眉梢跳了一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是從哪冒出來的?周開壓下心頭疑惑,見她們還認主,便知事情好辦。他心念一動散去蟬衣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出手指點向白玉的小腦袋。
不料白玉脾氣正盛,腦袋猛地一歪,避開他的指尖,同時抬起一隻刀臂,“鐺”的一聲脆響,不偏不倚地頂在他的指尖上,將他的手推開。
周開收回被頂開的手指,看著白玉那副氣鼓鼓的模樣,語氣溫和,“怎麼了這是?”
紅玉見白玉還在氣頭上,一雙複眼轉向周開,發出幾聲嘶鳴,將事情的原委道出。
原來,那郎斷逍將她們收入束妖袋後,便一直花言巧語,說甚麼玉臂螳螂一族血脈強大,想與她們結合,產下更強的後代。
周開當初為防被郎斷逍拿捏,主動解除了元神深處的《化鋒訣》烙印,此事竟也成了郎斷逍的說辭。
他騙三隻螳螂,說周開已經和自己達成了交易,把她們送給了自己。
周開聽完,嘴角的弧度緩緩斂去,眼神也沉了下來。
他手腕一翻,隨著一陣腥風,郎斷逍那具殘破的妖蟲屍骸便被砸在地上。
“怎麼會,”他笑道,“你們是要一直待在我身邊的。那傢伙敢擄走你們,我自然要殺了他。看,屍體就在那。”
“嘶……”紅玉變回一人多高的本體,死死盯著地上那具蟲屍,口器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溼潤。周開甚至聽到了她吞嚥涎水的聲音。
白玉身上光華一閃,化作一名身著白裙的少女,她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啐了一口:“呸,長這麼醜,還想吃天鵝肉!”
“屍身被我打爛了,沒甚麼大用。”周開指了指那具屍骸,“不過他那對刀臂倒有些意思,能化作兩柄方頭鍘刀。等我取下刀臂,剩下的就任你們處置。”
一直躲在後面的青玉也化作人形,怯生生地開口:“主人,我們已經化形了,還是……還是不要吃了吧……”
周開笑著又安撫了幾句,見她們情緒徹底平復,便讓紅玉帶著二女去一旁調息,自己則轉身走向另一間石室。
他先是花了點功夫,解開了郎斷逍那個儲物袋和靈獸袋的禁制。
靈獸袋口向下一倒,一頭碩大無比的褐色玉臂螳螂屍體便砸了出來。
這頭巨螳剛死不久,口器大張,複眼圓睜,死狀極慘。
看來,郎斷逍在這頭靈蟲身上設下了極強的元神禁制。蔣無舟想必已經滅了他的元嬰,這頭螳螂也隨之殞命。
周開毫不客氣,指尖靈光一閃,剖開螳屍腹部取出一枚妖丹,隨即又拿出得自劉智的黑罐,對準屍身猛地一催,強行抽出它的本源精氣,化作一道血色與青色交織的氣流,沒入罐中。
失去了本源,那具龐大的螳螂屍身竟如沙雕般寸寸瓦解,徹底化為齏粉,灑落一地。
有了這顆四階妖丹和本源精氣,白玉、青玉的傷勢便能迅速恢復。
做完這些,周開拿起郎斷逍的儲物袋,將袋口朝下,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嘩啦啦轉眼便在石室中堆成了一座小山。
靈石的光芒閃得人眼花,暫且不論。
粗略一掃,光是低階、中階的法器法寶便有上百件,刀槍劍戟、環佩珠釵,樣式駁雜,顯然來自不同的修士。
幾十個丹瓶滾落各處,逸散出的駁雜藥香瀰漫開來。各色靈藥、煉器材料胡亂堆積,品階參差不齊。
十幾顆妖丹在其中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其中甚至有兩顆達到了四階大妖的級別。
此外,還有幾十本功法秘術的冊子和玉簡散落其間,從築基小法術到元嬰神通,不一而足。
“這傢伙……”周開咂了咂嘴,“到底偷了多少人?連築基修士的東西都不放過,真是雞賊到了極點,合該被我和蔣無舟聯手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