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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獵戶公開課傳藝,以德服人收人心

吳小軍那番話雖然被老孫頭當場懟了回去,但張西龍知道,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堵住一個人的嘴容易,堵住所有人的嘴難。孫鐵柱的事只是個引子,根子在於屯裡有些人對合作社的章程不瞭解,對進人的標準不清楚,甚至對張西龍本人也有誤會。

與其讓那些閒話在暗處發酵,不如把一切攤在明面上。

張西龍跟王三炮、老支書商量了一下,決定在合作社辦一個“獵戶公開課”,名義上是傳授狩獵知識和山林規矩,實際上是把合作社的章程、進人標準、分紅原則,全都擺在檯面上,讓全屯的人都聽明白、看明白。

“這個主意好!”王三炮拍著大腿,“老輩人傳藝,都是關起門來教自己人。咱們開公開課,讓大夥兒都來聽,誰有啥疑問當場就問,省得背後瞎琢磨。”

老支書也點頭:“西龍想得周到。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有啥話當面說清楚,比啥都強。”

訊息傳出去,屯裡人都覺得新鮮。獵戶公開課?這倒是頭一回聽說。到了日子,不光是年輕人,連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都來湊熱鬧。

合作社的大院裡,擺了幾排長條凳,前面支了塊黑板——那是王慧慧從公社小學借來的。張西龍站在黑板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腳上還是那雙大哥送的皮烏拉,看著樸素得很。

“各位叔叔大爺、兄弟姐妹,”張西龍開門見山,“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說書講古,是聊聊咱們合作社那些事兒。有啥疑問,有啥想法,當面問,當面說,咱們一起商量。”

下面有人小聲嘀咕:“這是要唱哪出啊?”

張西龍笑了笑,也不在意,先從合作社的章程講起。他講得很實在,不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就說三件事:怎麼進、怎麼幹、怎麼分。

“第一,怎麼進合作社?”他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自願申請、社員推薦、集體考核、公示透過。四道關,一道都不能少。孫鐵柱進來,也是走的這個程式。他先申請,然後他姐夫——也就是我大哥張西營推薦,接著在支援小隊幹了半個月,栓柱他們幾個老隊員給他評了分,最後把名字貼出來公示了三天,沒人提出異議,這才算預備社員。考察期三個月,幹得好轉正,幹不好走人。公平不公平?”

下面沒人吭聲。張西龍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孫鐵柱的名字確實在合作社牆上貼了三天,當時誰也沒說啥。

“第二,怎麼幹?”張西龍繼續說,“合作社不養閒人。山林組、海上組、養殖組、加工組,每個組都有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幹多幹少不一樣,幹好幹壞也不一樣。栓柱,你是狩獵小隊隊長,你說說,你們隊裡咋算工分?”

栓柱站起來,大大咧咧地說:“這有啥難的?出勤一天算十分,打到獵物按貢獻加分,誰打的誰多分,輔助的少分點,公平得很!要是偷懶耍滑,扣分!三次警告還不行,直接退回去!”

下面有人笑了起來。這規矩簡單粗暴,但確實公平。

“第三,怎麼分?”張西龍在黑板上寫了個大大的“分”字,“合作社的賬,每個月貼一次,每季度彙總一次,年底大分紅。錢從哪兒來,花到哪兒去,每個人分多少,一筆一筆都寫得明明白白。慧慧,你把上個月的賬本拿來,給大夥兒念念。”

王慧慧抱著一摞賬本上來,翻開其中一頁,唸了幾個數字。甚麼收入、支出、結餘、工分總值、每個工分合多少錢……雖然聽得有些人云裡霧裡,但那個意思大家都明白——賬是清楚的,錢是透明的,誰也別想糊弄誰。

張西龍講完章程,又說起了狩獵的事。這才是今天公開課的重頭戲,也是他最想說的。

“咱們山海屯,祖祖輩輩靠山吃山。可這山,不是取之不盡的。”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進山三不留:不留絕戶網,不趕絕獸群,不斬盡殺絕。為啥?因為山養人,人也得養山。你把山裡的東西打絕了,明年吃啥?後年吃啥?你的兒子、孫子吃啥?”

下面安靜下來,連幾個原本在打瞌睡的老人都睜開了眼。

“咱們合作社為甚麼定那麼多規矩?甚麼季節打甚麼,甚麼動物能打甚麼不能打,一次打多少算夠數——這些不是為難大夥兒,是為了讓這山能一直養咱們。”張西龍指著黑板上畫的一張簡易山林圖,“比如野豬,秋天可以多打,因為那時候豬群壯,打幾頭不影響種群。但春天不行,母豬要下崽,打了一頭母豬,就是一窩小豬崽沒了。再比如馬鹿,公鹿可以打,但帶崽的母鹿不能碰。這些規矩,不是我想出來的,是老輩獵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經驗。”

王三炮站起來,接著張西龍的話說:“西龍說得對!我打了大半輩子獵,見過太多貪心的人。有一年,鄰屯有個獵戶,發現了一窩野豬,大大小小十幾頭,他一口氣全給端了。當時是過癮了,可第二年,那片林子連個豬毛都見不著了。後來呢?他只能去更遠的地方打,越打越遠,越打越累,最後連槍都提不動了。這叫啥?這叫自絕後路!”

張西龍等王三炮說完,又補充道:“咱們合作社現在做的一些事,比如活捉小牲口回來養,比如有計劃地打獵,比如給山林留足夠的種,這些都是為了讓咱們的子孫後代,也有山可進,有獵可打。咱們這一輩人,不能把好處都佔了,把苦頭留給後人。”

這番話,說得在場不少人都低下了頭。特別是那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公開課講了大半天,最後是自由提問環節。起初沒人敢開口,冷場了好一會兒。老孫頭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說:“西龍,我老頭子問你一句——你剛才說的那些,甚麼留種啊、不趕盡殺絕啊,都是好話。可合作社一年要打那麼多東西,要賺那麼多錢,這好話能當飯吃嗎?”

這話問得實在,也是很多人心裡的疑問。

張西龍笑了:“孫叔問得好。我這麼說吧——可持續地打,比趕盡殺絕地打,賺的錢更多、更長久。打個比方,一塊地,你今年把莊稼全割了,明年就沒得收了。但你今年留點種子,明年還能種,後年還能種,年年都有收成。打獵也是這個理。咱們合作社去年秋獵為啥能打那麼多?因為春天的時候我們沒貪心,留了足夠的種。今年春獵為啥能開局順利?因為去年冬天我們沒把山裡的東西掏空。這就是細水長流的道理。”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賺錢的事,大夥兒也看到了。去年合作社分紅,家家戶戶都拿到了錢。今年只會更多。為啥?因為咱們路子走對了。打獵不是靠蠻力,是靠腦子;賺錢不是靠貪心,是靠規矩。規矩立好了,路子走順了,錢自然就來了。”

這番話,說得老孫頭連連點頭,下面也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但風向明顯是向著張西龍的。

接著又有人問:“張理事長,合作社還招人不?我家小子也想進來。”

張西龍答道:“招,但有名額,有程式。回頭你們去慧慧那兒領個申請表,填好了交上來,合作社統一考核。記住,不是誰遞了表就能進,得看本事、看人品、看能不能融入咱們這個集體。”

又有人問:“西龍,你說春天不能打母鹿,那要是遇上了咋辦?”

“遇上了,放它走。”張西龍乾脆利落,“獵人不是屠夫。一個好的獵手,知道甚麼時候該開槍,甚麼時候不該開。不該開的時候開了槍,那不是本事,是蠢。”

這話說得硬氣,卻讓不少人暗暗佩服。

公開課結束後,人群慢慢散去。張西龍注意到,吳小軍不知道甚麼時候也來了,縮在最後一排,從頭聽到尾,一句話也沒說。散場時他低著頭匆匆走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趙老歪沒有來。但張西龍知道,今天的公開課,他遲早會聽到。那些道理,他聽不聽得進去是一回事,但至少,張西龍把話說明白了,把規矩立清楚了。以後誰再在背後嚼舌根,那就不是“不知道規矩”,而是“明知故犯”了。

王三炮走過來,拍拍張西龍的肩膀:“西龍,今天這課講得好。有些道理,你講比我講管用。年輕人服你。”

張西龍搖搖頭:“不是我講得好,是道理本身站得住腳。三炮叔,您說的那些老獵人的規矩,才是真東西。我只是把它們說出來而已。”

孫鐵柱也在人群裡,從頭到尾沒說話,但眼睛一直亮亮的。散場後他找到張西龍,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西龍哥,我一定好好幹,不給合作社丟人。”

張西龍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去吧,好好幹活。”

看著孫鐵柱遠去的背影,張西龍心裡想,公開課的目的,不就是要讓每個人都明白——在山海屯,在合作社,不看出身,不看關係,就看你能不能幹、肯不肯幹、懂不懂規矩。孫鐵柱能留下,是因為他肯幹;吳小軍進不來,是因為他自己不爭氣。這個道理,今天應該有不少人聽進去了。

至於那些聽不進去的,張西龍也不急。日子長了,事實會說話。合作社越來越好,分紅越來越多,那些閒話自然會消失。趙老歪也好,吳小軍也好,當他們發現再怎麼蹦躂也改變不了甚麼的時候,也就消停了。

天快黑了,合作社大院裡恢復了平靜。張西龍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山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春獵還在繼續,野牛群還在等著他,合作社的路還長著呢。但只要人心齊了,規矩立了,路就不會走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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