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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婉清病急父心焦,深夜求藥顯真情

日子像上了發條,在忙碌與收穫中飛快流轉。鷹嘴島的休漁讓張西龍有了更多時間折騰他的潛捕和打理山貨生意,家裡的光景一日好過一日。頓頓見葷腥,大人孩子臉上都多了紅潤,連王梅紅唸叨“浪費”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林愛鳳的變化尤其明顯。她話多了些,臉上常帶著淺淺的笑意,偶爾甚至會和張西龍開兩句無傷大雅的玩笑。夜裡,雖然依舊羞澀,卻不再抗拒他的親近,甚至會在黑暗中悄悄回應他笨拙的探索。一切都在朝著張西龍期盼的方向,穩穩地前進著。

然而,生活總不會一帆風順。就在一個看似平靜的夜晚,意外猝不及防地降臨了。

夜裡十點多,家家戶戶早已熄燈睡下。張西龍正摟著妻子睡得香甜,夢裡都是滿艙的魚蝦和妻子溫柔的笑臉。突然,一陣細微卻異常痛苦的呻吟聲和壓抑的哭泣聲將他驚醒。

是婉清!

他猛地坐起身,側耳細聽。聲音是從炕梢女兒們睡的地方傳來的。

“怎麼了?”林愛鳳也驚醒了,睡意朦朧地問。

張西龍沒答話,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摸索著劃亮火柴,點亮了炕桌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大女兒婉清蜷縮在被窩裡,小臉通紅,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全是冷汗,正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婉清!”林愛鳳驚呼一聲,撲過去一摸女兒的額頭,頓時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哎呀!怎麼這麼燙!燒得嚇人!”

張西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也伸手一摸,那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手心一縮!這絕不是普通的著涼發燒!

小婉婷也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姐姐痛苦的樣子,嚇得哇一聲哭起來。

王梅紅和張改成也被驚動了,披著衣服急匆匆過來,一看這情形,也都慌了神。

“咋整的?晚上還好好的!”王梅紅急得直搓手。

“快去喊赤腳醫生!”張改成還算鎮定,立刻吩咐道。

山海屯有個赤腳醫生,姓趙,住在屯子另一頭。張西龍二話不說,套上衣服就衝了出去,也顧不上夜深露重,一路狂奔到趙醫生家,把門拍得山響。

好不容易叫醒了趙醫生,兩人又急匆匆趕回來。

趙醫生睡眼惺忪,打著哈欠給婉清檢查了一下,量了體溫,看了喉嚨,聽了聽心肺,最後皺著眉頭道:“像是急驚風,燒得太厲害了。我先給打一針退燒的,開點藥片,能不能壓下去,就看孩子造化了。要是後半夜還不見退,就得趕緊送公社衛生所!”

一針退燒針打下去,又餵了幾片小白藥片。趙醫生留下些藥,囑咐了幾句多喝水物理降溫之類的話,就打著哈欠走了。

一家人守著婉清,心都揪得緊緊的。林愛鳳不停地用溫水給女兒擦拭額頭、腋窩,物理降溫。王梅紅去灶房熬薑湯。張改成陰沉著臉,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然而,一個小時過去了,婉清的高燒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小臉燒得更加通紅,甚至開始說胡話,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林愛鳳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都哭啞了:“這咋辦啊…這咋辦啊…”

王梅紅也急得團團轉:“趙醫生的藥不頂用啊!這黑燈瞎火的,咋去公社啊!”

公社衛生所離山海屯十幾裡地,深更半夜,根本沒有車,靠人背過去,孩子根本受不了!

張西龍看著女兒痛苦的小臉,聽著她無意識的胡話,心如刀絞!上輩子,大女兒就是因為生病沒錢及時醫治,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很弱…難道這輩子,他改變了這麼多,卻還是要眼睜睜看著女兒受苦?!

不!絕對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裡透出一股狠勁和決絕!

“爹,娘,愛鳳,你們看著婉清,繼續給她擦身子!我出去一趟!”他說著,就開始翻箱倒櫃找東西。

“你幹啥去?這大半夜的!”張改成驚問道。

“我去海邊!我記得有種海草,退大潮的時候才露出來,搗碎了敷額頭能退高熱!老輩人傳下來的土法子!”張西龍語速極快,手下不停,找出了一把小鏟子和一個布袋子。這是他上輩子在遠洋船上,聽一個老海狼喝醉了說的偏方,據說很管用,但那種海草只在特定區域、特定時間才能找到。

“胡鬧!”張改成喝道,“那都是沒影的事!深更半夜,海邊多危險!再說潮水還沒完全退下去!”

“顧不了那麼多了!試試總比干等著強!”張西龍眼睛赤紅,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能看著婉清這麼燒下去!”

林愛鳳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丈夫,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哽咽道:“你…你小心點…”

“哎!”張西龍重重點頭,拎起傢伙式,又抓起那盞昏暗的馬燈,轉身就衝進了濃重的夜色裡。

夜裡的海邊,與白天的壯麗和夜晚的靜謐截然不同。黑暗像濃墨一樣化不開,只有手裡那盞馬燈散發出一點微弱可憐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幾步路。海風呼嘯著,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腥氣,吹得人渾身發冷。潮水正在緩慢退去,但岸邊依舊浪濤洶湧,黑色的海水像一頭隨時會噬人的巨獸,發出低沉的咆哮。

張西龍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溼滑的礁石間奔跑穿梭,馬燈隨著他的跑動劇烈搖晃,光影亂舞,更添了幾分陰森和恐怖。他顧不上害怕,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種海草!救女兒!

根據模糊的記憶,那種退燒的海草通常長在潮間帶偏下的區域,附著在那些被海浪長期沖刷的礁石縫隙裡,顏色暗綠,帶點紫紅色邊,揉碎了有股特殊的腥味。

他來到一片地勢陡峭、礁石林立的區域。這裡平時就很少有人來,夜裡更是危險重重。海水還沒完全退下去,浪頭不時打上來,濺起冰冷的浪花,打溼了他的褲腿和鞋子。

他咬著牙,將馬燈掛在旁邊一根突出的礁石上,開始仔細地搜尋。眼睛瞪得老大,幾乎要貼到礁石上去,手在冰冷的海水和滑膩的海苔中摸索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婉清痛苦的小臉不斷在他眼前閃現,妻子絕望的哭聲彷彿就在耳邊。他的心越來越焦灼,手下動作更快,甚至有些粗暴,手指被鋒利的牡蠣殼劃破了也渾然不覺。

找了許久,卻一無所獲。不是常見的海帶、裙帶菜,就是些不知名的苔蘚。希望像手中的燈光一樣,在無邊的黑暗和海浪聲中一點點變得微弱。

難道…那個老海狼是騙人的?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一陣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襲來,幾乎要將他擊垮。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礁石上,手背瞬間見了紅。

不!不能放棄!婉清還在等著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回憶老海狼當時醉醺醺的描述:“…那玩意兒…嗝…賊難找…喜歡背陰…水急的地方…石頭縫裡…顏色跟別的…不大一樣…”

背陰?水急?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投向不遠處一片更加陡峭、海浪衝擊更猛烈的礁石區。那裡更加危險,平時根本沒人會去。

拼了!

他取下馬燈,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片區域挪去。海浪更大,好幾次差點把他拍倒。他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攀附在滑膩的礁石上,一寸寸地搜尋。

終於!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兩塊巨大礁石夾著的狹窄縫隙裡,在海水剛剛退下去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小叢顏色深暗、邊緣帶著詭異紫紅色的、肉質感很強的海草!

就是它!

張西龍心臟狂跳,幾乎要喜極而泣!他顧不上危險,半個身子探進那冰冷的縫隙裡,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叢海草連根帶泥挖了出來,珍重地放進布袋子裡。

拿到藥草,他片刻不敢耽擱,立刻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來時的恐懼和疲憊彷彿一掃而空,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快回去!

當他像個水鬼一樣,渾身溼透、氣喘吁吁、額頭帶傷、手背流血地衝進家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找到了!找到了!”他嘶啞著嗓子喊道,也顧不上解釋,立刻將那海草搗爛,擠出墨綠色的汁液,和著一點溫水,小心翼翼地撬開婉清的嘴,一點點餵了進去。又把剩下的草泥敷在她的額頭上。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婉清的反應。

時間緩慢地流逝。屋裡靜得可怕,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也許是土方子真的起了作用,也許是之前的退燒針藥效終於上來了,又或許是孩子的生命力足夠頑強…漸漸地,婉清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額頭似乎也沒有那麼滾燙了,抽搐也停止了…她咂咂嘴,沉沉地睡了過去,雖然小臉依舊蒼白,但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潮紅了。

“退…退燒了…”林愛鳳顫抖著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帶著哭音喃喃道,整個人虛脫般癱坐在炕沿上,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是喜悅的後怕。

王梅紅也長舒一口氣,連連唸佛:“阿彌陀佛…老天保佑…”

張改成看著渾身狼狽不堪、卻眼神明亮的小兒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都沒說,但那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可和…驕傲。

張西龍看著女兒安穩的睡顏,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他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林愛鳳趕緊扶住他,看著他溼透的衣服、手上的傷口和蒼白的臉色,眼淚流得更兇了,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快把溼衣服換了…”

陽光終於徹底驅散了黑暗,透過窗戶照進屋裡,溫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經過一夜的驚心動魄,家,依舊完好。而某些東西,卻在危機中變得更加牢固和珍貴。

張西龍知道,守護這個家,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它需要的是在每一個這樣的深夜裡,毫不猶豫衝出去的勇氣,和拼盡全力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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