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寶就這麼在陳昭家住了下來，其過程之自然，態度之坦然，讓陳昭產生了一種她才是這個家真正主人的錯覺。
與火靈兒那種一點就炸、全天候提供“情緒價值”的吵鬧不同，馮寶寶的存在感時而極低，時而極高。她可以像一尊雕塑一樣，在沙發上一個姿勢坐幾個小時，一動不動，眼神放空，彷彿靈魂出竅，讓陳昭幾乎忘了家裡還有這麼個人。
但當她開始活動時，往往伴隨著讓陳昭頭皮發麻的“驚喜”。
比如，陳昭第一次發現她拿著那把標誌性的、寒光閃閃的菜刀，不是去廚房，而是坐在沙發上，試圖用刀尖去摳沙發上一個小黑點（可能是之前火靈兒吃零食掉的渣）的時候，嚇得他差點一個《逍遙登仙步》閃過去奪刀。
“寶寶！你幹啥呢！”陳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馮寶寶抬起頭，一臉無辜，舉著菜刀指著那個小黑點：“髒老，弄掉。”
“弄掉用這個？”陳昭指著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利器，“這是刀！砍骨頭用的！清理沙發要用這個！”他趕緊從衛生間拿出抹布和清潔劑。
馮寶寶看著抹布，又看看手裡的菜刀，似乎在認真比較效率和實用性，最後才不太情願地把刀放下，接過抹布，學著陳昭的樣子，開始擦沙發。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拆彈。
又比如，陳某天早上起來，發現衛生間的地上全是水，馮寶寶正拿著花灑，面無表情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沖水，頭髮衣服全都溼透了。
“寶寶！這又是在幹啥？”陳昭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升高。
馮寶寶關掉水，指著鏡子裡溼漉漉的自己，語氣平淡：“她看起來有點熱，給她降降溫。”
陳昭：“……”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這姑娘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
“鏡子裡的不是真人，是影子，沖水沒用，而且電器遇水會短路，很危險。”他一邊解釋，一邊找來乾毛巾遞給她，“擦乾，以後不能用水衝鏡子和電器，記住了嗎？”
馮寶寶接過毛巾，胡亂地在頭上擦著，眼睛看著陳昭，點了點頭：“哦。記到老。”
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她會對突然響起的門鈴表現出高度警惕，並第一時間去找她的刀（被陳昭嚴令禁止了）；她會因為覺得冰箱執行的聲音“有點吵”而試圖把插頭拔掉（被及時制止）；她甚至不太理解為甚麼要每天刷牙洗臉換衣服……
陳昭終於深刻體會到徐三徐四平時過得是甚麼日子了。這簡直不是在照顧一個成年人，而是在教一個擁有超強武力值和生活九級殘障的嬰兒！
但奇怪的是，陳昭並沒有感到厭煩。或許是因為馮寶寶的學習能力其實非常強，只要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告訴她規則，她就會記住並執行（雖然理解過程可能很曲折）。也或許是因為她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眼神，讓人生不起氣來。
更重要的是，陳昭發現，在教導馮寶寶這些基本生活常識的過程中，他自己那顆因為穿越和獲得力量而有些浮躁的心，也漸漸沉澱下來。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緻的觀察，才能用最直白、最形象的方式讓她明白那些對普通人來說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無形中對他的心性也是一種錘鍊。
他開始系統地、耐心地教導她。
“寶寶，看，這個是洗衣機。髒衣服放進去，倒這個洗衣液，按這個按鈕，它就會自己把衣服洗乾淨。”
“這個是微波爐，熱飯菜用的，不能用鐵碗放進去，會冒火花，很危險。”
“過馬路要看紅綠燈，綠燈亮了才能走，還要左右看有沒有車。”
“別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要，尤其是陌生人。”
“感覺到危險，第一件事是跑，或者打電話……呃，打電話給我也行。”陳昭把自己的號碼存進了馮寶寶那個老式手機裡，並設定了快捷撥號。
馮寶寶學得很認真，雖然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她會緊緊盯著陳昭的每一個動作，重複他說的關鍵詞，然後自己去嘗試。做對了，陳昭會誇她一句“要得”，她也不會表現出高興，但眼神會稍微亮一點點；做錯了，陳昭會糾正她，她也會乖乖聽著，下次改進。
除了生活常識，陳昭做飯時，她也會湊到廚房門口看。陳昭就順便教她認蔬菜，告訴她哪些要先洗後切，哪些可以生吃哪些必須做熟。
“這個是土豆，發芽了就不能吃了，有毒。”
“切肉要順著紋理，不然嚼不爛。”
“油熱了才能放菜，聽到‘刺啦’一聲就對了。”
馮寶寶看得目不轉睛，偶爾會冒出一兩個問題：“為啥子不能吃發芽的？”“紋理是啥子？”“‘刺啦’是啥子聲音？”
陳昭都會盡量用她能懂的方式解釋。
有一天，陳昭嘗試著讓她自己煎個雞蛋。他手把手教她打蛋，放鹽，控制火候。馮寶寶的動作依舊有些僵硬笨拙，雞蛋煎得有點碎，邊緣也有點焦，但她全程非常專注。
當她把那個賣相不佳但總算熟了的煎蛋盛到盤子裡，端給陳昭時，雖然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但陳昭莫名覺得，她好像在等待甚麼。
陳昭嚐了一口，點點頭：“嗯，鹹淡剛好，熟了。第一次煎，很不錯。”
馮寶寶看著他把雞蛋吃完，然後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比徐四煎得好。”
陳昭忍不住笑了。看來徐四的廚藝是計量單位了。
晚上，陳昭盤膝修煉時，馮寶寶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依舊保持著她的標準坐姿。但陳昭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些稀薄的能量粒子，似乎受到他體內精純靈氣的吸引，變得更加活躍，而馮寶寶則在無意識地吸收著這些能量，她那空茫的靈魂彷彿得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滋養，呼吸變得愈發悠長平穩。
這種潛移默化的溫養，對她而言，似乎比任何刻意的治療都有效。
當然，陳昭也沒忘記正事。他透過那部系統手機，關注著異人界的動向，尤其是關於龍虎山羅天大醮的訊息。他知道，馮寶寶和張楚嵐的故事很快就要進入新的階段。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安靜得彷彿不存在的姑娘，心裡琢磨著，到時候是把她“還給”徐三徐四，讓她去走她既定的劇情，還是……
他還沒想好。
但眼下，照顧這個“生活不能自理”的臨時工，教她認識這個複雜又簡單的世界，倒是一件讓他感到莫名平靜和……有點成就感的事情。
“寶寶，明天帶你去超市，教你認認各種調料和零食。”
“要得。”
對話依舊簡潔，卻似乎多了點難以言喻的默契。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