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村的混亂如同瘟疫般擴散,火光與廝殺聲是這片土地上最刺耳的樂章。在這紛亂的背景下,兩個本應站在同一陣線的身影,卻在因緣際會下,上演了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遭遇戰”。
諸葛青憑藉著奇門術法的精妙,在混亂的村莊中穿梭,試圖尋找王也的蹤跡,同時也想更清晰地觀察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馬仙洪的“修身爐”和所謂的“八奇技之秘”,帶給他的不安感越來越強,遠超其誘惑力。尤其是在見識了公司如此雷霆萬鈞的手段後,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與王也匯合,然後……想辦法脫身,或者,乾脆點。
就在他轉過一個燃燒著的柴垛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王也道長正一臉晦氣地拍打著道袍上的灰塵,顯然也是剛擺脫了甚麼麻煩。
“也總!”諸葛青心中一喜,立刻出聲招呼,臉上習慣性地掛起了那狐狸般的微笑,正要上前說明情況。
然而,他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只見王也聽到他的聲音,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時總是耷拉著、顯得無精打采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諸葛青從未見過的……煩躁與怒意!那是一種積壓了許久的不滿,從北京被騷擾家人,到被迫加入燕山派(雖然結果不壞),再到被捲入這碧遊村的破事兒,以及剛才可能又經歷了甚麼糟心戰鬥……種種鬱結之氣,在此刻,因為諸葛青這個“碧遊村客人”的出現,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諸葛青!”王也低吼一聲,根本不給諸葛青任何解釋的機會,腳下猛地一踏!
“坤字——土河車!”
轟隆隆!
大地如同活了過來一般,諸葛青腳下的地面瞬間軟化、隆起,一股磅礴厚重的土石洪流如同失控的列車,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禦的諸葛青身上!
“噗——!”
諸葛青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砸中胸腹,護身的炁息如同紙糊般破碎,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噴了出來。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土石洪流裹挾著向後拋飛,重重地撞在一堵半塌的土牆上,才堪堪止住去勢,癱軟下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
他勉強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不遠處依舊保持著施法姿勢、氣喘吁吁卻眼神兇狠的王也,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也……也總……你……”諸葛青捂著劇痛的胸口,氣息微弱,滿心都是茫然和委屈。這甚麼情況?見面就是一記狠的?自己甚麼時候得罪他得罪得這麼狠了?
王也看著被自己一招“土河車”轟得吐血倒地、狼狽不堪的諸葛青,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似乎宣洩出去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快意,而是一絲……不對勁的感覺。諸葛青這廝,怎麼這麼不禁打了?連像樣的反抗都沒有?而且那眼神……怎麼好像是純然的懵逼和冤枉?
他收了術法,走到諸葛青面前,看著對方那慘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皺了皺眉,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未消的餘怒:“哼!諸葛青,你不在你的碧遊村好好當你的客卿,跑這兒來堵我?怎麼?還想替馬仙洪留下我不成?”
諸葛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緊接著便是哭笑不得。他總算明白王也這突如其來的怒火是為何而來了!這是把他當成死心塌地投靠馬仙洪的人了!把自己這段時間受的窩囊氣,全撒在他頭上了!
想通了關節,諸葛青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牽扯到傷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才艱難地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
“也總……你……你打錯人了……”
“我……我是來找你……一起投降的……”
“啊?”王也正準備繼續放幾句狠話,聽到“投降”二字,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怒氣凝固,然後慢慢轉化為一種極其精彩的、混合著錯愕、尷尬和“臥槽”的表情。
“你……你說啥?”王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用力過猛,把耳朵震壞了。
諸葛青看著他這副樣子,忍著劇痛和笑意,斷斷續續地解釋道:“我……我早就覺得這碧遊村不對勁……馬仙洪和那爐子……太邪性……本想找你商量……結果你上來就……就給我一下……”
他越說,王也的臉色就越精彩,從最初的兇狠,到錯愕,再到漲紅,最後幾乎變成了醬紫色。他看看諸葛青那狼狽吐血的模樣,又想想自己剛才那不由分說、飽含怨氣的一記“土河車”……這他媽叫甚麼事兒啊?!
“你……你他媽怎麼不早說?!”王也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試圖挽回一點顏面,但那語氣裡的心虛和尷尬,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諸葛青聞言,差點沒氣得再吐一口血,他虛弱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也總……你……你給我……說話的機會了嗎?”
王也:“……”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自己一看到諸葛青,那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根本沒聽對方想說甚麼,直接就動手了。
巨大的尷尬如同潮水般將王也淹沒。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看著癱坐在地、需要扶著牆才能不倒下的諸葛青,撓了撓頭,又摸了摸鼻子,最後乾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兼彌補:
“那個……青啊……你……你沒事吧?我……我這兒有點師父給的傷藥,效果還行……” 他手忙腳亂地從道袍裡摸索出一個小瓷瓶,正是陳昭之前賜下的、用靈氣溫養過的療傷藥。
諸葛青看著王也那副窘迫的樣子,心中的那點怨氣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他接過藥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藥丸服下,感受著一股溫和的藥力迅速化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也總……”諸葛青緩過點勁,看著依舊一臉尷尬的王也,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發洩的方式……可真夠別緻的。”
王也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誰讓你小子平時一副狐狸樣,看著就像會叛變革命的!再說了,誰投降像你這麼……這麼幹脆的?一點心理掙扎都沒有?!” 他試圖把鍋甩回給諸葛青。
諸葛青靠著土牆,感受著藥力,微微苦笑:“識時務者為俊傑。公司擺出這麼大陣仗,幾位臨時工的實力你也看到了,馬仙洪……獨木難支。更何況,那修身爐,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與其泥足深陷,不如早點抽身。”
王也沉默了,他其實也有類似的感覺。只是他沒想到,諸葛青會如此果決。
“行了行了,算我錯怪你了。”王也終究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彆扭地承認了錯誤,伸手將諸葛青拉了起來,“能走嗎?咱們得趕緊去找公司的人‘投降’,不然待會兒被哪個殺紅眼的臨時工當成上根器給順手‘處理’了,那才叫冤。”
諸葛青借力站起,雖然胸口依舊悶痛,但已無大礙。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看著王也,忽然笑了笑:“也總,你這算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王也翻了個白眼:“少廢話!趕緊走!”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這場因誤會而起的“內戰”,雖然過程有點慘烈(主要是諸葛青比較慘),但結果……似乎還不錯?
只是不知道,當他們找到公司的人,說出“我們是來投降的”時,對方會是甚麼表情?
(第二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