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津城到文安縣大概兩百多里地,
因為受戰爭影響,導致好多原來比較好走的道路如今要麼因失修而堵塞斷裂,要麼被日本人攔截設了卡添了炮樓,
方掌櫃的車行雖然如今生意不太景氣,但人家畢竟也曾輝煌過,
所以人家之前對他說的那句,他們車行在京東地界上走哪都熟也並不全是吹噓之言,
最起碼現在他們繞道走的這條路秦祥在地圖上就沒發現,
秦祥收起地圖,坐起身四下打量著周遭地形,試圖分辨出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
可看了半天后他遺憾的表示,啥也沒看出來,
雖已入夏,但入目皆是荒涼,
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後世的大西北了呢,
不,是比後世裡的大西北還要荒涼的樣子,
雖能偶遇村落,但也全都是人去樓空,到處皆是斷壁殘垣,放眼望去連樹木都見不到幾棵,
原本應當是肥沃的良田如今也全都撂了荒,
車隊在荒村外垣暫時紮營休整,沒辦法,天氣實在是太熱了,這大中午的頭頂著烈日趕路,那不是在趕路,那是在玩命!
而且大車上拉著的那兩匹騾子的肉塊也需要儘快處理一下,因為僅這麼一會的功夫,那草簾簡單遮掩的肉塊便已經吸引到了數不盡的蒼蠅尋著血腥氣飛了過來,
原本車行的夥計們還打算路過村落時借兩口大鍋燉煮一下呢,
這回沒辦法,只好到處尋些柴草想著看能否把騾肉熏製一下吧!
秦祥從大車上一躍而下,推了推頭上的大沿草帽仰頭看看天,搖搖頭,該死的老天爺,這特麼起碼得有四十度!
揹著手走到一處坍塌的房舍之下,藉著半面牆的遮擋暫時替他遮擋些太陽的毒曬,
夥計們分工明確的各司其職,有人去搜尋柴草和水源,有人在結實的斷牆處搭建簡易遮陽棚,
這是為了讓大傢伙一會可以躺下小睡一會用的,
秦祥一看便已明瞭,方掌櫃這是打算等太陽不那麼烈了之後再走的,
一根菸還沒抽完呢,遠處便跑回來一名前去尋水的夥計,
那沮喪悲觀的大嗓門遠遠的便傳了過來,
“·······掌櫃的······掌櫃的,咱就不應該在這個破村子休息!”
“這地方我前後村全轉了個遍,連條溼潤點的臭水溝子都沒有!”
“整個村子估計就村口那一口老井,好傢伙您猜怎麼著·······”
秦祥一邊側耳聽著那夥計口沫橫飛的在那抱怨,心裡同時也在發笑,
真不愧是天津人啊,這不管遇到啥事,說話聊天都好像是在講相聲,有逗的,捧得也不少!
方掌櫃遠遠的走過來,第一時間先是衝著那夥計的後腦勺上來了一下,然後才對著圍在那夥計身邊的另外幾人喝道:“都忙完自己手頭的事了是吧!”
“好,既然你們都這麼閒,那便都跟著散出去找水去吧!”
夥計們一聽這話頓時哀聲在道,
“哼,一個個的剛聽他白話的不還都挺有精神的麼!”
“滾滾滾,都滾,村東頭有個荒了的大院子,那應該是這村裡原來財主家的大院!”
“趙老么在那刨出來一口廢井,井底還出水呢,就是被破爛雜物都堵死了!”
“你們幾個趕緊過去幫忙,爭取早點把水打回來,牲口們都渴的不行了得趕緊飲飲(yin四聲)!”
把人都轟走後,方掌櫃這才走到秦祥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個秦~老闆,這天氣你也看到了,我是這麼打算的······”
不等他解釋完秦祥便伸手打斷了他
“我說老方啊,你早上的時候不還管我叫秦老弟呢麼,這怎麼這會就又變成秦老闆了?”
“你也甭跟我解釋旁的,該怎麼走,甚麼時候走那都是你的事,”
“我啥都不問,啥也不管!”
聽到秦祥如此說,方掌櫃原本一直緊張的臉色這才又變回來他原來的那副笑模樣,
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成,那你先坐著歇會,等一會飯得了我差人來叫你!”
“一會我差夥計就著你身後這半堵牆給你單獨再搭一個棚子!”
秦祥哼哈的跟著附和了兩句,方掌櫃應當是還有別的事需要去安排,轉身走了,
無聊透頂的秦祥便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幾名負責熏製騾子肉的夥計們那邊!
村子周邊找不到柴草,但是架不住這荒村裡倒塌的破土屋多啊,
隨便劃拉一下便尋來了許多糟爛木材,用來點篝火再合適不過了,就是這篝火周邊吧太烤得慌了,秦祥光是看看就覺得熱!
有夥計還從外面割回了大捆的草,
除了用來給騾子吃的,還把那不知名草料扔進火堆,滾滾濃煙一下便升騰開來!
夥計們顧不上嗆得慌了,連忙把草繩拴好的肉塊掛在早就搭好的架子上,好讓那煙霧儘快把肉燻好!
一陣微風吹來,濃煙飄忽四散不少,秦祥輕咳兩下,居然從那嗆人的濃煙中還聞出了一絲絲肉香!
好吧,自己承認見識淺薄了,看來這傳聞中騾子肉不好吃的話應當是扯淡的!
所以,這頓伙食便是雜糧大餅夾燻騾子肉,幾顆長得一看就營養不良的小蔥也被夥計們洗乾淨給秦祥送了過來!
一口不知道夥計們從哪個犄角旮旯扒拉出來的破陶鍋裡,燉煮的香氣四溢的肉湯也被端放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這是夥計們在無聲的向自己表達救命之恩呢!
笑著接受了夥計們的好意,雙方都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就在大家正吃的歡的時候,
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了過來
“納尼尤斯嘚留一斯嘎?”
(你們這是在幹甚麼?)
“哇哈哈哈,呦西,你庫焦嘎!”(是燉肉啊!)
這個非常有辨識性的聲音一下子傳了過來,場中正歡聲笑語的眾人一下子全都呆立木雞,
秦祥循聲看去,只見有三四名日本士兵已經持槍指向了自己這一方人,
而發出詢問的應當就是那個唯一把槍背在身後的那名伍長了!
好嘛,剛剛自己就總覺得似乎是忘了點啥嘛!
看來還真是舒服日子過久了而忘掉了警惕心,這麼大的濃煙在華北平原上升起,尤其是這天空晴朗的連半片雲彩都沒有,那不吸引來鬼子巡邏探查才叫怪了!
秦祥知道,這會如何跟這群鬼子兵交涉的事,還得自己這個假鬼子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