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說道:“原來如此。既然無法離去,那韓某便在此叨擾幾日。只是,韓某平生不喜寥寂,方才那些獻舞的女修中,有兩位頗合韓某眼緣。不知嶽坊主能否割愛?在下願出靈石或資材,換取她們二人貼身服侍。”
“這……”嶽風行捋著鬍鬚的手指頓住,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化開,他哈哈一笑,語氣卻透著幾分為難:
“呵呵,韓道友當真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語。只是……我這地心坊市,有坊市的規矩。這些女修,也並非單純的侍女,自有其職責。道友一開口就要換走兩人,恐怕……非是易事啊。”
周開微微前傾,語氣聽似誠懇無比:
“韓某並非貪圖美色之輩,方才領舞那兩位姿色最盛的,並非我意。我只想在後面那些女修中,尋兩個合心的。若坊主仍覺為難,”他話音一頓,“韓某願以此二物,換她們二人自由。”
說著,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懸浮在身前的那顆妖丹與那張符籙。
此言一出,其餘修士都露出費解神色,有的甚至倒吸一口涼氣。
嶽風行的瞳孔猛地一縮,眉頭緊鎖,心中念頭飛轉。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雲姓青年已經按捺不住,搶先出聲:
“閣下未免太不把地心坊市放在眼裡了!此地雖小,卻也自成體系。這些女修受嶽坊主庇護,才得以在此安身。若是誰來了,看上哪個,丟下些身外之物便能隨意換走,那我等修士豈非也能效仿?到時候,這地心坊市,成何體統!”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那些看客的視線在周開、嶽風行和那雲姓青年之間來回掃動,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出一轍。
有人甚至將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端起酒杯,擺明了要看一場好戲。
周開沒看那雲姓青年,目光平靜地落在嶽風行身上,
“嶽坊主,韓某這兩件東西,價值幾何,你我心知肚明。莫說兩個煉氣女修,就是換幾個築基修士的身家性命,也足夠了。這,便是韓某的誠意。”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平淡褪去,冷了下來:
“韓某倒是好奇,嶽坊主所謂的‘職責’,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竟需要這些煉氣女修來完成?”
嶽風行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道友。”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微眯雙眼,“那嶽某也想問問你。你一個外來的修士,跑到這妖族環伺的蠻荒之地,偏偏就要用兩件至寶,換走兩個其貌不揚的煉氣女修?”
嶽風行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說!你到底是何來歷,她們身上,又藏著甚麼秘密,值得你付出如此代價!”
周開緩緩站起身來。
他明明未曾釋放任何威壓,但在他起身的瞬間,大廳內搖曳的燭火卻齊齊一矮,光線為之一黯。
他嘴角的弧度徹底撫平,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看來,嶽坊主是不打算接受我的誠意了。既然話不管用,那也省得麻煩了。人,本座今天帶走。”
嶽風行不怒反笑,笑聲卻乾澀刺耳:“搶人?好好好!多少年了,從未有人敢在我嶽某的地盤上說這個‘搶’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甚麼本事!”
“先問過本座的‘血奼’答不答應!”
他怒吼一聲,束在他頭頂那根高馬尾竟無風自動,驟然倒豎、伸長!
“嗚——”
淒厲的鬼嘯聲中,三顆面目猙獰、面板慘白、雙唇鮮紅如血的女鬼頭顱,竟從那黑髮之中猛地鑽了出來!
她們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與此同時,整個大廳猛地一震!
穹頂之上,那上百個細密如蜂巢的孔洞,在同一時間亮起了刺眼的幽藍色光芒,緊接著,“嗤嗤”聲大作,蘊含著陰寒之氣的水霧齊齊噴射而下,封鎖了所有退路!
水霧所及之處,桌椅杯盞瞬間掛上一層白霜。
在座的金丹修士只覺一股寒氣鑽心刺骨,臉上血色頓失,紛紛催動靈力,體表亮起各色護體靈光,才勉強抵禦住這股寒意。
直到此時,周開才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懶得去看那些水霧,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三顆鬼頭,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淡淡地看向嶽風行。
“以元陰未失的女修精血飼養奼鬼,再佈下這等粗劣的陰水陣法……嶽坊主,這就是你的底氣?真是,可笑至極。”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開淡漠的眼神陡然化為一片森然!
磅礴的神識如怒濤般轟然席捲而出,壓在大廳內每一個人身上!
“噗!”
先前還在看戲的幾名金丹修士,哼都未哼一聲便齊齊噴出逆血!
他們臉色瞬間煞白,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慄,身體像是被澆築在座位上,別說動一根手指,連轉動一下眼珠都成了奢望。
雲姓青年更是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渾身劇烈抽搐著從椅子上栽倒在地,徹底人事不省。
而首當其衝的嶽風行,更是如遭雷擊!
他那三顆兇戾的奼鬼頭顱,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便在空中寸寸瓦解,化作黑煙消散。
嶽風行本人“咚”的一聲,癱軟在地,七竅之中,鮮血長流!
他臉上再無半點兇戾,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望著那個宛如神魔的男人,喉嚨裡嘶鳴道:
“元……元嬰……中期?”
周開平淡的聲音緩緩響起,“現在,我能把人帶走了嗎?”
嶽風行趴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混著血的涎水從嘴角淌下,擠出破碎的音節:
“前……前輩……饒命……晚輩有眼無珠……前輩想要人,直說……直說便是,何必……何必如此行事……”
周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隨手一揮,妖丹與紫極雷符輕飄飄地落在嶽風行面前,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韓某行事,自有規矩。我說換,便是換。拿著,你我之間的因果,就此了結。”
說完,他單手向後一招,蟬衣身已然拎著兩名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少女出現在他身後。
姐姐凌採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站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驚駭。
而妹妹凌瑾早已嚇得渾身發軟,幾乎是被蟬衣身架著。
當她被帶到周開身邊,混亂的思緒中,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凌瑾茫然地抬起頭,看到了周開那張平靜的臉,這才將眼前人與記憶中贈予丹藥的身影重合,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失神,片刻後才用細如遊絲的聲音,怯生生地喚了一聲,臉頰與耳根瞬間燒紅一片。
“前……前輩?”
周開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隨即,他不再停留,帶著姐妹二人,飛身離去。
只留下大廳內一群癱軟在地、劫後餘生、心神俱裂的修士。
……
剛回到地面,周開還未站穩,腰間靈獸袋便靈光一閃,浮玥嬌俏的身影自行鑽了出來。
她側頭看向周開,眼眸裡滿是疑惑,“為甚麼要給他們東西?那些人很弱,你彈指就能讓他們消失。留下活口,還給予資材……你的行為,我無法理解。這不是多此一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