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宴的餘熱尚未散去,張家院子裡飄蕩的肉香彷彿還在鼻尖縈繞。那場“八碗八碟”的盛宴已然成為山海屯乃至周邊幾個屯子熱議的傳奇。然而,張西龍心裡清楚,宴席上雖然菜餚豐盛,但受限於時間和烹製方式,那兩頭最主要的“硬菜”——三百多斤的野豬王和活捉的馬鹿王——並未能完全展現出它們應有的風采。尤其是那頭馬鹿,除了部分鹿肉用於清燉,珍貴的鹿血、鹿茸、鹿筋等都還未處理。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上逗弄著小振華,張西龍提出了一個新的想法:“爹,娘,愛鳳,咱家這次辦酒席,剩的野豬肉和鹿肉還不少,特別是那頭鹿,好多好東西都沒動。我想著,光是咱們自家人也吃不完,放久了也不新鮮。不如……咱們再擺一次‘全豬全鹿宴’,不請外客,就請屯裡相熟的、這次幫了大忙的老少爺們兒,還有獵隊的兄弟們,好好再聚一次,也算是對大家幫忙的答謝。這次咱們不搞那些花哨的,就實實在在地,把野豬和鹿身上最好的東西,用最地道的法子做出來,讓大家吃個痛快,喝個盡興!”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贊同。王梅紅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這次辦酒席,屯裡老少爺們兒沒少出力,是該好好謝謝人家!” 林愛鳳也柔聲支援:“都聽你的,只是……又要辛苦你了。”
張改成老爺子吧嗒著旱菸,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嗯,知恩圖報,是咱老張家的門風。西龍,你看著安排。”
說幹就幹。第二天,張西龍就開始張羅起來。他先是跟福海、栓柱、鐵柱、張西營等獵隊核心成員通了氣,幾人一聽,自然是舉雙手贊成。然後又親自去請了屯裡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以及這次辦酒席中出了大力的幾位“支客”和“大師傅”。
訊息傳開,被邀請的人都覺得臉上有光,滿口答應。沒被邀請的,雖然有些羨慕,但也覺得理所應當,人家張家這是念舊情、重義氣。
這次宴請規模小,就在自家院子裡擺了三桌。張西龍決定親自擔任主廚,他要讓這幫老夥計們嚐嚐最原汁原味、最極致的山野珍饈。
宴請定在三天後的晚上。當天下午,張西龍就開始忙活。他指揮著栓柱和鐵柱,將倉房裡那半扇最好的野豬後鞧(後臀尖)和那條碩大的馬鹿後腿搬了出來。
全豬宴部分:
炭烤野豬肋排:精選野豬最嫩的肋排,用蔥姜、料酒、醬油、以及張西龍自己配製的香料粉(花椒、八角、小茴香等磨成)醃製入味。然後在院子角落架起一個簡易的炭火槽,用果木炭慢火炙烤。張西龍親自翻動,刷上蜂蜜和醬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騰起誘人的煙火氣。烤好的肋排外皮焦香酥脆,內裡肉質鮮嫩多汁,帶著果木的清香,用手抓著吃,最是過癮。
蒜泥白肉(野豬):選取野豬五花三層的腰盤肉,大塊放入鍋中,只加薑片、料酒,煮熟後撈出,趁熱切成薄如蟬翼的大片,肥瘦分明,晶瑩剔透。蘸料是靈魂——搗得極其細膩的蒜泥,加入醬油、香油、一點點醋和辣椒油。肉片蘸上蒜泥,入口肥而不膩,蒜香沖鼻,鮮美無比。
血腸燉酸菜:宴席上沒用完的野豬血腸,切成厚片,與自家醃的酸爽脆嫩的酸菜、凍豆腐一起下鍋咕嘟。酸菜完美地中和了血腸的油膩,熱乎乎地來上一碗,暖心暖胃,是東北老爺們兒的最愛。
爆炒野豬肝:新鮮的野豬肝切成薄片,旺火快炒,加入青椒、洋蔥,口感滑嫩,補血明目。
全鹿宴部分:
鹿茸血酒:這是重頭戲!張西龍小心翼翼地取來之前接的新鮮鹿血,混合高度白酒,又加入少量研磨成粉的鹿茸片,攪拌均勻,呈現一種瑰麗的暗紅色。他給每桌都上了一壺。“來,各位叔伯兄弟,這鹿茸血酒,最是滋補壯陽,驅寒活血!咱們男人,就得喝這個!” 張西龍率先舉杯,男人們紛紛響應,雖然味道有些腥衝,但都知道這是好東西,一口悶下,一股熱流立刻從喉嚨燒到胃裡,渾身都暖洋洋的。
紅燒鹿腩:帶皮鹿腩肉切塊,用糖色炒過,加入醬油、黃酒、香料,小火慢燉至軟爛入味。鹿肉纖維比豬肉粗,但燉煮得當,反而別有一番嚼勁和醇香,膠質豐富,湯汁濃稠,拌米飯能吃三大碗。
清湯鹿筋:幹鹿筋提前泡發好,與火腿、乾貝、母雞一同放入砂鍋,加入足量清水,慢火吊制了整整一天。湯色清澈見底,味道卻極其鮮美醇厚,鹿筋軟糯Q彈,富含膠原蛋白,是滋養關節的佳品。
焦熘鹿肉片:鹿裡脊肉切薄片,掛上薄糊,入油鍋炸至外酥裡嫩,再烹入用糖、醋、醬油調成的芡汁,快速翻炒均勻。成品色澤紅亮,口味酸甜微鹹,口感層次豐富,令人食慾大開。
當晚,張家小院再次燈火通明,肉香、酒香四溢。三張桌子坐滿了人,氣氛比正式滿月酒時更加放鬆和熱烈。沒有了外客,都是相熟的自己人,大家更加放得開。
“我的個乖乖!西龍,你這手藝真是絕了!這烤排骨,比國營飯店的還香!” 栓柱一手抓著烤得焦香的豬肋排,吃得滿嘴是油,含混不清地讚歎。
“這鹿筋湯才叫一個鮮!我這老寒腿,喝下去都覺得暖和了!” 福海老獵戶細細品味著清湯鹿筋,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還是這蒜泥白肉地道!就得是野豬肉,家豬沒這個嚼勁和香味!” 一位長輩夾起一片顫巍巍的白肉,在蒜泥碗裡打個滾,滿足地送入口中。
男人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尤其是那鹿茸血酒,更是成了焦點,你一杯我一盞,喝得興致高昂,話題也從狩獵趣事扯到了家長裡短,氣氛融洽無比。
張西龍沒有固定坐在一桌,他端著酒杯,不時地給各位長輩和兄弟敬酒,感謝他們的幫襯。看著大家吃得暢快,喝得盡興,他心裡那份成就感,絲毫不亞於辦那場轟動四方的滿月宴。他知道,這種基於實力和情誼的聚會,更能凝聚人心,讓他這個“海龍王”的地位更加穩固。
張西營看著弟弟遊刃有餘地周旋在眾人之間,聽著大家對弟弟的交口稱讚,心裡也為弟弟感到驕傲。他端起酒杯,走到張西龍身邊,兄弟倆用力地碰了一下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席從華燈初上一直持續到月上中天。炭火漸漸熄滅,桌上的菜餚也被掃蕩一空,酒更是喝得罈子見底。眾人都有些微醺,但情緒卻愈發高漲。
最後,張西龍端起最後一碗鹿筋湯,站到院子中央,朗聲說道:“各位叔伯,各位兄弟!我張西龍能有今天,離不開大家的幫襯!這次辦滿月酒,更是辛苦各位了!別的客氣話不多說,都在酒裡,在肉裡了!以後咱們有福同享,有肉同吃!只要我張西龍有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大夥兒!”
“好!”
“西龍(哥)仗義!”
“沒說的!以後咱就跟著你幹了!”
院子裡響起一片熱烈的響應聲。這場小而精的“全豬全鹿宴”,不僅讓眾人品嚐到了極致的山野美味,更將張西龍的豪爽、義氣和能力展現得淋漓盡致。它像一股暖流,進一步拉近了張西龍與屯裡核心力量的距離,為他未來更大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人情基礎。
夜色深沉,賓客們盡興而歸。張西龍站在院門口,望著眾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沉穩的笑容。山林慷慨,人情更暖。他相信,只要握緊手中的獵槍,守住心中的情義,這片黑土地,必將給予他和他珍視的家人、朋友,更加豐厚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