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和師父相視一眼,之前猜測是對的。
“肖紅就是你女兒吉田櫻子吧?她已經犧牲了?”
吉田陽太臉上肌肉明顯抽了抽,更顯的疤痕猙獰:“她的烈士身份是組織定的,你們可以調檔檢視。”
“我們會調查的,還是剛才那個問題,你剛才說和肖為民同志是私仇,是因為肖紅同志?”
“能給我點支菸嗎?故事說起來有些長。”
顧平安徵得師父同意,起身給吉田陽太點上煙:“正好我有時間聽故事,你可以從頭講一講。”
“閣下怎麼稱呼?”
“顧平安。”
“顧君,看你年齡應該還沒成家,等你以後有了女兒,你就明白了。”
說到這兒吉田陽太抽了口煙嗆的直咳嗽:“從四四年開始,我就沒再抽過煙了。”
沒有讓顧平安二人多等,吉田陽太煙霧繚繞中回憶道:“事情要從昭和3年說起了,那年發生了三一五事件。”
這是1928年發生在櫻花國內的一起針對櫻花國共產黨的大抓捕事件,因兩次花名冊導致滅頂之災,大多優秀的櫻共人才都在這次事件中被捕,後老大哥方面重新安排一部份留學生回國擔任櫻共領袖,一直到1935年3月4日之後,重建失敗,從此櫻共失去了它的指導部,並再也沒能重建,只剩下散落在全國幾個地方的零碎組織。
“昭和四年(1929)有一天我回到家,家裡多了一位叫山川明秀的受傷客人,此時我恰好被老師清水健一收為弟子,和友人喝多了些,沒有在意,並因夫人說她博學多才,同意她給櫻子當啟蒙老師。”
“她在家裡停留時間不長,或許是聽到了我正在跟清水老師學習,第二天就找藉口離開了。不過隨後她總是藉著我不在家的時候拜訪,教櫻子識字。”
說到這兒吉田陽太吐掉菸頭,用力踩滅:“櫻子從小一直就很聰明懂事,我也一直很疼愛她,昭和12年(1937),她告訴我她已經加入了共產黨,並因國內主流意見我們父女大吵了一架,從此她就搬去了學校,再沒回過家。”
“四二年家人?罹難,我去學校找櫻子時,才知道不久前她跟著山川明秀離開了,我託著關係打聽之後,才知道她離開國內到了這邊,我早該想到這一天的,櫻子年齡太小,很容易被一些思想蠱惑。”
“最後打聽到山川明秀在船靠岸時就死了,櫻子是被另一個叫田村明史的救走了,落腳點在滿州里,一九四三年,我託關係跟著興安水產公社到了滿州里,可惜打聽了好幾天後,櫻子已經去了北嶽根據地。”
說到這兒吉田陽太好半天沒有說話,審訊室內有些靜悄悄的。
“幾經輾轉,四四年年底我見到了櫻子,可惜她受的傷太重,連我都沒有辦法,那晚我們父女說了一夜的話,她從小到大我們父女都沒這麼相處過,我為她坦露的偉大理想震撼,又自豪於她的勇敢,這一年她才十六歲,天剛亮,她囑託我一些事後,就在我懷裡看著晨光把生命永遠定格在16歲了。”
顧平安給他點了根菸道:“節哀。”
“她為了儘早參加工作,因此改了年齡,她是在濮陽之戰中救治傷員負傷犧牲的,她是肖紅烈士,請你務必寫清楚。”
“她的姓是取自肖為民,櫻子喜歡他,可被拒絕了,櫻子在死前都在叫他的名字!!!”
“就是因為櫻子是櫻花國人身份嗎?難怪櫻子要改年齡上前線,奮不顧身!”
說到這兒吉田陽太聲音像是洩了氣一樣:“我答應櫻子,要替她把願望達成,我做到了,從四五年開始,我從東北跟著隊伍一直打到最南邊!”
“五零年,我回到了滿州里,完成櫻子的心願之後,我要替她討個公道,我開始查詢肖為民和田村明史線索。”
“可等我到達四九城後,那個姓肖的竟然在和一名女同志相親!櫻子可都是因為她死的!他甚至聽到肖紅名字都要好半天才能想起來!我替櫻子不值!”
顧平安看向師父,徐紅升小聲道:“有這個事,是師父介紹的,師兄推託不過見了一面。”
“所以你策劃了那起意外?”
“是,我親眼看到他被雷擊而死,我想櫻子應該可以瞑目了。”
徐紅升放下筆說道:“你錯怪肖為民同志了,他在妻子犧牲後就沒想過再找,那天是我師父安排的相親,他實在推託不過,去見了一面,還有,以我對他性格的瞭解,加上年齡,他是不可能和肖紅同志在一起的,和國籍無關。”
“那他為甚麼在櫻子受傷,甚至是犧牲後都沒去過一次,哪怕只見一面?”
顧平安接話道:“這個我能理解,我們中國人的想法是,既然不能在一起,就不要給人家希望耽誤人家,保持距離是最好的,而且我猜測,肖紅同志只是敬仰一位紅色戰士,愛慕只是少部份,你可以好好回憶回憶,而且肖紅同志並不是因為肖為民才改年齡去前線的,這是她的偉大理想,值得我們尊重。”
肖師伯案子總算是弄清楚了:“你到草原上是為了找人吧?”
“是。”
“找到了嗎?”
“沒有,我打聽到訊息他去了北方,他做了逃兵,真是諷刺,我女兒是他和山川明秀引上這條路的,他反倒做了逃兵。”
“所以後面你真是在草原做馬背醫生?”
吉田明太面色複雜,半晌點頭道:“有時侯我都分不清楚自己內心想法,是真的在替女兒完成願望嗎?還是這種事業吸引我,草原上的牧民們真誠好客熱情,我像是找回了童年的自己,我是真心想替他們做點事情,我的東西里有份筆記,是我替他們整理的草原上各種常見病的急救藥方,請閣下務必轉交給他們。”
徐紅升起身道:“謝謝你,洪和平同志!”
吉田明太釋然的笑了,彷彿放下千鈞重擔,目光迷離的望著櫻花國方向:“故鄉的櫻花開了,可我和櫻子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