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明月高懸,清冷的輝光灑滿陽臺。陳昭獨自靠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張系統給的、幾乎從不離身的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關於張靈玉現身並“邀請”張楚嵐的詳細報告,自然是徐四那邊“無意”中洩露過來的。
“張靈玉……陰五雷……有點意思。”陳昭輕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白天那場短暫卻激烈的交鋒,雖然他沒親眼所見,但透過報告和張楚嵐此刻正在樓下瘋狂加練的動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表面是邀請,實則是掂量。掂量完了,還帶著一肚子火氣走了。”陳昭搖了搖頭,“這小道士,心思還是淺了點,甚麼都寫在臉上。嫉妒這玩意兒,果然是最藏不住的。”
他仰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虛空,落在了那座道教祖庭龍虎山上。
“羅天大醮……面向整個異人界……好大的手筆。”陳昭喃喃道,“張之維這老牛鼻子,算計得挺深啊。”
他輕輕晃動著躺椅,腦海中思緒飛轉,將已知的線索碎片一一拼接。
張楚嵐的身世,懷義的孫子,身負炁體源流(疑似)的秘密。
天師府正統繼承的規則。
張靈玉那明顯的、因無法修煉陽五雷而產生的嫉妒和遷怒。
以及,最關鍵的——張之維偏偏在這個時間點,以如此興師動眾的方式,召開羅天大醮,廣邀天下異人,卻派親傳弟子親自來“邀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張楚嵐。
“邀請是假,保護是真,或者說,是保護的一部分。”陳昭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把水攪渾,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龍虎山這臺大戲上,反而能讓真正的主角暫時安全。畢竟,在老天師的眼皮子底下,總比在外面被各方勢力暗地裡撕扯要強。”
“但僅僅是這樣嗎?”陳昭微微眯起眼睛,“如果只是保護,方法有很多種,何必非要搞出羅天大醮這麼大陣仗?甚至不惜打破規矩,面向整個異人界?這代價未免太大了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除非……保護只是順帶,真正的目的,更深。”
他想到了天師度的傳承。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傳遞,更是一種責任的枷鎖和……資訊的禁制?
“張懷義……如果當年不下山,天師之位……”陳昭的思緒落在了那個攪動了整個異人界的老人身上,“張之維是覺得虧欠?還是認為這本就該是張懷義這一脈的?所以現在想彌補在張楚嵐身上?”
“讓張楚嵐當上天師?”這個念頭浮現出來,連陳昭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但卻又異常合理,“只有讓他成為天師,繼承天師度,才能名正言順地擁有龍虎山的庇護,才能徹底隔絕外界對炁體源流的覬覦?甚至……天師度本身,或許就能壓制或者化解某些麻煩?”
“而羅天大醮,就是為他搭建的舞臺。一路打上去,展示實力,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最後順理成章地接受傳承?”
陳昭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張之維那老傢伙,看著慈眉善目,算計起來可是狠著呢,這是陽謀。用整個異人界的關注,來成全和保護自己的師侄孫。
“可是……張楚嵐那小子,願意嗎?”陳昭想到張楚嵐那跳脫又敏感的性格,以及他身上揹負的自家秘密,“天師度可是個‘一旦接受,就無法說出秘密’的玩意兒,他爺爺的秘密,他不想查了?”
“還有張靈玉……”陳昭眼前又浮現出那個清冷俊逸卻心結深種的小道士,“他恐怕還被矇在鼓裡吧?以為自己只是來試探一下‘關係戶’的深淺,卻不知道他師父真正屬意的繼承人,很可能就是這個他看不上眼的‘關係戶’。這要是知道了,那點嫉妒之心還不得燒成燎原大火?”
“有意思,真有意思。”陳昭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場羅天大醮,明面上是年輕才俊切磋較量,暗地裡卻是老天師的一盤大棋,牽扯著舊日恩怨、門派傳承、絕密禁制、還有無數人的野心和算計。”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龍虎山上,風雲匯聚,各方勢力明爭暗鬥的場面。全性那幫瘋子肯定不會缺席,哪都通公司也得焦頭爛額,還有那些隱世門派、家族……再加上張楚嵐這個變數,和自己這個更大的變數……
“看來,這趟熱鬧,不去看看是不行了。”陳昭伸了個懶腰,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滿級賬號窩在家裡種田雖然安逸,但偶爾也得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不然豈不是辜負了系統大佬的一番美意?”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又閃過一條資訊:曜星社似乎也有些異動。
“水越來越渾了。”陳昭關掉手機,再次望向那輪明月,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座即將風起雲湧的道教聖山。
“張楚嵐啊張楚嵐,你這顆石子,可是砸進了好大一片池塘裡。就看你,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了。”
樓下,訓練場上,張楚嵐揮汗如雨,咬牙承受著馮寶寶新一輪的“疼愛”,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以及某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叔”的期待,還一無所知。
龍虎山,羅天大醮,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