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之後,周開的生活只剩下幾件事。
修煉,種草,喂蟲,偶爾也看看血池裡那兩頭被他當豬養的兇魔。
當初的兩株月魄草,周開都留下了根部,可惜只有一株活了下來。
有三品靈植師夏荷的照料,加上舒家的獨門之法,再被周開用造化之氣澆灌,這株月魄草的藥齡已然突破三千年。
翠綠的葉片上,月華流轉,氤氳之氣凝而不散。
周開只摘了兩片葉子,交由陳紫晴煉製牽絲丹。
丹成之後,周開的噬靈蜂群迎來了又一次蛻變。
蜂群的個頭依舊是拇指大小,未曾變化,但原本透明的翅膀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縷縷細密的金色紋路。通體覆蓋的絨毛,色澤內斂,不復先前的張揚。
周開屈指一彈,一道法力射向其中一隻噬靈蜂。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法力竟被那層不起眼的絨毛彈開些許,僅僅讓噬靈蜂晃了晃身子。
周開眼神一亮,這層絨毛竟能偏轉法力!日後這群小東西,再不是一碰就碎的活物了。
他心神沉入蜂群,感知到它們吞吐靈氣的速度,也遠勝從前。
他轉身找到正在另一間蜂室忙碌的陳紫晴,不容分說,直接將她那份噬靈蜂也要了過來。
“周大哥!”陳紫晴頓時急了,眼圈泛紅,“哪有送人又要回去的道理?”
“這東西現在太扎眼,放在你手裡不安全。”周開語氣強硬,卻又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慰,“乖,大事你從不含糊,對吧?”
陳紫晴眼圈一紅,泫然欲泣,卻強忍著不讓淚珠滾落,只是抓著周開的衣袖,用帶著哭腔的顫音低聲道:“周大哥……那蜂兒,紫晴養了許久,已有了感情……”
她果然沒有再鬧,只是低頭垂淚,那模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言說。
忘川秘境不記年,再見方立哲時,已是四年之後。
他將外界流傳的訊息帶了回來。
“劫淵谷……沒了!”
周開的手指猛然收緊,半響,示意他繼續說。
方立哲這才將打聽到的訊息斷斷續續地道來。
“我們剛進秘境不久,天泉宗就瘋了!他們大舉進攻,元嬰盡出,跟瘋狗一樣!”方立哲拳頭緊握,指節發白,“宗門並未全力抵擋,只是命所有附屬勢力頂在前面。後來,古恆師祖他老人家找到機會,一舉滅了天泉宗十個元嬰!”
說到這裡,方立哲的臉上剛閃過一絲快意,旋即又被巨大的悲痛吞噬。
“後來呢?”周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一絲波瀾。
“後來……後來宗門的幾位師祖,就全都失蹤了。”方立哲的聲音顫抖起來,“天泉宗的化神老祖打上了門,宗門依託護山大陣,死守了一個月,還是……破了。宗門裡留守的元嬰長老……沒活下來幾個。”
周開沉默著,他放在方立哲肩上的手,不知不覺間加大了力道。
“我師父,還有岳父,他們如何了?”
方立哲搖了搖頭:“歷首座……不清楚。至於咱們宗門的幾位師祖,傳聞是在臥虎山,依託早就佈置好的陣法,跟天泉宗那個叫龍天琅的返虛修士大戰了一場。整個臥虎山,連帶著周圍,全打成了焦土。靈脈盡數崩碎,現在靈氣稀薄得跟凡俗之地沒甚麼兩樣。無數修士想去撿漏,甚麼都沒找到。”
周開鬆開了手,眼神裡不見悲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六位師祖沒有回援宗門,看來是凶多吉少。那個龍天琅,之後可曾露面?”
“沒聽說。”方立哲答道,“不過現在天泉宗囂張得很,雖然折了十個元嬰,但他們對外宣稱,龍天琅已經踏入返虛之境,如今的天泉宗,是東域第一大宗!”
周開道,“新晉的返虛……那恐怕不是受了傷,就是虛弱到了極點。”
目光重新落回方立哲身上,周開打量了他一番:“按你的天資,你早該結丹了,怎麼還停在築基?”
方立哲撓了撓頭,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我體修落下了,如今沒了護道人之爭的壓力,我想著……兩條路一起走,齊頭並進。”
“也好,你自己規劃便是。”周開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你來修仙界許久,可以回家看看了。”
方立哲心頭一暖:“我回去過了。對了,大哥你也是大周國出身,要不要我幫你……照看一下家人?”
周開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上方的石壁,那裡是劫淵谷的方向。
他眼底的寒意有片刻的鬆動,似乎透出一絲茫然。
但片刻後,那絲茫然便被更深的冰冷所吞沒。
周開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劫淵谷,沒了。”
他收回目光,問道:“杜楚瑤和問星門怎麼樣了?”
“問星門倒是沒甚麼大事,按部就班。杜楚瑤當上聖女了。”方立哲忽然想起了甚麼,補充道,“不過,去年的時候,龍羽豐去了一趟瓊華宮。”
周開眼神微凝,沒再多問。
他取出一枚玉簡,將自己拓印的《五帝鎮獄經》和修煉心得,一併交給了方立哲。
“《天經》你就自己傳給段鐵棠吧。另外,這是《鎮獄經》和我師父的修煉心得,你幫我轉交給她。”
送走方立哲,周開轉身走入陳家姐妹的庭院。
陳紫怡正在看書,見到他進來,溫柔地笑了笑:“夫君,立哲他……”
“紫怡,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周開打斷了她的話。
陳紫怡手上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斂去,換上了一抹憂色。
“是因為突破的事嗎?夫君,在外莫要逞強,你的安全最重要。”
周開走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放心,我如今體法兩條路,皆已臻至第三境大圓滿,神識比普通元嬰初期還要強上一線。不會有事的。”
陳紫怡靠在他的胸膛,沉默了許久,她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多久才能回來?”
周開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力氣抱緊了她。
“你們安心在此處修行,如今大家都是天品靈根,衝擊金丹或是煉腑,都不會再有瓶頸。”
他鬆開她,目光在她臉龐上停留了許久,才沉聲道:“快則三十年,慢則五十年。”
周開改換身形樣貌,穿上一身墨綠色勁裝,帶著斗笠,踏出了忘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