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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巧遇颱風預警急,冒險出海救漁民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就在張西龍他們收拾行裝,準備兩天後啟程返回山海屯的前一天,天氣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早上起來,天空就不似往日那般湛藍清透,而是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渾濁的鉛灰色。海風不再帶著清爽的涼意,反而變得溼悶黏稠,吹在身上很不舒服。海面失去了往日的平靜,湧動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長浪,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地衝刷著礁石和沙灘,發出比平時沉悶許多的轟響。連海鷗都顯得焦躁不安,成群地在低空盤旋,發出尖銳急促的鳴叫。

疤叔一早起來,站在院子裡看著天色和海面,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異常凝重。他找到正在院子裡最後檢查物資的張西龍,沉聲道:“西龍,情況不對。這天色,這海湧,這風向……怕是要來‘風臺’(颱風)了!”

“颱風?”張西龍心裡一沉。他前世經歷過颱風,知道這種熱帶氣旋的可怕威力,尤其是在這毫無遮擋的海邊漁村。“訊息準嗎?廣播裡說了?”

“廣播還沒報,但我們老漁民看這天象,八九不離十。”疤叔指著東南方向海天相接處,“你看那邊雲腳,又低又亂,像開了鍋的髒水。海鳥這麼亂飛,也是兆頭。最遲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上午,風肯定到!你們原定明天走,怕是走不成了,路上不安全。”

張西龍當機立斷:“走不走另說,先準備防風!疤叔,咱們得趕緊通知村裡,讓大家加固房屋,把船都拉上岸或者找避風港拴牢,收拾晾曬的東西!”

“對!我這就去敲鐘!”疤叔轉身就往村部跑。

很快,尖銳急促的鐘聲在望海崖上空迴盪起來。聽到這代表緊急情況的鐘聲,村民們紛紛從家裡跑出來,臉上帶著驚疑。當聽疤叔和於村長說可能有颱風要來時,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海邊的人,最怕的就是這種毀天滅地的風暴。

不用過多動員,整個村子立刻進入了緊張的防風備戰狀態。男人們衝向漁港,合力將那些較小的舢板、木船拖上沙灘,用繩索和重物固定。較大的機帆船則設法駛入村子西頭那個相對隱蔽、有山崖遮擋的小小避風港,下多重錨,加固纜繩。女人們則忙著收晾曬的魚乾、漁網、衣物,檢查屋頂的海草苫蓋是否牢固,用石頭壓住,用繩索綁緊。孩子們也被大人們拘在家裡,不準再去海邊玩耍。

張西龍帶著張西營、栓柱、鐵柱等人,也全力投入到幫助村民防風的行動中。他們幫著加固房屋,搬運重物,協助固定船隻。栓柱力氣大,扛著百十斤的石頭在沙灘上奔走如飛;鐵柱心細,幫著檢查繩索的每一個結是否牢靠;張西龍則憑藉對風力和結構的理解,指導村民對一些看起來不太穩固的棚屋和晾曬架進行臨時加固。

忙碌到中午,天空愈發陰沉,風也開始變大,帶著尖利的呼嘯,捲起沙石打得人臉生疼。海浪變得洶湧澎湃,白色的浪頭一層高過一層,惡狠狠地撲向海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廣播裡終於傳來了氣象臺的颱風預警:今年第三號颱風“白鹿”,正以每小時十五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動,預計將於今天夜間到明天凌晨在本地沿海登陸,中心風力可達十到十一級,並伴有大暴雨到特大暴雨!

預警證實了老漁民們的判斷,也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十到十一級風!這對於大多是簡陋海草石屋的望海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考驗。

下午,風雨的前奏已經來臨。豆大的雨點開始噼裡啪啦地砸下來,風助雨勢,很快就變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間一片混沌。海浪更是瘋狂,如同無數頭暴怒的巨獸,撞擊著礁石和海岸,濺起的浪花高達數米!

所有人都躲進了相對堅固的房子裡,門窗緊閉,聽著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風聲雨聲和驚濤拍岸的巨響,提心吊膽。張西龍他們租住的小院位置較高,背靠山崖,還算相對安全,但也能感覺到房屋在狂風中微微震顫,雨水從門縫窗隙不斷滲入。

“這風……也太嚇人了!”栓柱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有餘悸。山裡也有大風,但跟這種來自海洋、彷彿要撕裂一切的風暴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知道咱們屯裡咋樣了……”王梅紅擔憂地望向外面的暴雨,山海屯離海遠,但這麼大的風雨,房子和莊稼也夠嗆。

“有三炮叔和慧慧嫂子在,他們會安排好的。”張西龍安慰道,但心裡也難免掛念。

就在這風雨最狂暴的傍晚時分,院門突然被砰砰砰地劇烈敲響,夾雜著聲嘶力竭的呼喊:“張理事長!張西龍!救命啊!出大事了!”

張西龍一個箭步衝過去拉開頂著門的木槓,門剛開一條縫,渾身溼透、滿臉驚恐的阿強就跌了進來,帶著一股腥鹹的雨水和海風味。

“阿強?怎麼了?慢慢說!”張西龍扶住他。

“是……是‘大肚婆’家的船!”阿強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帶著哭腔,“‘大肚婆’的男人,老陳,還有他兒子和侄子,今天上午看天氣還沒徹底壞,想著搶在風來前去‘三山島’那邊把昨天下的幾個蟹籠收回來……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剛才有人看見,他們的船……他們的船好像在‘鬼見愁’南邊那片亂礁區被打翻了!人可能還在水裡!”

“甚麼?!”屋裡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這種天氣,船翻了,人掉進狂風暴雨、巨浪滔天的海里,生還的希望微乎其微!

“你爹呢?”張西龍急問。

“我爹和村長組織人去救了,但風浪太大,村裡的船根本出不去港!一下去就得被拍碎!”阿強絕望地說,“我爹讓我來問問你……西龍哥,你……你還有辦法嗎?求求你,救救他們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西龍身上。這種天氣出海救人,簡直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無生!

張西龍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走到門口,望著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狂風暴雨和滔天巨浪,耳邊是阿強絕望的哀求和其他人沉重的呼吸聲。理智告訴他,現在出去,跟送死沒甚麼區別。但……那是三條活生生的人命!是望海崖的鄉親!他剛剛在這裡建立起信任和合作,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葬身大海?

前世跑船時,他也曾在風暴中參與過救援,知道其中的兇險,但也知道,有時候早一分鐘,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西龍!不能去!太危險了!”林愛鳳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這風浪,船出去就完了!”

“是啊,西龍哥,這……這不是逞能的時候啊!”栓柱也勸道。

張西營也面色沉重地搖頭。

張西龍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權衡。直接駕船衝出去,必死無疑。但是……有沒有別的辦法?他猛地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看向阿強:“阿強,你確定他們是在‘鬼見愁’南邊的亂礁區翻的船?離岸大概多遠?那片礁石區,有沒有甚麼特別高的、能暫時躲避風浪的礁石或者小島?”

阿強愣了一下,努力回憶:“是南邊……離岸……大概不到兩裡地?那片全是亂礁,水淺,浪特別亂!好像……好像有個叫‘獨石柱’的大礁石,特別高,退潮時能露出水面一大截,漲潮時也能冒出個頭。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們船翻的時候離‘獨石柱’不遠,水性好的人,可能會拼命游過去,爬到礁石上躲避!”張西龍迅速分析,“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可是……就算他們在礁石上,咱們怎麼過去救?船根本靠不近!”阿強急道。

“不用船靠太近。”張西龍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計劃逐漸成形,“我記得咱們院子裡,還有上次準備攀巖用的長尼龍繩,還有做救生圈剩下的豬尿泡和浮木。疤叔家是不是有那種訊號槍和照明彈?”

“有!我爹有!”阿強點頭。

“好!你立刻回去,跟你爹說,準備訊號槍、照明彈,還有最結實的牽引繩!越多越好!栓柱,鐵柱,把咱們所有的尼龍繩都拿出來,接在一起!越長越好!大哥,你帶小海、大勇,幫忙把那些豬尿泡和浮木綁在一起,做成幾個大的浮漂!”張西龍語速極快地下達命令,“我們不去開船硬闖,我們用繩子!從岸上,找個風浪相對小點的位置,把帶著浮漂和救生圈的繩子,設法拋到或者送到礁石那邊去!如果他們真的在礁石上,就能抓住繩子,綁在身上,我們再把他們拉回來!”

這個計劃聽起來同樣天方夜譚。在兩裡地外、狂風巨浪中,將繩子準確送到特定礁石上,還要讓落水者抓住並綁好,再逆著風浪拉回來……每一步都困難重重,充滿變數。但相比於駕船直接衝擊,這似乎是唯一存在一絲理論可能性的辦法!

屋子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到極點的計劃震住了。

“這……能行嗎?”鐵柱嚥了口唾沫。

“沒時間猶豫了!行不行,都得試試!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張西龍斬釘截鐵,“阿強,快去!栓柱,鐵柱,動作快!愛鳳,梅紅,你們幫忙準備熱水、乾衣服、薑湯!快!”

他的決斷和氣勢感染了所有人。求生的本能和對鄉親的牽掛壓過了恐懼。阿強一抹臉,轉身衝進暴雨中。栓柱和鐵柱也吼叫著開始翻找、拼接繩索。張西營帶著孫小海、李大勇也開始動手製作大型浮漂。

張西龍則快速穿上最厚的衣服,外面套上雨衣(簡陋的油布),用繩索紮緊袖口褲腳。他將那把從不離身的獵刀綁在腿上,又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應急藥品和火鐮。然後,他拿起那捆接好的、足有上百米長的尼龍繩,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個繩結,並在繩頭綁上一個用豬尿泡和木塊製成的、帶有反光布條(從衣服上剪下)的醒目浮漂。

“西龍……你一定要小心!”林愛鳳端來一碗熱薑湯,手還在發抖,眼圈通紅。

張西龍接過碗,一飲而盡,滾燙的液體驅散了一些寒意。他用力抱了抱妻子,在她耳邊低語:“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擔憂的目光,將沉重的繩捆背在肩上,對栓柱和鐵柱一揮手:“走!”

三人衝進狂暴的風雨之中,瞬間就被吞沒。阿強也帶著疤叔和幾個膽大的村民,扛著更多的繩子和訊號槍、照明彈趕了過來。疤叔看到張西龍的裝備和計劃,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但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去‘老鷂子嘴’!那邊崖壁高,正對‘獨石柱’方向,是直線距離最近的地方!雖然風浪也大,但崖上能站住腳!”疤叔吼道。

一行人頂風冒雨,艱難地爬上村子西頭一處伸向海中的高聳懸崖——老鷂子嘴。這裡風更大,幾乎能把人吹倒,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腳下是令人眩暈的、被巨浪瘋狂拍打的黑褐色崖壁,發出恐怖的轟鳴。

張西龍伏在崖邊,眯著眼,努力透過雨幕望向南方。在閃電劃破夜空的瞬間,他隱約看到了遠處海面上那根孤零零矗立的黑色石柱——“獨石柱”!而在石柱靠近頂端、浪花翻湧的陰影裡,似乎……真的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他們在那裡!”張西龍大喊,聲音瞬間被風雨吞沒大半。

“太好了!還活著!”疤叔也看到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但接下來的問題更加棘手。如何把繩子送過去?直接拋?這麼遠的距離,這麼大的風,根本不可能!放風箏?別逗了!

“用訊號槍!把繩頭綁在訊號彈上打過去!”張西龍急中生智。

“訊號彈射程不夠!重量也不夠,帶不動繩子!”疤叔吼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礁石上的人就多一分危險,體力也在飛速流逝。

張西龍目光掃過懸崖邊幾棵被海風吹得幾乎貼地的、碗口粗的歪脖子松樹,又看了看手中沉重的繩捆和那個大浮漂,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冒了出來。

“疤叔!把繩子一頭牢牢拴在那棵最粗的樹上!栓柱,鐵柱,你們和鄉親們抓緊繩子這一頭,聽我口令!”張西龍快速下令,同時開始脫掉身上沉重的雨衣和外套,只留下貼身的單衣,將獵刀和一小段繩子牢牢綁在腰間。

“西龍!你要幹甚麼?!”疤叔驚駭地看著他。

“我帶著繩子和浮漂游過去!”張西龍的聲音在風雨中無比清晰,也無比決絕,“順風順著浪湧,有機會!到了那邊,我把繩子固定好,再發訊號,你們就把他們拉回來!”

“你瘋了!這浪會把你拍死在礁石上!”疤叔死死拉住他。

“沒時間了!這是唯一的辦法!相信我!”張西龍甩開疤叔的手,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劍,“抓緊繩子!等我訊號!”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他扛起那捆連著浮漂的繩索,看準一個巨浪退回、下一個巨浪尚未形成的短暫間隙,如同投海的巨石般,從高高的懸崖上一躍而下,瞬間消失在下方翻騰咆哮的怒海之中!

“西龍——!”崖頂上,傳來林愛鳳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眾人的驚呼。

然而,他們的聲音,連同這肆虐天地的風暴,都被張西龍拋在了身後。冰冷鹹澀的海水瞬間將他吞噬,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位了一般。但他死死咬著牙,憋住氣,憑藉著前世在風浪中搏擊的經驗和這一世錘鍊出的強悍體魄,奮力划動四肢,調整姿態,順著海流的方向,朝著那片死亡礁石區拼命游去。

繩子在他身後展開,浮漂在海面上起伏,成為連線生死兩岸的唯一希望。風暴中的大海,是真正的人間地獄。而他,正以一己凡軀,向這地獄發起最悲壯、最無畏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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