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才輕吻過北方樹梢的嫩綠。
但此時的港九天氣已經漸漸炎熱,街頭清涼的熟女旗袍和帶著少女青春的裙襬讓人眼花繚亂。
五七年左右的路邊大排檔
“阿祖,覅看花眼啦。”
顧平安,不,他現在叫彥祖,崩著臉小聲嘀咕道:“阿叔,這墨鏡我都快看不見路了,能摘掉不。”
“不行,你眼神太犀利,又帶著點桃花眼太引人注目。”
現在三人是大變樣,短袖西褲加皮鞋加油光的背頭,放在後世一看就是保險公司的。
程遠平是揹帶褲加涼帽裝,雖然離開四合院見不上‘坤姨’了,但顧平安總覺著某個人還在。
鄭耀先還給自己弄了個手杖,四方步走起來特意撐開肩膀挺直驕傲的腰背,手腕上戴著塊名錶,一臉貴氣。
額,手錶是汪傳武‘友情贊助’的。
“TAXI。”
車船店腳牙,一雙招子比榮行的也差不了多少,見三人這身行頭,計程車司機還討好的下車幫忙開啟車門。
鄭叔告知地址後,車子七拐八拐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途中遇到一夥人結隊走街串巷,挨個店鋪光顧,顧平安猜測這難道就是社團在收保護費?
“這些潮州佬又在刮人了,誰讓人家背後有個犀利的總探長撐呢。”
顧平安聽到這話望向車窗外,原來這些人是新義安的,今年四月剛升任新界總華探長呂樂,而他的姑丈就是新義安龍頭坐館向某。
“不是收數嗎?”
“他們在刮一個女的出嚟,好多天了,14K自九龍那次暴動之後,腰桿子都彎了,讓人踩到自己地盤上都不吭聲。”
他說的是一九五六年九龍雙十暴動事件,不過三人現在關心的是陳華女士處境。
“這麼多人找她,這女的很靚嘍?叫甚麼名啊?說不準我們運氣好呢?”
“收聲啦,這種事我們水房都沒份,你們做生意的最好不要招惹麻煩。”
水房,也就是和安樂,最早屬於和勝和分支,成員多來自安樂汽水廠的工人群體,剛才提到的九龍事件,和安樂也參與受到了重大損失。
到了地方,程遠平還給了小費,換了句靚仔,用他的話來說,不虧,沒白來。
“形勢有些嚴峻,咱們得抓緊時間,我出去一趟,你倆在房間不要外出,等我回來。”
“鄭叔,您一個人行嗎?”
鄭耀先換了身行頭:“我去打聽點訊息,人多不方便。”
鄭叔匆忙外出後,程遠平上完廁所指著馬桶:“吶,這個就是上廁所的地方,外面這塊是洗澡用的,我教你怎麼用。”
顧平安故作驚歎,像個土包子:“資本主義就是浪費,這麼好的東西竟然用來上廁所,這個也不方便呀,怎麼蹲上去?不怕掉下來?”
“是坐上去的,額,小心別尿到褲腰上就行,壓著點槍。”
“這床真軟,還能彈起來,裡面用的甚麼?”
“彈簧,行了,甭羨慕了,以後咱們也會有的,正好桌上有今天報紙,咱們也別閒著,看看有沒有啥情報。”
顧平安接過報紙掃了幾眼:“全是吹噓的,咱們是不是得找尋人尋物類的?”
“聰明,特別是版面小的地方仔細點。”
兩人還真沒白忙活,在Matheson報的角落上找到了一則尋物啟事。
程遠平幫忙翻譯過來:“家裡走失一名未按時服藥的女士,請看到訊息及時到使館聯絡就醫,花園道二十六號。”
Matheson報早期在德臣任職期間揭露政府弊端與腐敗的調查,維護華人的利益,但後面已經成了親政府的英文報章。
“這是大洋那邊的客人,意思是在警告陳華女士及時回歸,否則有性命之危,這麼長時間,去家裡的客人沒收到訊息,已經反應了過來,和咱們一樣開始在港九找人了。”
“好訊息是他們也還沒有找到陳華女士,聽鄭叔意思是咱們這邊的同志早幾天就在打探了,希望有好訊息。”
“但看今天這些社團都撒網找人,情況不容樂觀。”
直到下午,鄭耀先才返回房間。
“剛才平安都急著想出去找您了,沒出甚麼事吧?”
“沒事,你倆先吃飯,我帶的雲吞麵。”
兩人吃飯的功夫,鄭耀先把包裡東西拿出來:“咱們同志打聽到訊息,有個叫八達通的人可能知道陳華女士線索,約了一會在銅鑼灣的一個戲樓碰頭。”
“靠譜嗎?他要是有訊息,怕是早就找人領功去了。”
“靠不靠譜咱們都要試試,我找報刊也登了聯絡暗號,希望陳華女士能看到吧。”
銅鑼灣,填海工程後已顯商業繁榮。
聲樂戲樓二樓。
八達通面色猥瑣,看到鄭耀先手裡的紙袋迫不及待的想要拿過去。
鄭耀先收回手盯著他問:“先說訊息,錢少不了你的。”
八達通左右看了看搓著手:“要先見錢,沒錢我甚麼都不會說。”
顧平安在門口放哨,此時搖籃裡的一個小不點直勾勾的盯著他,見顧平安擠眉弄眼,咯咯的笑了起來。
誰家大人這麼粗心,就把小孩放在這兒?
小傢伙樂了一會就失去興趣了,左右看了看嘴巴一癟就掉起了珍珠。
恰好這時一位婦女擦著手小跑了過來,抱起他搖著哄道:“輝崽乖,姨媽在這呢。”
顧平安有些尷尬,有心解釋不是自己逗哭的,但婦女只給了他一個白眼,嘀咕著甚麼抱著小傢伙走遠了。
輝崽?年齡加上地址,顧平安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家輝,你解釋下啊,我是彥祖。”
小傢伙的哭聲驚動了裡面談事的八達通,他更緊張了:“快點,錢給我,我告訴你們訊息,要不是怕他們那些人沒信用,我才不會跑這一趟呢。”
“人在哪?”
八達通接過港紙吐著唾沫腥一張張的數了起來,數完沒錯後才說道:“人我不知道去哪了,我見到的時候她在街口的中醫館,現在中醫館裡的人都不見了。”
“她長甚麼樣子?”
八達通收了錢很痛快:“好幾幫人拿她相片找我打聽過訊息,不用懷疑我識錯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