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這次要跟天泉宗打得比較狠,所以才早做準備吧。”周開扯謊道。
又敷衍了高飛揚幾句,看他御劍離去,周開這才轉身回到洞府。
一新開闢的石室內,佈置簡陋,正中懸著一根枯敗的樹枝,一個圓滾滾的蜂巢掛在上面,正是那二十隻淬靈蜂的家。
周開掌心光華一閃,一株月魄草便已託在手中。
此草的根部已被他小心摘下,交由夏荷與陳紫晴嘗試培育。
主幹上靈氣流轉,藥力內蘊,光是聞著那股清香便知年份足夠。
他將月魄草湊近蜂巢,神念微動。
嗡嗡……
二十隻淬靈蜂從巢中飛出,徑直撲向月魄草,口器開始啃食。
它們僅僅啃食了一片小小的草葉,便齊齊停下了動作,彷彿吃飽了一般,調頭飛回了蜂巢。
“這就完了?”周開眉頭一皺。
一片草葉,夠幹甚麼的?
他神識探入蜂巢,只見那二十隻淬靈蜂,正趴在蜂巢內壁上,尾部微微顫動,一滴滴色澤比尋常靈蜜更深、流淌著淡淡銀輝的液體,正從它們體內分泌出來,匯入巢底。
剛吃下月魄草,立刻就開始產蜜?這效率未免也太誇張了!
周開按捺住一探究竟的衝動,收回神識,只是在石室外佈下一道禁制,靜待其變。
接下來的幾天,淬靈蜂每日進食之後,就不斷分泌那種特殊的蜂蜜,直到巢底積攢了薄薄一層。
而後,它們便開始吞食自己釀造的蜂蜜。
吃下那銀輝流淌的蜂蜜後,所有淬靈蜂的氣息都變得若有若無,陷入了一種類似沉眠的靜止狀態。
但周開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比之前強橫數倍的妖元波動,正在它們體內醞釀、升騰。
“要晉級了……”周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
歷幽瓷的洞府內。
她聽完周開的敘述,臉上竟露出一抹錯愕。
“宗門有大危機?”她坐直了身子,黛眉微蹙,“我怎麼不知道?”
連幽瓷都不知道?歷啟文到底在搞甚麼鬼!
“你大哥……沒跟你提過半個字?”
“沒有。”歷幽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惱意,“他倒是派人送來許多陰靈灰,只讓我安心修煉。”
周開眼皮一跳:“陰靈灰?”
那可是炮製高階厲鬼後的產物,對飼養鬼物、修煉神魂有奇效。而且,用來製作陰靈灰的厲鬼,必須是天生地養的特殊鬼物,修士死後魂魄所化的陰魂厲鬼,根本不夠格。
好大的手筆。
“我爹這幾年也不見蹤影……”歷幽瓷輕聲自語,隨即看向周開,“不過你也別太擔心,若只是一個返虛修士來犯,我宗有五位化神,和一位神相境強者,配合護山大陣,抵擋下來不難。”
“你忘了孤鴻殿嗎?”周開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的頂尖戰力與敵人相當,不照樣覆滅了?訊息足足被封鎖了一個月才洩露出來。”
歷幽瓷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握了握拳頭。
不過,她沒有在滅門之禍上過多糾結,反而輕聲道:“大哥沒跟我說,或許是覺得,你會告訴我吧。”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周開,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至於為何沒給你安排甚麼……許是因為你拜入了古恆師祖門下,他覺得師祖老人家,自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周開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長臂一伸,將歷幽瓷攬入懷中,聲音有些發悶。
“若真有禍事,我們兩個,怕是又要許久不能相見了。”
歷幽瓷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隔著衣衫傳來,“你說過的,要娶我。劫淵谷若沒了,我這聖女不當也罷,但你不能有事。”
“當然。”周開收緊手臂,“我已經想好了後路。忘川秘境,還記得嗎?那裡靈氣充裕,足以支撐數十個金丹修士修煉,最重要的是,裡面的陣法禁制都還完好。”
“你怎麼進去?”
“方立哲。”周開的語氣篤定,“他太爺爺能進去,他這個返祖血脈的後輩,肯定也能找到門路。”
“若是一兩百年都不能相見……”歷幽瓷的聲音更低了。
周開輕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娘子可是立志要當劫淵谷聖女,未來宗主的人。區區一兩百年算甚麼?劫淵谷若真有事,為夫將來修為有成,一定會把這個場子,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嗯……”
懷中的身軀微微一顫,便不再言語,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
……
從歷幽瓷那出來後,周開沒有耽擱,直接找到段鐵棠,帶她去見師祖。
離劫古恆的玄鐵大殿尚有百丈,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氣便已撲面而來。
“鐵棠,你現在扛不住煞氣,站我身後。”
周開一步上前,擋在了段鐵棠身前。
可那逸散的餘威,依舊讓段鐵棠俏臉煞白,她早已撐開五帝身,卻仍感到骨骼都在哀鳴。
當兩人走進大殿,盤膝坐在中央的劫古恆,緩緩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掃過周開,最後落在了段鐵棠的“三帝”真身上。
“周開,老子讓你收個徒弟,你就給老子找了個三靈根的玩意兒?”
周開沒有接話,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隨後對身後的段鐵棠沉聲道:“這是我師父,你的師祖,跪下,磕頭吧。”
段鐵棠雖然被煞氣衝得頭暈目眩,但神智尚存,聞言立刻收了真身,對著劫古恆的方向,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周開這才直起身,一臉“為難”地說道:“師父,弟子愚鈍,這五靈根俱全的體修苗子,實在是……”
“行了。”
劫古恆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摸出一個儲物袋屈指一彈,儲物袋便輕飄飄地落在了段鐵棠面前。
“給徒孫的見面禮。”
段鐵棠連忙接過,再次跪地磕頭:“謝師祖賞賜!”
“你先回去吧。”劫古恆揮了揮手。
段鐵棠聞言,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一鬆,她又對周開行了一禮,才手腳僵硬地退出了大殿。
隨著段鐵棠的身影消失,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殿內光線一暗,只剩下師徒二人。
“事情,你應該知道得差不多了。”劫古恆緩緩開口,“老子也不跟你廢話。我殺人太多,煞氣已經壓制不住,此生……突破無望。”
他抬起眼,死死盯著周開。
“那個叫龍天琅的,還有他那個叫向靈溪的姘頭,與老子有大仇。”
“你,不到百歲,體、法皆入三境二層。”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周開哪裡會不懂他是甚麼意思。
撲通!
周開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玄鐵地板上,聲音嘶啞:“師父!通天靈寶淨世盞不是可以驅散煞氣嗎?”
“淨世盞?”劫古恆發出一聲嗤笑,“確實可以。但煞氣深入骨髓,那東西在驅散煞氣的同時,也能把老子給廢了!”
這話一出,周開腦中轟然一響,他本想說出通往北妖域的古傳送陣之事,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曾經的宗主,可是發過天道大誓的,要與劫淵谷共存亡,說不定三大家族的家主也是如此。
周開抬起頭,血從額頭滲出,他卻渾然不覺,再次重重磕下,一字一句道:
“弟子若修煉有成,必為師尊,報此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