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坐嗎?抱歉,腿傷了,站不了太久。”
徐紅升擺出請的手勢看著面前更像夫妻的兩人:“鄭春生那句嫂子叫的是你這邊吧,怎麼稱呼?”
“是我連累春生了,我叫方錦儒,廁所裡的是我的兄長,嗯,雖然他是被我母親好心收養回來的,打小我們兄弟關係一直很好,可我跟母親都不知道人都是會變的,狼是養不熟的。”
方錦儒解開圍巾和衣釦,臉上身上全是燒傷後留下的疤痕極為嚇人,萬秋霞眼淚掉的更厲害了,顫抖著雙手替方錦儒要扣上釦子。
方錦儒輕輕搖搖頭阻止對方:“這身上是四九年在杭州被他放火燒的,故事有點長,得麻煩幾位受累聽了。”
“民國二十一年5月的時候,兩國雙方在上海簽訂了《淞滬停戰協定》,金陵的危險暫時算是解除了,那些高官們急著還都,我們家也被迫裹挾到南方了,在杭州辦起了染織廠。”
“家嚴早逝,家中一切都由母親操持,因此對於我們兄弟也疏於管教,我的好大哥不知道甚麼時侯起開始處處要比我高一頭,後面更是偷偷跟藍衣社的搭上了線,我跟秋霞還沒和徵的母親同意成婚。”
說到這兒方錦儒強忍著憤怒:“有一天夜裡他就強迫汙辱了秋霞,又和我說秋霞是自願跟他的。”
“因為這事,我受不了打擊就離家出走了,在同學的幫助下接觸到了新思想,加入了我軍。”
“杭州解放時我受了傷,正好回家休養,為了見到秋霞尷尬我住進了染紡廠,秋霞找到我時,我才知道當年他做的畜生事,只是沒想到我們的談話被他聽到了,隨後當晚就把染紡廠燒了。”
“好在我命大,被春生救了,並用他父親屍體偽裝我死了的事實,或許他起了疑心,用以前藍衣社的東西栽贓我,並對外宣稱我才是被母親收養的那個,我只能隱姓埋名苟延殘喘。”
說到這裡方錦儒喘著粗氣,臉上血管猙獰的可怕:“他千不該萬不該殺害養大他的母親,照顧他的鄭叔,畜生啊!”
“儒哥,不要說了,求你了。”
方錦儒喘著氣慢慢平復下來:“當時參加我軍的時候我改了名字,叫方念秋,彙報上去檔案裡能查到的。”
“當我知道他要逃離出境的時侯就知道自己不該再等下去了,跟著他後面上了車,可能是惡有惡報吧,他竟然得了血吸蟲病,我開啟廁所進去時,他看著我一臉燒傷的樣子都驚呆了。”
“可能是他生病後有時意識混亂,還真以為我是鬼找他索命來了,給嚇死了,他跪的姿勢朝著東南,那是我母親和鄭叔埋葬的地方。”
徐紅升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半晌悶聲問:“廁所鑰匙呢?”
方錦儒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我照著自己做的,這個就是,春生啥都不知道,他是發現方錦成死了替我頂罪的,你們不要怪他。”
“儒哥,你不要替我隱瞞了,廁所門是我鎖的,嫂子,您也不要勸我了,我不想心裡帶著疙瘩嘴裡還能大義凜然的說著為人民服務。”說話的是去而復返的鄭春生。
萬秋霞抹掉眼淚,溫柔的靠在方錦儒胸前:“同志,訊息是我傳遞的,儒哥你也不要勸我,咱們是生是死這次都在一起,好嗎?”
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三人,顧平安幾人心裡沉重,做完所有筆錄後,徐紅升四人沉默的抽著煙。
“真踏馬的操蛋。”猴子爆了句粗口,氣哼哼的把煙扔到地上踩滅起身走到車窗前看著外面夜色發起了呆。
“師傅,您說方錦成跟藍衣社的事情還能查到證據不?”
徐紅升明白自己徒弟意思,如果能有證據證明方錦成加入過藍衣社,這三人說不準能改成立功表現。
“只怕難啊,他連養大他的母親,兄弟都能殘害,會留下這方面證據麼?”
“那他逃離出境呢?”
“這個只有證人,還是萬秋霞,況且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但他們行李裡的黃魚至少能表明他轉移資產了吧。”
徐紅升整理情緒扔掉菸屁股:“行了,一會交接時我會把這些情況說明的,你也別皺著個眉頭了,別忘了方錦儒可是咱們自己同志,他是被方錦成燒傷的,還有牽扯到的兩起命案(方母,鄭父),彙報上去一定會給方錦儒一個公道的,交給專業的同志吧。”
至於方錦成甚麼時候生病的,還有萬秋霞肯定不是第一次出遠門了,師徒倆都很默契的沒有提這點。
.........
旭日東昇,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車廂裡又恢復了往日喧囂,廁所也在昨晚用鐵路公安段同志帶的硫磺進行了消毒,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此時列車還在中原省廣袤的土地上,即將抵達信陽鐵路段。
“老頭子,這一到車站你就魂不守舍的,你要是不樂意,我自己看孫子去。”
說話的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男的穿著藍色中山裝,洗的有些發白,厚厚的鏡片後面眼神有些恍惚,正皺著眉頭在思索甚麼,連老伴的話都沒聽清。
“就不該叫上你一塊去,才剛出來就惦記著你哪工作了,人家建設科少你一個還不工作了?這世上離了誰都能轉。”
原來這位男同志叫雷國富,說話的大娘是他愛人陳秀芝,雷國富閒不下來,在信陽專署建設科發揮餘熱,這個建設科在建國初期叫建勤科,後易名實業科,也是後面1997年建設局的前身。
國家百廢待興,建設科任務重,工作繁忙,連孫子四歲了也才只見過一面。
雷國富兒子雷建軍和媳婦都在武漢鍋爐廠工作,武鍋是老大哥援建的156個專案之一,去年建成投產,雷建軍忙於工作,很少能帶著媳婦兒子回中原省老家,所以老兩口一商量打算過去看看孫子。
看著老伴還是不回話,陳秀芝生氣的拍了下老伴,“和你說話呢?你要是不樂意去就算了,我自己看孫子去,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父子的,一個一天到晚都是工作工作,另一個幾年不回家。”
“啊?我剛沒聽到,莫生氣,我這不是專門放下工作陪你出來麼。”奇怪的是雷國富說話帶著渝城口音。
“你這是人出來了,心還落在家裡呢。”
“剛在車站我看到個人好面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哎,老了記性就是差。”
陳秀芝還在生氣,不滿的打擊道:“我看你不止記性差了,眼睛也不好,準是看錯了。”
不過說話的同時,陳秀芝還是細心的把老伴手裡東西接到自己手裡提著,老伴有時工作時也是這樣,老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別把給兒子一家帶的信陽小吃給丟了,這可都是她連夜做的呢,兒子以前最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