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
精緻的菜餚幾乎未動。
吏部尚書崔閒,工部尚書盧遠淮等士族核心官員圍坐,窗戶緊閉,包廂的大門也封閉著。
“崔公,這次瘟疫竟真傳到帝都了?”一個官員語氣凝重道。
對於瘟疫,哪怕是士族也有本能地恐懼。
“定然是當地官員隱瞞太久……”崔閒深吸口氣,沉聲開口。
瘟疫之事隱瞞,哪怕是他們都無法原諒。
畢竟這是關係到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當務之急是儘快控制住瘟疫!”盧遠淮沉聲道。
若是瘟疫真在帝都傳開了。
大家誰都跑不掉。
“可陛下那邊一直在猶豫,咱們也不好催促……”一個官員神色為難道。
“現在這種情況,可容不得他猶豫。”崔閒冷笑道。
大乾嫡長公主染上瘟疫。
李玄就算再想保全名聲也沒用。
那些風言風語只會越傳越多,天罰與失德的傳言也會愈演愈烈。
“崔公的意思是,大赦天下很快便要來了?”盧遠淮眼裡精光一閃,壓低聲音問道。
蒲州水利,將各大士族年輕一輩關了不少。
到現在李玄都沒有放他們出來的意思。
大家心知肚明,很明顯李玄是想借這些人,讓士族束手束腳,從而更好地在朝堂掌握話語權。
想要放他們出來非常難。
可現在不一樣,只要讓李玄大赦天下,那些家族子弟就能毫不費力被放出來。
往後官員們在朝堂之上,再也不用顧忌這個問題。
又能像以往那般,掌握主動。
“必然如此。”崔閒斬釘截鐵,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地冷笑,“如今瘟疫肆掠,他必須要放棄雲州與瀾州,否則整個大乾都會遭殃,而放棄兩州,民間定然流言四起,為了安撫百姓,哪怕他再不願,也只能大赦天下!”
要想安撫百姓的恐慌與民怨。
這是唯一的辦法。
由不得李玄拒絕。
“只要大赦天下的旨意一下,刑部那些後生晚輩都能出來,咱們再操作一下,說不定連那些被關押的官員,都能出來一些。”盧遠淮也笑道。
雖說這次戶部與吏部牽連最大,可他工部的官員同樣被抓了幾個。
這些人不是主犯,若是大赦天下,也是有機會放出來的。
“稍安勿躁吧,諸位耐心等待,這瘟疫雖兇,可只要嚴加管控,也並非難以防衛,更何況如今各種物價飛漲,說起來此事對咱們來說,並非是禍事。”崔閒掃視著眾人,似笑非笑道,“況且,安寧公主此次染上瘟疫,該急的是那蘇言。”
如今因為瘟疫的訊息,各地糧價已經開始漲了,其他生活物資的價格也有上漲趨勢。
各大士族甚至還能因為此事撈一筆橫財。
再加上李昭寧若是死於瘟疫,蘇言的駙馬自然作廢,甚至還可以坐實他奸臣禍國的說法。
簡直是一石多鳥的局面。
眾人反應過來,神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旋即露出心照不宣地笑意。
“崔公高見!”
崔閒說得沒錯。
這件事對於大家來說,是個很大的機遇。
不僅能讓李玄主動放人,還可以靠瘟疫賺一波銀子。
眾人的焦慮也少了,清脆的碰杯聲在包廂內響起。
李昭寧染上瘟疫之事,根本不用他們去傳播。
畢竟以李昭寧的體質,只要沾染瘟疫十死無生,到時候大乾嫡長公主的死,不僅能讓蘇言失去駙馬的位置,還能給他安個奸臣當道,禍國殃民,李昭寧之死全是他害的。
局勢,好像隨著瘟疫出現,慢慢往他們這邊偏了。
……
甘露殿。
大臣們都已經離開。
李玄頹然地坐在龍椅之上。
李昭寧染上瘟疫,就說明這瘟疫已經傳到了帝都。
如果再不進行強制性地措施,等瘟疫蔓延整個大乾,將會是一場絕無僅有的劫難。
“高士林。”李玄喊了一聲。
卻想到高士林被他給叫去蘇言那裡。
索性他自己拿起毛筆,在空白聖旨上面書寫起來。
他下筆從未有過地沉重與無奈,
先寫完封鎖雲州,瀾州兩城的旨意。
然後又重新拿了一張空白聖旨,開始寫大赦天下的旨意。
這兩份旨意,前者是放棄兩州百姓。
後者相當於罪己詔,承認他自身無徳,讓上蒼降下災禍,大赦天下平息天怒,祈求上天原諒。
只有這樣,才能將民怨給降到最低。
只要這大赦天下的聖旨頒發,他李玄就會徹底與“無德”二字捆綁,終生難以擺脫。
兩份聖旨均已寫好。
李玄放下毛筆,看向那御案上的玉璽,最終下定決心,拿起玉璽準備蓋上。
可就在此時。
外面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高士林匆忙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陛……陛下,安平侯在宮外求見!”
李玄聞言眉頭一皺,沉聲道:“朕不是讓你去告知他不準外出嗎?”
“奴婢正是去了蘇國公府,告知安平侯安寧公主的事情,還傳了陛下口諭,讓他這段時間不得外出,可安平侯聽聞安寧公主之事,心急如焚……”
高士林解釋著。
可他話還沒說完,李玄猛地一拍御案:“胡鬧!”
蘇言是他往後翻身的最大底牌。
他之所以敢做大赦天下這種事情,也是仗著後續有這傢伙出謀劃策,給他改善名聲。
畢竟,當年政變之事,讓他聲名狼藉,在蘇言的這一番操作下來,都已經好轉了許多。
他相信蘇言同樣有能力,降低這件事的影響。
可這小子明明知道外面瘟疫肆虐,還要到處跑。
“讓他滾回去!”李玄深吸口氣,沉聲道,“再派些禁軍去蘇府,沒朕的旨意,不準外出!”
事到如今,他不能由著蘇言胡鬧。
誰都可以死。
但蘇言不可以。
他關係到大乾的未來。
“安平伯說,他能夠醫治安寧公主,請陛下見他一面。”高士林苦笑道。
聽到他這麼說,李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傢伙,為了見安寧,真是費盡心思!”
其實蘇言能夠這時候進宮,他心裡又喜又怒,喜的是這傢伙為了李昭寧,連瘟疫都不怕,冒著感染瘟疫的風險都要來見面。
怒的是,蘇言這傢伙為了見李昭寧,竟然連這些荒唐話都說得出來。
若是放在平時,這可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