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李紅巖調整了下坐姿道:“記錄吧,你們也總得交差不是。”
顧平安拿起筆問:“你甚麼時候盯上我的?為甚麼找上的是我?”
“反應挺快呀,確實有天賦,我是在077小組案後注意到你的,因為你不引人注目,卻又有點能力。”
“當天你去街道辦找過王霞,是特意繞的路?”
“沒錯,包括你還我校徽,可惜出了意外,你竟然病倒了,害我只能在錦西張揚一次引起你的注意。”
“為甚麼用這種方式?有甚麼目的?”
這次李紅巖半天沒有說話,直勾勾的看著顧平安笑了笑評價道:“我認為以你二位的聰明不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師徒倆相視一眼都有所猜測,接下來怎麼審問和怎麼回答,雙方都很有默契不去觸碰保密的地方。
“苗秋月一家是怎麼回事?”
李紅巖聽到這個,臉色複雜,一臉沉重:“我的身份不能告訴你們,但我保證她們不是我殺的。”
“嗯?”
“在我被‘派’回到大陸時,他們就替我選好了身份,為了我能完美頂替,他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替我‘解除後患’。他們煞費苦心,我能回到大陸也是因為長相和名字都跟頂替的一模一樣,或許這就是天意吧,他們為此得意不已,行動取名叫‘完美計劃’。”
徐紅升敲著桌子打斷道:“可是苗秋月出事當天你確實回去過,這個你怎麼解釋。”
“我收到訊息趕到保城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是死於煤煙中毒,他們設計成的意外。”
顧平安記錄的筆停了下來,盯著李紅巖問:“原來的李紅巖是怎麼進入到你們視線的?”
李紅巖讚賞的看了眼顧平安:“保城照相館,保城中學檔案管理員,不過這事我建議你不要記錄。”
顧平安看師傅點頭,撕掉重新記錄。
“王霞呢?”
“她?她只是被自己姐姐矇在鼓裡的可憐蟲,她姐姐叫王雲,解放前嫁了個商賈之子,解放後姐妹倆才重新相認的。”
“王雲是你們的人?”
李紅巖搖著頭嘲笑道:“她自作聰明,今年風吹的有些大就嚇著了,被他們聯絡上之後就想多一條退路,因此特別配合,用各種方式在錦西和瀋陽腐蝕了一批人,我的工作就是她替我安排的,嗯,這個人我也不建議你記錄。”
顧平安大概能猜到面前這人和組織有關係,不讓記錄是擔心暴露身後的同志?
頭一次對這種沒有主動權的審訊感到煩躁,撕掉剛才部份看著上面零星的只言半語遞給師傅看。
“能告訴你們的我基本上都說了,其他的說了對你們也沒好處。”
徐紅升直接收起記錄的筆和紙,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對方:“最後兩個問題,你是甚麼時候到的大陸,學習成績你是故意的?”
徐紅升能在對方身上感受到比自己徒弟還高的天賦,因此有這麼一問。
“五零年,觀察,學習,可惜我身不由己,並不能做出任何提醒,替我對他們說聲對不起。”
“至於學習成績,我確實是故意的,因此還在雪夜裡洗澡凍傷自己,成績越好,畢業去的單位就越重要,破壞就越大。”
聽到這兒徐紅升二人心裡已經確定了。
“吸菸嗎?”
“來一根,小時候我問他為甚麼吸菸,他說高興或是悲傷時吸菸可以遮掩情緒。”
徐紅升和顧平安心裡都知道他說的是誰,沒再追問,車窗外陽光透過煙霧灑進車廂,李紅巖下意識的想退後兩步,又堅定的站到陽光下,笑容純淨道:“冬日暖陽,在這片黑土地上太少了。”
徐紅升解開手銬,看著窗外道:“臘月快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李紅巖雙目含淚的看著遼闊的北國大地喃喃道:“是啊,春天快到了,只是‘我們’等的都太久了。”
顧平安看著車窗外‘大煞風景’的提醒道:“師傅,安東要到了。”
李紅巖重新圍上圍巾,扣好棉帽子:“接我的人甚麼時候到?”
“先委屈你跟我們到鐵路招待所等候。”
“上車前我寄存了一個行李,是一個木匣子,很重要,麻煩幫我取回來。”
幾日後。
鐵路局招待所多了兩位特殊的客人。
錢部長表明身份後,李紅巖摸著木匣問:“他能回家了嗎?”
錢部長看到用布包裹的木匣顫抖的問:“他犧牲了?他是怎麼犧牲的?”
“母親身份被影子傳回的情報暴露,父親因此受到牽連審查,年齡大了又一身病,在審訊室裡撐了兩天就沒了,他到死都沒有暴露身份。”
說到這兒兩人含淚念道:“犧牲個人,服從組織,嚴守秘密,永不叛黨。”
錢部長鄭重對著木匣敬禮後問:“他有遺言或者遺願嗎?”
“他說過,組織沒允許他暴露之前,不能透露他身份。”
“你是星火同志的孩子?”
“我是父親在上海救下撫養的,這次以這種方式聯絡組織就是希望能救回妹妹,她是父親的唯一血脈,請組織允許我自述和審查。”
“程式是要走的,你能理解就好,不過咱們回去再說,苦了你了,孩子,你回家啦,走,咱們回四九城,有位爺爺要見你,你妹妹我們已經派人去接了。”
另一房間內。
顧平安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他兩鬢斑白,身體佝僂,厚厚鏡片遮擋了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神。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鄭耀先,感謝你們。”
他就是鄭耀先,徐紅升在黃宗玉案的時候聽到過這名字,是自己同志,是前輩,剛要敬禮就被攔住握手。
徐紅升握完手後有些納悶,顧平安也裝作糊塗:“您感謝我們?”
鄭耀先似笑非笑的的看著顧平安道:“對,沒說錯,顧平安同志,今天匆忙,我想咱們以後還會見面的。”
“鄭前輩,這位李紅巖???”
“他所涉及到事情,先請你們務必保密,由我們接手了。”
這時錢部長帶著李紅巖過來道:“老鄭,叮囑過了吧,咱們該走了,幾位辛苦了,注意紀律。”
鄭耀先看到錢部長懷裡抱著的東西雙眸暗淡,長嘆一口氣喃喃道:“是該走了,回家了。”
徐紅升收拾行李道:“都收拾收拾,咱們晚上也得值得14次列車回去啦。”
【以後番外詳細補充程乾夫婦及李紅巖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