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壩,方來水家現場。
炊事員確實加班了,在距離方來水家不遠處搭上棚,包的素餡的餃子,為了照顧同志們的胃口,做的菜裡也沒葷腥。
就這好些同志都沒甚麼胃口,草草了事。
顧平安到了的時候,火堆旁圍著一群輪換上來休息的同志在烤火。
“顧大隊來了。”
顧平安把東西遞給楊學成,“張大隊呢?”
“院子裡邊呢。”
院裡打著燈,用兩隻鐵桶生著火取暖,張大隊正半蹲在地上用手電筒對著某具屍體怔怔發呆:“張大隊。”
“平安來了?剛挖出來這具屍體跟方來水說的能對上,這人是今年神秘人給他的第二個任務,案發時間是十月十一日凌晨一點左右。”
屍體無明顯腐爛跡象,腿部有明顯的槍瘡:“這是槍傷?”
“技術員剛現場檢驗過,死者年齡三十五歲左右,身高一米六九,除了右腿槍傷外,腹部有一處穿刺傷,死因是利器斬頸,只有少部分連線,這不由讓我想到了東瀛那邊的介錯人。”
顧平安仔細檢查屍體頸部,腦海中不由模擬出這一刀的乾脆利落:“刀法非常精湛,所以方來水接到的任務是處理屍體?”
“方來水供述當晚他按照對方指示在壩河邊不遠幫著轉移處理的屍體。”
“不太對。”
“怎麼說?”
“咱們姑且把背後這位神秘兇手稱為‘介錯人’,頸部的刀傷就能看出來,這是一位行動高手沒錯吧?而且屍體都弄到城外了,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但這位‘介錯人’卻多此一舉讓方來水處理屍體,到了城外他自己完全可以物色一處安全位置處理掉的。”
張大隊關掉手電筒起身:“不,從方來水交代的來看,人是在河邊被殺的,一會給你看筆錄,我對這處槍傷很疑惑。”
顧平安明白張大隊意思,有槍在手,殺人完全不用這麼麻煩,現在都戰敗多少年了,還搞切腹介措這一套,太容易查到他們頭上了:“彈頭是咱們技術員取了?”
“沒有找到彈頭,這處槍傷是子彈從側面穿過腿部肌肉形成的,連骨頭都沒傷到。”
側面?可惜案發到今天已經過去了三個月,傷口走向狀態已經沒辦法檢驗了,不過傷口應該經過專業處理,沒有潰爛。
“方來水記得介錯人樣貌嗎?”
“沒有,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對方是透過留書信指示他怎麼做,可惜紙條都被這貨點火用了。”
顧平安正要點菸突然頓住:“方來水不是不識字嗎?”
“方王氏識字。”
“您剛說人是在壩河邊才被殺死的?時間是當晚凌晨?”
張大隊朝著遠處的王北榆喊道:“嗯,你等會,小魚兒,把方來水筆錄拿過來一下。”
顧平安從王北榆手裡接過筆錄道謝,翻到方來水的這部份供述,根據他交代,十月十一日凌晨一點左右,他到達指定位置後,也就是壩河邊,從土裡把屍體挖出來後,頸部腹部的傷口處還在流血,屍身上還有殘留體溫,以他經驗在他到這位置之前死了沒多久,最多不超過一個鐘頭。
屍體上沒有任何衣物,應該是被神秘人帶走了,只有腿部的槍傷位置有紗布包裹著,還能聞到藥味。
另外第二天他還特意回來過現場,不過已經被處理乾淨了,當時埋屍流血的土都被鏟走重新填埋了。
合上筆錄顧平安手指轉著火柴盒,總感覺抓住了甚麼,又一時想不起來。
“張大,顧大,新年好。”
“新年好。”
顧平安收回思緒,照著手錶一看,果然已經到了十二點,望著漆黑的夜空,已經到六十年代了啊。
“平安,過去喝一盅暖暖身子,今晚風有些大。”
顧平安應了聲,關掉手電筒跟了過去,院裡擺滿了待確認身份的受害人遺體,繞路到屋口臺階位置時被一袋東西給絆了下。
王北榆手電筒幫著照亮:“這是屋裡搜查搬出來的,是一些酸棗,都發黴成一團了他也沒捨得扔,我給您照著點。”
“酸棗?方來水以前進城多嗎?我是指五八年以前。”
高副大隊招呼著正忙活的同志們歇一歇回道:“方來水五八年以前基本是不進城的,家裡所需的生活用品都是跟大隊里人換,酸棗算是他們家的一種進項,有時城裡會有人下來收。”
顧平安若有所思:“所以今年這人再沒來?”
“應該是從去年,不,現在應該說是前年了,五八年方來水第一起作案後就再沒來過他們家,我問過生產隊裡其他人家,這人其他家的也都沒再去過,是城裡的一個採購員吧好像是,收酸棗也是幫著甚麼店捎帶的,做棗泥餡兒的糕乾或是藥用,這東西到處都有,也用不著特意上他們這來收。”
顧平安跟進高副大隊問:“這採購員是甚麼單位的?多高多大年齡?”
張大隊長同樣也關注到了這個採購員:“平安,說說看。”
顧平安接過張大隊倒的酒,指著方來水交代的壩河挖屍方向:“如果方來水供述沒問題的話,兇手是在壩河邊動的手,動手後取走死者身上衣物,就地淺埋,再交代方來水轉移處理屍體。”
“兇手大半夜的能把死者帶到壩河這位置,結合介錯的殺人手法上來說,可以判斷兩人是認識的或者是同夥,但有矛盾點,死者大半夜能被帶到這位置,心裡多少有些警惕吧,但他還是跟著來了。”
鄭紅熱好菜端了過來:“會不會是受到威逼要挾,死者腿部有槍傷,說明兇手是有槍在身的。”
顧平安接過王北榆遞的筷子:“不,我懷疑槍傷是咱們人打的,而且很可能是意外造成的,所以排查醫院接診記錄基本可以確認死者身份。”
“咱們同志?”
“嗯,子彈從側面穿過肌肉,沒有傷到骨頭,傷口也經過專業的處理,咱們治療槍傷的可都是嚴格管控藥,至於死者身份,我推測很可能是之前來東壩採購酸棗的這位採購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