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妖獸”二字,周開頓時來了興趣。
他正愁著怎麼給靈蟲找些高階妖丹進補,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要是能宰幾頭開了靈智的,取了內丹餵給那些小傢伙,它們的進階可就指日可待了。
東域可沒幾隻開了靈智的妖獸,至少周開本人沒見到過。
他心裡盤算著,面上卻裝出一副凝重模樣,對著許姓修士說道:“許兄修為已是金丹三層,都覺得棘手,莫不是那妖獸已是三階後期,開了靈智的存在?”
許姓修士苦著臉,正要點頭,又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若只是三階後期,那倒好了。白鹿島的金臺前輩,帶著島上三位金丹長老……”
他話音未落,一道破空聲陡然刺入三人耳膜,一中年修士眨眼間便懸停在不遠處。來人是個留著山羊鬍,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刮過。
周開神識不動聲色地探出,對方金丹六層的修為。
許姓修士一見來人,臉上的熟絡笑意瞬間僵住,身體下意識地弓了弓。
他連忙止住話頭,對周開二人匆匆拱了拱手:“是施長老到了,我先過去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他便一路小跑迎了上去,隔著老遠就躬身行禮,口中的“施長老”喊得熱切又謙卑。
周開與歷啟文對視一眼,也抬步跟了過去。
“大哥,看樣子我們猜得八九不離十。”周開的聲音直接在歷啟文腦中響起,“那位金臺前輩,多半是個元嬰修士。他和那不知名的妖獸拼了一場,結果是兩敗俱傷,誰也沒討到便宜。”
歷啟文傳音回道:“先去看看,情況不對,我們隨時走。”
許姓修士和施長老說完,目光在周開和歷啟文身上停留片刻,見他們修為一個金丹四層,一個三層,氣息純正,便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對著眾人說道:“人還未到齊,先靜坐調息吧。”
說罷,他便自顧自尋了塊乾淨的礁石,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周開與歷啟文自然不會真的坐下。他們走到一旁,與施長老拉開了十幾丈的距離,看似在觀望海景,實則神識沒有半分鬆懈,警惕著四周。
半個多時辰裡,海天之間又陸續飛來三道遁光。
先到的是兩人,結伴而來。前方是個身穿儒袍的中年修士,神情木訥,不苟言笑。他身後則跟著一名婦人,身形豐腴,走動時腰肢款擺,嘴角總是噙著三分笑意,目光在場中每個人身上都打了個轉兒。
那儒袍修士修為是金丹二層,氣息有些晦澀。他看見施長老後,只是愣了一下,隨即遠遠地拱了拱手,便找了個角落站定,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沒有半點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反倒是他身後的美婦,修為似乎剛剛穩固在金丹一層,雖只有金丹一層修為,見到施長老卻不見半分侷促。她款步上前,行至施長老面前盈盈一禮,未語先笑,主動攀談起來。
最後落地的,是個光頭壯漢。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上疤痕交錯,虯結的肌肉塊塊分明。隨著他大步走來,雙臂上套著的十幾個金剛鐵環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開眼神一凝,這竟是個體修,而且境界不低,已達煉腑七層。
這光頭壯漢人剛落地,也不看別人,徑直對著施長老便是一聲大吼:
“施老頭!到底是甚麼鬼東西,要召集這麼多人?我可都聽說了,你們白鹿島那個叫金臺的老祖宗受了重傷,跟著去的三個金丹也全都交代了!我雷某人先把醜話說在前面,要是情況不對勁,老子轉身就走,你許給我的那件東西,不要也罷!”
無論是美豔婦人,還是站立不定的許姓修士,甚至連那個木頭樁子一樣的儒袍修士,都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光頭壯漢,又轉頭望向施長老。
施長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看了看光頭壯漢那一身兇悍的氣息,終究還是沒有發作。他語氣平淡地說道:“雷道友,稍安勿躁。那妖獸雖是四階,但已然重傷瀕死,我親自追查了半年有餘,絕不會有錯。”
“四階妖獸?”
那婦人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看似隨意地抬手攏了攏髮絲,打斷了二人:“施長老,既然是四階大妖,想必不是凡物。還請明示是何種類,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別到時候手忙腳亂,壞了您的大事。”
她話鋒一轉,那雙眸子滑過周開和歷啟文,最終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們的方向,“另外,施長老,小女子也斗膽替我們這些在‘硯海閣’接了活的道友問一句,您允諾的‘明光丹’,可否先賜下一顆?畢竟對手是四階大妖,大家心裡都懸著呢,有寶丹傍身,也能多幾分底氣不是?”
周開眉梢一挑,望向那美豔婦人。
原來如此,白鹿島的金丹死了三個,人手捉襟見肘,這才不得不在一個叫“硯海閣”的地方釋出委託,花大價錢請外援。
只是這婦人,區區金丹一層,竟然敢當著兩個修為比她高的修士的面扯大旗,定然有所倚仗,是那個不發一言的儒生麼?
周開留了個心眼,歷啟文那邊已經先不爽了:
“哼!”歷啟文一聲冷哼,“本座的好處,本座自己會討,與你這搔首弄姿的婦人何干?再敢多說一句廢話,信不信我先撕了你的舌頭!”
那美豔婦人臉上的媚笑一僵,眉頭一皺,未等她開口,一直沉默不語的儒袍修士猛然上前一步,擋在了美婦身前,一雙死魚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歷啟文,“閣下好大的口氣,面生得很吶。想必是外來的修士,沒聽說過我毒書公的名號?”
“毒書公?”歷啟文嗤笑一聲,正要發作。
周開卻先一步開口了,語氣平淡,“我不管你是甚麼書公還是書婆,閣下管好自己便是。”說罷目光望向施長老,“不過,明光丹的事,還請施長老給個說法。”
許姓修士焦急的傳音幾乎是同時鑽入二人識海:“周道友,歷道友,千萬莫要起衝突!那婦人便是‘毒書婆’,這對夫婦手段極是陰毒,從不單打獨鬥,合擊之術專汙人法寶、壞人肉身,金丹後期一個不慎都可能翻船!”
“都住口!”施長老終於開口,他冷冷地盯著毒書婆和周開,“報酬的事,老夫不會賴賬。你們這些散修誰要是再在這裡內訌,壞了大事,別怪老夫不講情面!”
他這話一出,周開和歷啟文對視一眼,心頭皆是一動。散修?這北域,竟有金丹散修?
施長老的視線轉向雷姓壯漢,語氣凝重了幾分:“我追了它半年,也未曾見過它的真面目,只知它能號令獸群。我們上次遇到的,光是三階妖獸就不下百頭。我金臺師祖神通蓋世,也未能在獸潮中將之盡數斬殺。”
他頓了頓,指向雷姓壯漢:“至於那頭四階大妖,自有我與雷道友對付。你們的任務,就是清理雜魚,不要讓它們干擾到我們。”
話音落下,他不再廢話,翻手取出一個木匣,屈指一彈。
“明光丹,先給你們四人,一人一顆。剩下的兩顆,等此間事了,一併結清。”
四道流光從木匣中飛出,落在周開、歷啟文以及毒書公婆面前。
周開攤開手掌,一枚丹藥靜靜躺在掌心。此丹龍眼大小,色澤如月光,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寶光。
他放在鼻尖輕嗅,卻聞不到任何藥香,神識探入其中,也只感覺到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看不出半點端倪。
“周開,你是煉丹師,看看這丹藥是做甚麼用的?”歷啟文的傳音立刻響起。
周開暗中將丹藥捏在指尖,又仔細感受片刻,隨即回道:“藥力溫和,卻又內蘊一股奇異的清明之意,不像療傷,也不像增進修為,多半是北域的特產吧。”
見無人再有異議,施長老緊繃的臉色稍稍鬆弛。
他長身而起,抖了抖衣袍,目光在最後到場的三人身上略作停留,沉聲道:“時辰已到,出發。”
話音剛落,他已化作一道驚虹,破開海面上的薄霧,徑直投向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