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決議一下，徐四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還得繃著“重任在肩”的嚴肅表情。他正準備開溜，趕緊去給陳昭通風報信兼表功，卻被趙董一句話定在了原地。
“徐四，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趙方旭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冷豔的任菲身上，“任菲，你和徐四一起去。你心思縝密，正好看著點他，別讓他把公司的底褲都賠進去。”
任菲乾脆利落地起身：“是，趙董。”
徐四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任菲這女人，出了名的難纏、精明、且對公司絕對忠誠，有她在旁邊盯著，他還怎麼明目張膽地“吃裡扒外”？
“趙董！這……這不合適吧？”徐四試圖掙扎，“我和陳哥……不是，我和陳昭先生比較熟，溝通起來方便。任姐她……”
“就是因為你太‘熟’了，我才不放心。”趙董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你們準備一下，即刻出發去天津。”
徐四耷拉著腦袋，像是霜打的茄子。任菲則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給我老實點”。
兩人各懷心思，乘坐最近的航班抵達天津。一路上，徐四試圖套近乎、打探任菲的底線，都被任菲不冷不熱地擋了回來，碰了一鼻子灰。
來到陳昭那棟位於幽靜別墅區的大宅外，徐四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徐三。他看到徐四和任菲一起出現，微微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任菲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側身讓兩人進來：“陳先生在客廳。”
走進寬敞明亮的客廳，只見陳昭正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本封面古舊的冊子，旁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他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整個人看起來溫和無害，像是個正在享受午後閒暇的普通青年。
任菲在看到陳昭的第一眼，瞳孔便是微微一縮，腳步也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普通！太普通了！
這就是她最直觀的感受。眼前這個男人，相貌毫無特色，丟進人堆裡三秒就能忘掉。身上更是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炁息波動，完完全全就是個沒有修煉過的普通人！如果不是徐四和徐三那恭敬的態度，以及總部檔案裡那些駭人聽聞的記錄，她絕對會認為找錯了人。
但就是這種極致的“普通”，放在一個據說能斷肢重生、輕描淡寫擊敗十佬級別高手、當著六大臨時工面搶人的存在身上，反而顯得無比詭異和深不可測！那七分溫潤如玉的書卷氣，與三分隱藏在眼底的、若有若無的痞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矛盾又和諧的氣質，讓人捉摸不透。
“陳哥！掌門！”徐四一見到陳昭，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且浮誇）的笑容，屁顛屁顛地湊上去，“公司派我們來跟您聊聊陳朵那事兒！這位是華中大區的負責人任菲，趙董不放心我，特意讓她一起來，監督我工作！”他三言兩語就把任菲的“監軍”身份點明瞭，順便暗示自己是被迫的。
任菲在心裡暗罵一聲徐四滑頭，面上卻保持冷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開口：“陳昭先生，您好。我是哪都通公司華中大區負責人任菲。此次前來，是代表公司，就我司前臨時工陳朵一事，與您進行正式溝通。”
陳昭放下手中的冊子，抬起眼皮，目光在任菲身上掃過，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任菲感覺自己彷彿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
“哦，為那小姑娘來的啊。”陳昭笑了笑，語氣隨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小三，看茶。”
徐三默默地去泡茶。
任菲和徐四依言坐下。任菲正襟危坐，準備開始一番嚴謹的外交辭令。徐四則擠眉弄眼，試圖用眼神向陳昭傳遞“自己人”、“價格往高了開”等資訊。
陳昭彷彿沒看到徐四的小動作，端起徐三奉上的茶，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開口：“人呢，現在在我這兒，暫時死不了，也挺安靜。”
他頓了頓，看向任菲，嘴角那抹痞氣的弧度明顯了些：“至於怎麼處理，那得看你們的‘誠意’了。畢竟，幫你們接手這麼個大麻煩，又是管吃管住，還得費心研究……呃，是引導教育，這成本可不低啊。”
任菲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專業：“陳先生，陳朵殺害我司大區負責人，性質極其惡劣，是公司必須處理的叛逃人員。我們希望您能將陳朵交還由公司依法處置。至於您在此過程中的‘協助’，公司會給予相應的補償。”
她試圖將話題拉回“交還人犯”和“合理補償”的軌道。
陳昭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你怎麼不明白”的無奈：“任負責人，你好像沒搞懂狀況。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要不要交人。”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雖然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卻瞬間變得深邃而具有壓迫感：
“我是在通知你們，這人，我燕山派扣下了。”
“現在，是你們需要跟我談，用甚麼代價，來換取我對這件事的‘不再追究’，以及後續可能提供的，‘有限度的協助’。”
“明白了嗎？”
任菲被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胸口微微起伏。她從未遇到過如此……蠻橫又不按常理出牌的談判對手！對方根本不在乎公司的規則和威嚴，完全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在劃定遊戲規則！
徐四在一旁聽得心花怒放，差點就要給師父鼓掌叫好！看看！這才是大佬風範！直接把公司逼到牆角！
他趕緊趁熱打鐵，假裝勸和，實則煽風點火：“任姐！陳哥……陳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說，陳朵咱們是別想要回來了，但可以談談怎麼把這事兒的影響降到最低，甚至看看能不能從中撈點好處……不是，是爭取一些合作機會！對吧，陳先生？”
陳昭讚許地看了徐四一眼：“老四悟性不錯。”
任菲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人，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她終於明白趙董為甚麼派她來了，徐四這傢伙，根本就是燕山派安插在公司的“內鬼”！
這場談判，從一開始，節奏就完全掌握在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霸道無比的陳昭手中。
任菲知道，今天想把人帶走是絕無可能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沉聲問道：“那麼，陳先生，您的‘條件’是甚麼？”
陳昭重新靠回沙發，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對徐四揚了揚下巴：“老四，具體細節，你跟他們談。記住我之前說的，‘保管費’、‘研究費’、‘精神損失費’……一樣都不能少。還有，以後關於陳朵的一切事務，由燕山派全權處理，公司不得干涉。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或許以後，在某些你們覺得棘手的問題上，燕山派可以……酌情提供一些‘諮詢’服務。”
任菲心中一動。“諮詢服務”？這或許是為公司爭取到的一點實際利益。她開始飛快地權衡利弊。
徐四則已經眉開眼笑地拿出筆記本（當然是做樣子）：“明白！掌門您放心！保證談得妥妥的！絕對讓公司感受到我們燕山派的‘誠意’和‘善意’！”
任菲看著徐四那副恨不得把公司倉庫搬空獻給陳昭的嘴臉，無力地揉了揉眉心。
這次出差，註定是一場艱難（且憋屈）的拉鋸戰。而面見陳昭的第一面，已經讓她深刻體會到，為何總部會對這個人如此忌憚（乃至縱容）。
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確實擁有著顛覆規則的實力與底氣。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