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掂了掂,開口問道:“這東西對你有用嗎?”
浮玥的目光在晶石上停留了一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晶石,便再無興趣。
她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陳述著事實:
“無用。我是虛靈種,與尋常妖獸不同。憑藉自身,我就可以修煉至第五階,那之後才需要更好的寶物。”
周開點點頭,轉而將晶石託在掌心仔細端詳,問道:“既然如此,此物要如何給那三個小傢伙用,才能助她們晉入四階?”
浮玥的視線落在遠處嬉戲的螳螂身上,隨口道:“我們向來是直接吞了,靠本能去吸收。倒是你們人族修士,總愛煉來煉去。她們的想法,你何不自己去問?”
浮玥話音未落,角落裡便驟然響起一片急促的“嘶嘶”蟲鳴,伴隨著甲殼刮擦地面的刺耳“沙沙”聲。
三道巨大的身影猛地竄至周開腳邊停下,它們抬起三角腦袋,六隻複眼一動不動,全部聚焦於他掌心那塊晶體上。
“直接吃!主人,直接吃!”紅玉最為急躁,鋒銳的臂刀因興奮而嗡嗡顫動,發出的鳴叫也格外尖利響亮。
周開被它們這副模樣逗得嘴角一揚,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在三顆光硬的腦門上各敲了一下。
“就這麼一塊,怎麼分?直接吃,你們是想打一架嗎?”
蟲鳴戛然而止,三隻玉臂螳螂興奮的動作一僵,碩大的腦袋互相轉動著看了看對方,臂刀也不再顫動了。
“我先將其煉化,萃取其中最精純的本源之力,再設法分成三份,你們各自吸收。你們用了這東西,大概需要多久,能到四階?”
紅玉又往前湊了湊,巨大的三角腦袋幾乎要貼到周開掌心的滄瀾晶上,頭頂的觸鬚不斷抖動,似乎在感知著甚麼。
過了許久,它才不確定地發出一陣鳴叫,“也許……十年?”
白玉則沒有那麼急切,它後退了半步,似乎在仔細思考,然後才補充道:“十二年。我們需要沉睡後再結繭,徹底蛻變耗時很長。”
青玉則晃了晃腦袋,用清脆的鳴叫反駁道:“應該用不了那麼久!八年!我覺得八年就夠了!”
聽著耳邊三種截然不同的回答,周開胸有成竹地一笑,“那就是八到十二年之間。這東西是死物,煉化不費事,過幾日便給你們。”
他翻手將滄瀾晶收起,三隻玉臂螳螂的複眼都隨著他的手移動,直到晶石消失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得到主人的承諾,它們很快就忘了這事,又用臂刀互相推搡著,嬉鬧著退回了角落。
打發了三個小傢伙,周開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浮玥身上,“後山那頭大烏龜,精血你可別一個人全用了,留一半給我,正好用來淬鍊肉身。”
浮玥對此並無異議,輕輕頷首:“一半夠了,既然已經安頓下來,我也要潛心閉關療傷,最多十年,就能恢復巔峰。”
五日後,靜室之內。
三隻玉臂螳螂靜靜蟄伏,如三尊金玉雕塑。她們身上,無論是那對金色前臂,還是背脊上的金色紋路,光芒都愈發熾盛,彷彿有熔金在其甲殼之下緩緩流淌。
吱呀一聲,周開信步而出。隨著他的腳步,洞府內壁上原本蟄伏的禁制符文光華流轉,悄然重組成新的陣勢。
凌瑾聽到身後的動靜,連忙轉過頭來,快步迎上前來,微微躬身,“公子。”
周開隨意地“嗯”了一聲,目光在洞府中一掃而過,沒看到那道更為活潑的身影,便開口問道:“凌採呢?”
“輪到我出來打理了,姐姐正在閉關,衝擊築基。”
周開想了一下,還真不知道下品靈根突破築基要花多久,記憶中確實沒有這樣的先例。
不止他身邊,放眼整個修仙界,能以下品靈根的資質走到煉氣圓滿已是鳳毛麟角,能夠築基的,更是萬中無一。
他神識悄然探出,輕易穿透禁制,籠罩了凌採閉關的靜室。
那裡的靈力波動算不上洶湧,卻極為堅韌。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估算道:“快則半年,她應可功成。”
凌瑾眼眸一亮,臉上綻開一個由衷的、燦爛的笑顏:“太好了!”
周開淡然一笑,手臂一伸便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一手環著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另一隻手則把玩著她的溫軟,指尖捏過,卻也僅止於此。
凌瑾的臉頰瞬間騰起一片紅霞,連耳根都燙了起來,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身體微微僵硬,卻安心地靠在他懷裡。
周開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垂上,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沉星神樹長出萬年靈性,尚需兩年;月魄草要達到進階噬靈蜂的藥力,至少五六年光景;就連眼下,凌瑾想開始築基,也得等她姐姐功成之後,又是半年……
每日恢復肉身元魄只需一個時辰,剩下的這些零碎光陰,該做些甚麼?
閉關推演《妄天訣》?這等耗費心神的水磨工夫,鬼知道要耗到猴年馬月。
罷了,不如清點一下家當,找些能立竿見影的事做。
他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看著懷中嬌羞的人兒,低笑道:“在想甚麼?臉這麼紅。”
凌瑾把頭埋得更深了,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與自責:“公子……是、是妾身修為太低,無法……無法讓公子盡興……”
周開聞言一怔,隨即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能不能盡興,可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他便在凌瑾唇上輕輕一啄,不等她反應,便已抽身而起,大步邁入了另一間靜室。
凌瑾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自己的唇,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片刻後,一股暖流從心底漾開,讓她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
靜室內,周開揮手之間,一應家當盡數懸浮於空。
他的目光在一堆琳琅滿目的寶物中逡巡片刻,最終定格在兩樣東西上:一是得自赤練老魔的魔元丹,另一組則是戮影劍。
“魔元丹正好拿來餵養雙煞魔碑,看看它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戮影劍只剩七柄,品階也早已跟不上。我這靈劍宗的師祖,要是出門連一套像樣的飛劍都拿不出手,豈不是要讓整個宗門的臉都丟盡了。”
心念一定,周開大袖一揮,將其他物件悉數收起,只留下魔元丹,而後信步走到魔血池旁。
血池此刻正“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泡,魔氣森然。
周開單手一招,池底黑光一閃,雙煞魔碑破開血浪,飛至他面前。
心念一動,石碑上兩張面孔活了過來,化作兩道漆黑的魔影,繞著石碑盤旋飛舞,發出無聲的嘶吼。
周開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一股魔氣轟然散開。瓶內,三顆黑漆漆的丹藥滴溜溜旋轉。
這股魔氣精純至極,竟讓周開都感到心驚,若非他沒有修煉魔道功法,恐怕當場就要生出將其吞服的念頭。
他屈指一彈,兩顆魔元丹便化作兩道黑線,射向那兩個魔頭,被它們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
“嗷——!”
兩聲重疊的尖嘯自魔影口中爆發,這一次,它們身上噴薄而出的魔氣遠勝以往任何一次,其勢兇猛!
整個靜室的溫度驟然冰寒,然後暴熱,兩股暴虐的氣息瞬間糾纏在一起,化作一道黑色旋風,竟隱隱有失控之勢,要反過來衝擊周開!
“放肆。”
周開眼神一冷,神識轟然壓下,手中法訣一掐,那道狂暴的黑色旋風便被死死定在原地,任其如何劇烈掙扎,都無法動彈分毫。
不過片刻,風暴便如長鯨吸水般倒卷而回,所有魔氣盡數被那兩個魔頭吞噬殆盡。
它們的身形比之前長高了寸許,身上隱隱露出魔紋來。
“活體法寶,當真玄妙,還能靠丹藥進階。”
周開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揮手將雙煞魔碑重新投入魔血池中蘊養。
辦完此事,周開不再停留,走出洞府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驚虹沖天而起,徑直向著主峰斷雲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流光散去,周開的身影落在大殿門前。他剛邁入殿中,便意外地發現,景聽瀾竟然也在此處。
今日的景聽瀾換了一身行頭,不再是之前的漸變長裙,而是一襲織金疊翠的華麗宮裙,雲鬢高挽,珠翠環繞,貴氣逼人。
“師弟!”景天遊見到周開,臉上露出笑意,放下手中棋子,“稀客啊,這還是師弟頭一回,主動來我這斷雲峰。”
景聽瀾也連忙起身,對著周開斂衽一禮:“聽瀾見過周師叔祖。”
“停。”周開擺了擺手,笑道,“要麼叫師叔,要麼叫師祖。你這‘師叔祖’三個字連在一起,聽著怎麼這麼彆扭,好像我更老了一輩。”
景聽瀾先是一怔,旋即眸光流轉,忍俊不禁地掩唇輕笑起來,話語間帶著幾分狡黠:“那……聽瀾還是叫師叔好了。畢竟,師叔瞧著可比聽瀾還年輕呢。”
她的目光在周開身上輕輕一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聽瀾瞧著,師叔的樣貌,比宗裡許多築基修士還要年輕幾分,而且……肌膚之下隱有寶光流轉,這可不是尋常駐顏丹能有的光景。父親說師叔修行不過兩百餘載,依聽瀾看,恐怕這個說法都把您說老了呢。”
周開但笑不語,心底卻是一哂:兩百載?那是場面話。算上今年,自己也不過一百出頭罷了。
“師弟今日前來,可是有甚麼要事?”景天遊將話題拉回正軌,開口問道。
“確有一事。”周開坦然頷首,“我準備重煉一套飛劍,只是手中還缺幾樣關鍵材料,想來問問師兄這裡有無存貨,好與師兄交換。”
景天遊聞言,撫掌朗聲大笑,自棋盤前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周開,袍袖一振,豪氣干雲:“師弟身負師祖之名,你的臉面,便是我靈劍宗的臉面!你要煉劍,師兄我豈能袖手旁觀?”
“若是別的法寶,師兄我不敢誇口,但要說煉劍……放眼整個七曜盟,也找不出比我靈劍宗底蘊更厚的地方!師弟需要煉劍材料,何須言‘換’?”
“你且說說,需要哪一類的?是需要鋒銳的庚金之精,還是能承載雷火的陽剛之物?亦或是……”他目光微動,似有所指,“需要與你那身外化身相合的奇詭材料?”
周開聞言,笑道:“師兄果然見識非凡。”
景天遊撫須一笑,手掌一翻,數樣光華各異的材料浮現而出。
其中一捧赤紅金屬,甫一出現,便讓靜室內的溫度都燥熱了幾分,正是“離火赤銅”;
一塊不過巴掌大小的黑金,卻散發著山嶽般的沉重感,乃是“嶂沉金精”;
最惹眼的,是一段不知名妖獸的脊骨,骨節上風雷符文天成,靈光吞吐不定,隱有風雷之聲。
“這些都是我多年珍藏,師弟不妨看看可有合用的?”景天遊伸手指向那塊黑金,頗為自得地介紹道,“特別是這塊‘嶂沉金精’,我祭煉了兩百年才得此一塊金精,一旦煉入飛劍,只要法力足夠,便有搬山之能!”
一旁的景聽瀾看得美目中異彩連連,這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如今就這般隨意地懸浮在眼前,其中有幾樣,她也僅是在宗門典籍圖譜上見過寥寥數筆的描繪。
周開的目光逐一掠過這些寶光四溢的材料,眼神平靜,並未流露出多少意動之色,也遲遲沒有開口。
景天遊察覺到他的平靜,臉上的笑意微斂,問道:“怎麼?這些東西,竟無一能入師弟的法眼?”
周開搖了搖頭,笑道:“師兄誤會了,這些無一不是頂級的天材地寶,只是……”
他頓了頓,迎著景天遊的目光,坦然道:
“我欲煉製的這套飛劍,其劍道根基,非金石可承,需以通靈神木為骨,方能盡展其妙。不知師兄這裡,可有品階足夠高的靈木或神竹?年份倒是其次,關鍵在於其‘靈性’二字。”
說罷,他話鋒一轉,鄭重道:“至於贈與一說,師弟心領了。但這等寶物,還是以物易物,師弟心裡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