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寶在陳昭家住的越發自在，那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識也掌握得七七八八，至少不會再用菜刀摳沙發或者給鏡子沖涼了。陳昭看著她在屋裡晃悠，身上永遠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褲子，腳上一雙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帆布鞋，頭髮也是隨便用根皮筋一紮，幾縷不聽話的髮絲總是翹著，雖然自帶一種天然去雕飾的懵懂美感，但終究顯得有些……過於潦草了。
“寶寶，走，今天帶你出門辦點事。”陳昭放下手裡的舊冊子，說道。
馮寶寶從九連環中抬起頭，眼神帶著詢問：“啥子事？”
“給你買幾身新衣服，再收拾一下頭髮。”陳昭打量著她，“你看你這頭髮，都快打結了。”
馮寶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馬尾辮，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也沒反對：“要得。”
兩人下了樓，依舊是陳昭在前，馮寶寶落後一步跟著。小區外盯梢的哪都通員工看到他們出來，立刻精神一振，悄悄跟上。
陳昭懶得理會，帶著馮寶寶直接打車去了本市最大的購物中心。
一進商場，明亮璀璨的燈光、光滑如鏡的地板、琳琅滿目的商品專櫃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again讓馮寶寶有些無所適從。她下意識地又靠近了陳昭一點，眼神裡帶著警惕，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彷彿在評估潛在威脅。
“莫得事，這裡都是買東西的。”陳昭放緩腳步，耐心解釋，“今天主要是給你買。”
他帶著她直接走向女裝區。各種風格迥異的服裝讓馮寶寶看得眼花繚亂，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看不出喜好。
陳昭知道問她也是白問，便根據自己的眼光，挑了幾家風格簡約、舒適為主的品牌店，拿起幾件純棉的T恤、休閒褲、連衣裙在她身上比劃。
“喜歡哪件？”陳昭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問她。
馮寶寶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旁邊模特身上的搭配，伸手指了指模特頭上的寬簷草帽：“那個帽子。”
陳昭樂了，還挺會搭？他讓店員把帽子取下來給馮寶寶試戴。帽子有點大，幾乎蓋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愛。
“大小不合適，換一頂。”陳昭幫她調整了一下。
最終，在陳·直男審美·昭的主導和馮寶寶偶爾蹦出的、天馬行空般的“指點”（“這個顏色像樹葉”、“那個摸起來軟和”）下，買了好幾套衣服，從內到外，從頭到腳，甚至還買了幾雙搭配的鞋子和那個她看中的寬簷草帽。
買完衣服，陳昭又帶著她去了化妝品專區。他當然不是要給她化妝，而是買了一些最基礎的護膚品、洗面奶、防曬霜之類。
“這個，每天洗臉的時候用，搓出泡泡再往臉上抹……”
“這個，洗完臉擦點，不然面板幹……”
“這個，出太陽的時候塗臉上，不然要曬傷……”
馮寶寶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很認真地看著，偶爾點點頭。
跟蹤他們的哪都通員工遠遠看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畫風也太詭異了！那個神秘莫測、實力恐怖的陳昭，居然像個老父親一樣在教馮寶寶怎麼護膚？！這跟他們預想的各種陰謀詭計完全不符啊！
採購完畢，大包小包提了一堆。陳昭看看時間還早，又拉著馮寶寶走進了一家看起來很高檔的髮型設計沙龍。
一進門，濃郁的香氛和時尚前衛的裝修就讓馮寶寶頓住了腳步，眼神裡透露出明顯的排斥。幾個髮型師看到走進來的兩人，男的普通低調，女的……雖然素面朝天頭髮凌亂，但底子極好，只是這造型實在不敢恭維。
“先生，小姐，請問有預約嗎？”一個髮型助理上前接待。
“沒有，現在方便嗎？幫我給她設計個髮型，打理一下。”陳昭把馮寶寶往前輕輕推了推。
首席髮型師Tony老師（可能真的叫這個）走了過來，圍著馮寶寶轉了一圈，眼睛越來越亮：“哎呀，這位小姐的髮質真好！五官也立體！就是這髮型太埋沒人了！交給我！保證讓您煥然一新！”他說著就要伸手去碰馮寶寶的頭髮。
馮寶寶眼神一冷，身體微不可查地後仰，避開了他的手，警惕地看著他。
Tony老師的手僵在半空，有點尷尬。
陳昭連忙打圓場：“她有點怕生。寶寶，沒事，就是幫你把頭髮剪短一點，修好看點。”
馮寶寶看向陳昭，確認了一下，才慢慢放鬆下來，但依舊不讓Tony老師碰，只是看著陳昭。
陳昭無奈，只好對Tony老師說：“這樣，你跟我說怎麼弄，我來跟她說。”
於是，在詭異的“陳昭轉述——馮寶寶點頭——Tony老師指導——陳昭再轉述”模式下，洗髮、剪髮、護理……一步步進行。
Tony老師不愧是首席，雖然過程曲折，但眼光毒辣。他沒有建議燙染，而是專注於修剪。馮寶寶那一頭略顯毛躁的長髮被精心修剪至齊肩長度，打薄了髮量，修剪出層次感，劉海也稍稍打理，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清澈卻空洞的眼睛。
整個過程馮寶寶都閉著眼，彷彿在忍受某種酷刑，但出乎意料地配合。
最後吹乾定型，Tony老師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馮寶寶，忍不住拍手讚歎：“完美！小姐，您看看！簡直像換了個人！”
馮寶寶緩緩睜開眼，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依舊是她熟悉的五官，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利落的短髮凸顯出她清晰的臉部輪廓和修長的脖頸，少了之前的邋遢和懵懂，多了一絲清爽和……罕見的精緻。那雙大眼睛在鏡子裡顯得更加突出，雖然依舊空洞，卻彷彿被框在了一幅更精美的畫框裡。
她眨了眨眼，鏡子裡的她也眨了眨眼。她微微歪頭，鏡子裡的她也歪頭。她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髮梢，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極淡的……好奇？似乎不太習慣這個全新的自己。
陳昭也看著鏡子裡的她，點了點頭：“不錯，精神多了。”他的審美雖然直男，但也看得出好壞。
付了錢，在Tony老師熱情洋溢的“下次再來”聲中，陳昭提著大包小包，帶著煥然一新的馮寶寶走出了理髮店。
此時的馮寶寶，穿著一身新買的淺色休閒裝，腳上是乾淨的小白鞋，齊肩短髮柔順有型，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雖然表情依舊平淡，但那股子流浪少女般的氣質已然褪去，更像一個有些內向、不太愛說話的清秀鄰家女孩。
他們一走出商場大門，立刻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主要是馮寶寶的變化實在太顯眼了。
遠處盯梢的哪都通員工更是目瞪口呆，差點沒認出來！
“那……那是寶兒姐？！”
“我靠！換頭了？！”
“還挺好看……”
“快！報告徐三徐四先生！目標人物形象發生重大改變！”
陳昭對周圍的視線視若無睹，問馮寶寶：“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
馮寶寶摸了摸自己的短髮，又低頭看了看新衣服和新鞋子，然後抬頭看向陳昭，用她那變得流利了一些的語調，認真地說：“腦殼輕老。衣服，舒服。”
陳昭笑了：“輕了就好。走，回家，給你做好吃的，慶祝一下改頭換面。”
“要得。”馮寶寶點點頭，習慣性地跟上陳昭的腳步。陽光灑在她清爽的短髮和新衣服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身後，是無數驚豔、好奇的目光，以及哪都通員工手忙腳亂的彙報聲。
馮寶寶的新形象，註定要在某些小圈子裡，引起一番不大不小的轟動了。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