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李玄眼裡越發明亮,主動來到一個工人身旁,讓那工人起來。
然後他拿著稿紙,對照著稿紙用鑷子拿取金屬方塊開始排版。
起初因為不太會使用鑷子,動作慢了些。
可當他熟練起來後,速度越來越快,很快便將一個版面給制好了。
“陛下真厲害!”蘇言立刻拍了個馬屁。
李玄瞪了蘇言一眼,沒好氣道:“排好版後,又如何印刷成冊?”
蘇言訕笑著對旁邊工匠招了招手,那些工匠連忙上前,用特製的木片,在李玄排好的印版四周輕輕敲打,將那些金屬模組牢牢固定,確保它們不會在印刷過程中鬆動。
緊接著,又有另一個工匠上前,將固定好的版面拿到下一個工作臺。
手持巨大毛刷的工匠上前,蘸取墨槽裡面的黑色油墨,均勻地將油墨附著在模板上,然後取來一張裁切好的紙張,覆蓋在印版之上,再按下旁邊的連桿。
頓時那懸於工作臺上的木板落下,將紙張均勻地壓在印版上。
壓板抬起,工匠迅速揭起紙張。
一張墨跡清晰,字跡分明的成品,便呈現在眾人眼前。
李玄一把奪過工人手中的紙張,打量了一番後,被驚訝得瞪大雙眼:“竟然還能這樣印刷?”
“陛下,臣這叫活字印刷術。”蘇言嘿嘿一笑道,“只需將每個字單獨製版,在印刷時排列上去,就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版面,印刷完成後拆掉版面,又能下次使用。”
“活字印刷術……”李玄口中輕喃。
大乾書籍之所以這麼少,除了士族壟斷紙張成本貴以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製版費時費力,並且一套版只能印一種書,稍有錯漏整版皆廢。
可蘇言這活字印刷術,不僅完美解決了製版問題,還大量改善了印刷製版速度。
簡直就像曲轅犁一般,對大乾文壇是顛覆性地創新!
“這活字印刷術,最大的特點就是速度快,成本低,靈活多變,臣之前開學堂之時,就已經制作了不少模板,現在只需要拿出來用即可,所以臣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將那些書籍製版印刷。”蘇言笑著解釋道。
張懿等人已經被震驚得無以復加。
其實這活字印刷術的原理並不難,在看完之後反而覺得很簡單。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幾百上千年來沒有一個人想到。
他們身為讀書人,當然知道這印刷術對於大乾文壇來說意味著甚麼。
這是顛覆時代的改良發明!
若是他們當中誰發明了這印刷術,絕對能夠千古留名!被萬世所稱頌!
可這麼好的機會,竟然又給了蘇言這個傢伙!
“哈哈,好!好一個活字印刷術!”李玄聞言,頓時發出一聲朗笑,然後將手中的紙張遞給房齊賢,“都看看吧。”
他知道,要實行新政,削弱士族,最重要的就是打破士族對朝廷官員的壟斷。
而要打破這個壟斷,普通人必須有機會讀書,參加科舉考取功名。
以往,這件事在他看來十分困難。
畢竟千百年來形成的難題,遠不是他能夠解決的。
但現在蘇言將紙張價格打下來,又發明了這足以改變局勢的活字印刷術,還興辦了人人都能看得起書的圖書館。
這個讓他頭疼無比的難題,在此刻突然就消失了。
“字跡清晰,排版規整,這活字印刷術的確不錯。”房齊賢接過紙張打量一番,然後神色古怪地遞給張懿等人,“張祭酒點評一下?”
張懿黑著臉接過。
不得不說,蘇言所用的紙張,無論是厚度還是韌性,都遠超其他商行,再加上這印刷模板製作精良,字跡十分清晰,若是製作成冊,定然是精品書籍。
紙張傳閱。
崔閒等人臉色也很不好看。
大乾書籍價格之所以這麼高,除了稀缺以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只有士族與讀書人,才有製作書籍的能力。
而蘇言這活字印刷術,哪怕不認字的人,都能對照稿件製作印刷模板,再加上淘寶商行價格這麼低廉的紙張,印刷出來的字跡如此清晰。
各家文鋪的書還怎麼賣?
這市場,又要被淘寶商行給搶光了!
不知不覺間,這個他們都看不上眼,覺得是一個紈絝小打小鬧的淘寶商行,竟然成為了所有士族的心腹大患,甚至有能力改變大乾商業格局!
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張祭酒,諸位大儒,爾等可還覺得在下無旨盜取國子監藏書?”蘇言笑吟吟地看向眾人。
張懿等人鐵青著臉,皆是低頭不語。
“嘖,問你們話呢,一個個耳朵都聾了?”李玄也掃視著眾人。
之前他礙於蘇言觸犯律法,所以任憑這些大儒們蹦躂,若是查出蘇言真犯了事兒,或許他還能從中周旋一二。
可現在看到這活字印刷術後。
李玄也沒有了顧慮,反而心情大好,自然是站在蘇言這一邊。
“臣……臣等見識淺薄,妄加揣測,誤會了安平侯,請陛下恕罪,請安平侯海涵!”
李玄都開口了,張懿等人也沒辦法,只能羞愧地對李玄和蘇言賠禮道歉。
這叫甚麼事兒?
國子監書籍被這傢伙抄出來賺錢。
他們這些國子監大儒還要給這傢伙道歉。
“算了,算了,本侯向來寬宏大量,就不與爾等計較了。”蘇言擺了擺手,故作豁達說道。
張懿等人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還寬宏大量上了??
然而蘇言話鋒一轉,“不過……”
“不過甚麼?”張懿等人一愣。
“諸位大儒身為讀書人楷模,這般冤枉本侯,就算本侯不計較,諸位也要做些表示吧?”蘇言笑道。
張懿等人眼角沒來由地一跳。
他們知道這小子肯定沒放甚麼好屁,不過事到如今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問道:“你想要何表示?”
“我淘寶商行的圖書館開業,正需要有地位有聲譽之人的推廣,本侯想向諸位大儒求一個圖書館牌匾,這個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蘇言說著,對身旁的工人擺了擺手。
工人頓時會意,將角落準備好的牌匾拿了過來。
然後他指著那牌匾笑吟吟道:“還請張祭酒寫上天下第一圖書館七個字,幾位大儒也在牌匾下面留名,本侯在大乾各地的圖書館會以此為招牌。”
張懿等人見狀紛紛露出愕然之色。
竟然連牌匾都準備好了!
難道自己彈劾這小子,也在他意料之中?
想到這裡,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心裡比吃了屎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