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小傢伙騎咕咕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跌撞著走了兩步搖搖晃晃的叫爸爸。
顧平安幫媳婦把接滿水的桶提到廚房倒進缸裡問:“幹嘛?”
鐵寶仰著小腦袋瓜,指著屋裡簡明扼要:“騎~”
顧平安沒好氣道:“去找媽媽騎。”
莊勝男掐了他一下警告:“都是你給慣出來的,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那你呢?”
這次是腰上捱了一下。
“回頭我給做個木馬,讓他騎個夠。”
鐵寶手扶著門框,呆呆的看著爸爸:“就要爸爸。”
“木馬比爸爸好騎。”
晚飯後,顧平安抱著兒子講故事,但小傢伙聽著聽著就打起了瞌睡。
“對了,你上回說的裴幹事是昌平那個單位的?”
莊勝男想了好一陣才記起來是自己男人從百合村回來畫的人,不過她知道這人還是聽當地社員閒聊說的:“聽說原來是縣(昌平)兵役局的,五五年審幹工作結束後,到區(昌平)農具改革辦公室工作,至於現在,好像是大興水利總指揮部的成員。”
這履歷有些意思,兵役局在當時和武裝部是一套人員,兩塊牌子,主要負責徵集義務兵的工作。
五五年審幹(審查干部歷史背景、違反黨紀和政紀幹部。)後,被調離到農具改革辦公室工作,說明是有某些方面問題的,但過了關。
現任的大興水利總指揮部成員,這裡的大興不是大興縣,是一九五九年昌平區人委為建造沙河水庫、德勝口水庫、王家園水庫、桃峪口水庫而成立大興大建水利總指揮部。
“我差點忘了,你前幾天回來畫他畫像幹嘛?”
“第一次是我在什剎海,就玲玉風箏壞了哪次遇見過他,後來又在天安門的‘白日點燈’事件現場看到過,太過巧合了。”
後面這事件說白了還是幹部作風問題,加上五八年糧食‘放衛星’,導致他母親和兩個孩子被餓死,多次上訪還被收容拘押,絕望之下只能到廣場抗議了,聽說何的叔叔和大哥還都是烈士,因此被境外登報後輿論很大。
“你現在已經養成職業習慣了,裴幹事在群眾裡口碑很好。”
“嗯,要是沒問題才好。”
孩子還是小的時候可愛,特別是睡著的時候,胖嘟嘟的小臉蛋怎麼稀罕都不夠。
不過小傢伙睡著了也很粘媽媽,雙手摟著媽媽胳膊不鬆開,莊勝男試著抽離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能摟到懷裡。
嘿,今晚可以養生了。
....
翌日。
顧平安從學校結束課程,下午回到隊裡。
最近隊裡的案子也不少,白克強罵罵咧咧的從審訊室出來:“他要是我兒子,看我抽不死他,年紀輕輕學甚麼不好,學別人盜竊,好的歹的說了一籮筐,就是聽不進去。”
李潔也有些頭疼的揉著額頭,把筆錄遞給顧平安問:“顧大隊,邵剛這都是第二回被咱們抓到了,怎麼處理呢?”
白克強仍舊帶著氣,特別是手裡的火柴劃了兩根都沒點著時:“這小子沒救了已經,要我看還是直接送去勞教吧。”
顧平安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煙,這才翻開筆錄:“我記得他才十四歲吧,沒了父母看護管教,就很容易走歪路,在處理上更要慎重,若是一個處理不當,他這輩子就毀了。”
白克強平時最眼饞顧平安手裡的打火機,但今兒卻沒了這心情:“我看他就是覺得咱們手軟才敢再一再二的,要我說直接從嚴處理說不準還能給斷了這壞毛病。”
金額倒是不大,不過從筆錄裡的邵剛口供就能看出來白克強為甚麼這麼生氣了,邵剛覺得自己沒做錯,吃不飽飯就得想辦法,偷是他的本事,被抓到是他手藝不精,無話可說。
“走,去我辦公室坐會。”
回到辦公室給兩人倒上水,顧平安拿出一季度的統計的資料:“今年才到四月份,盜竊搶劫案加起來都快趕上前兩年總和了,甚至之後的一定時間內可能還會增長,至於原因咱們都清楚,這種形勢下,咱們的工作任務就更艱鉅了。”
“我想邵剛這樣的並不是個例,抓容易,送去勞教也更省事,畢竟他已經屬於屢教不改了,程式上咱們這麼做一點問題都沒有。”
白克強知道他還有但是,抽著煙沒吭聲。
“但咱們穿這身衣服,不光要只會抓人,只會破案子。很多時候預防犯罪比偵破案件工作更重要,雖然這類工作吃力不討好,但誰讓咱們就是幹這工作的呢?”
“可這兔崽子一點都聽不進去怎麼著?”
“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說到底主要還是他吃不飽飯,要生存嘛。咱們現在就是給他不停的上思想教育課上一年也沒用,出去後他還是得偷,你把他帶過來我跟他聊聊,對了,他是哪個街道的?”
“崇外街道的。”
“行,我給他們街道搖電話,讓居委會的人過來一趟,不過邵剛的問題解決了,咱們還要好好思考以後遇到同樣情況怎麼處理,我想以後類似的案子不會太少,要跟沐支彙報一下,開個會群策群力。”
居委會的人到了之後,才知道邵剛為甚麼吃不飽飯了,他的定量被同院子裡的聯絡員以捐助名義很大部份給了一個寡婦家。
崇外街道也有九十五號院嗎?
“既然是這樣,為甚麼不及時處理?我記得聯絡員制度早就取消了吧?”
居委會的吳大媽有些慚愧:“他們院情況有些特殊,上一次我們發現問題後就取消了聯絡員,並且對私自組織捐助的幾個人都進行過批評教育和所捐財物退還...”
顧平安很不客氣的打斷:“但結果是讓一個沒了父母的孩子要靠偷來維持生活,你們馬主任知道這事嗎?”
“馬主任升任到區裡了,其實也不能怪我們,主要是後面他自己把糧食給了覃寡婦,不信您問他。”
顧平安皺著眉看向邵剛,對方一副我很光榮的樣子:“沒錯,覃姐日子過的太不容易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要養活婆婆和仨孩子,我不幫她誰幫她?反正我又餓不著,我這是做好人好事。”
你踏馬別叫邵剛了,叫傻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