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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026-05-30 作者:小綠葉芽

“這可是無數世家求之不得的機緣,你萬不可獨藏。”

賈顏靜候片刻,未見系統提示。

看來老太太此言並無惡意。

細想便明:賈母索要方法只為私利,並非針對自己。

雖無獎勵可得,他仍願將方法告知。

這短暫沉默卻被誤解為不願分享。

王夫人率先開口:

“顏哥兒,身為賈家子弟,當以家族為重。”

“有機會就該增強家族實力,為門楣添彩。”

“既有尋祥瑞的法子,就該獻出來,讓族中能人都去尋覓。如此賈家方能壯大,盼你別藏私。”

眾人唯恐他拒絕,紛紛附和:

“正是,賈家榮光需眾人維繫。”

“換作是我,必傾囊相授,讓族人都能獻瑞立功,謀個前程。”

“若能助益全族,我定竭盡全力,望顏哥兒三思。”

“賈家子弟,自當為家族傾盡所有。既有妙法,該讓更多人掌握才是。”

在場皆是賈家核心人物。

除卻後排女眷,各房主事者皆出言相勸。

賈赦雖在養傷,邢夫人卻道:

“顏哥兒,為家族計,你要寬宏些。”

賈璉不知藏身何處,王熙鳳代言:

“顏哥兒,同輩兄弟姐妹眾多,有法子可不能厚此薄彼。縱使不傳外人,也該幫他們謀出路。”

眾人唯恐他保留,竭力勸說。

在他們眼中,這小子即便封爵,仍是那個耳根軟的。

多勸幾句,秘法自然到手。

面對如潮勸誡,賈顏卻露出困惑神色。

待聲浪漸息,他滿臉詫異道:

賈家眾人正等著賈顏說出獲取祥瑞的秘訣,誰知他竟把話頭引向了賈母,頓時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事你們該問老祖宗才對,都是她老人家指點我的。賈顏一臉誠懇地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明明獻上祥瑞的是賈顏,怎麼突然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他們記得清清楚楚,賈母對此事也是一無所知的。

賈母正聽得莫名其妙,見眾人都盯著自己看,頓時惱火道:都看著我做甚麼?難不成真以為是我教他的?要是我知道這等好事,早就——

話到嘴邊,賈母突然收住了。她本想說早就告訴寶玉了,幸好及時改口道:要是真有這等法子,我還不趕緊讓家裡人都去討個爵位?

她轉向賈顏,語氣嚴厲:顏哥兒,這種玩笑可開不得。老婆子我都這把年紀了,就算你現在當了子爵,也不能拿我尋開心。

賈顏滿臉無辜:老祖宗,我哪敢開玩笑?這祥瑞確實是您教我的法子找到的,我說的句句屬實啊!

他那副真誠的模樣,倒讓眾人將信將疑起來。可轉念一想,老太太若真有這等本事,怎會便宜外人?必定先緊著寶玉才是。

見大家還是不信,賈顏急得直跺腳:你們怎麼就不信呢?我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要不是老祖宗指點,我上哪兒找祥瑞去?

賈寶玉眼圈都紅了,委屈巴巴地望著賈母。他雖然嘴上說不稀罕功名,可白撿個爵位誰不樂意?偏偏老祖宗把這好事給了賈顏。

王夫人也暗自咬牙,心想老太太平日總說最疼寶玉,有這等好事卻便宜了外人。

賈母氣得頭暈目眩,扶著匆匆趕來的鴛鴦才站穩,顫聲道:顏哥兒,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我甚麼時候教過你這個?要有這等好法子,還能等到現在?

賈顏滿臉委屈,聲音哽咽道:

老祖宗這話可冤枉死孫兒了。當初分明是您親口說的,說我既不能從軍入伍,科舉又難有出路,不如鑽研農事,說不定還能得個封賞。

孫兒正是謹遵您的教誨,每日在國子監苦讀農書,還時常去集市和城外考察農事。若非如此,怎會從商販口中得知番薯之事,又怎會立下這番功勞?

說到底,這不正是按著老祖宗指點的路子走出來的嗎?

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誰能想到,這潑天的富貴竟真是老太太一手促成的?

細想之下,老太太本意分明是要磋磨他。堂堂榮國府子弟,何至於淪落到與泥土打交道?偏生這實心眼的竟真去務農,還種出了畝產六千斤的糧食,一躍成了世襲子爵。

這般際遇,連戲文裡都不敢這麼寫。

滿屋子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賈母,雖未明言,眼神卻分明在說:可不就是您老人家給指的道兒?

賈母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原是要斷送這小子的前程——怕他醫術精湛,怕他武藝超群,更怕他科舉高中,這才哄他去務農。誰知陰差陽錯,倒叫他掙了個世襲的爵位!

想起寶玉日後要對著這個庶子行禮問安,賈母只覺得心口發堵。

她費盡心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誰知他竟振翅高飛,直衝雲霄。

漫長的謀劃全成了徒勞。

這小子轉眼成了子爵。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想學醫,就該由他去。

若他一心鑽研醫術,便不會踏入國子監,更不會涉足農事。

他愛習武,也該隨他意。

即便練就一身本領投身行伍,刀劍無眼,未必能保全性命。

哪怕他進了國子監,也該順其自然。

以他那點資質,在國子監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何苦橫加阻攔?

賈母心中翻江倒海,最終化作對自己的懊悔。

為何要多此一舉?

太醫之路,至多五品。

武將生涯,前途渺茫。

科舉功名,難如登天。

他自己選的路,條條荊棘密佈。

若當初成全他任意一條,他都不會轉向農事。

更不會一躍成為子爵。

如今倒好,三條路他統統捨棄,一步登天躋身超品。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此刻,她心如寒冰。

只因自己一句話,寶玉永遠無法超越賈顏。

二媳婦莫非存心害我?

待寶玉懂事,豈能不怨我?

晚年所依仗之人若皆恨我,該如何是好?

正此時,賈顏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朝賈母深深一揖:

孫兒謝老祖宗指點,若非您當日建議,斷無今日爵位。

故孫兒謹遵教誨,將獲爵之法悉數傳授賈家子弟。

願我賈氏子孫皆能建功封爵,光耀門楣。

賈母踉蹌後退半步。

這話似褒實貶。

市井百姓或贊她慈愛庶孫,可權貴圈裡誰不明白?

連親孫子都算計未成,反助其平步青雲——

往後勳貴眼中,她不過是個笑話。

這哪是謝恩?分明是誅心!

賈顏笑意更濃,繼續道:還望老祖宗多勸導寶玉。

若能潛心鑽研農事,或許也能發現祥瑞獻於陛下,博個伯爵公爵。

畢竟寶玉銜玉而生,福澤深厚,說不得應在此處。

賈母猛然看向寶玉,捕捉到他眼中閃過的躍躍欲試,頓時眼前發黑。

鴛鴦急忙攙住搖搖欲墜的老太太。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寶玉乃賈府之希望,豈能埋沒于田間地頭?他日後定當位列朝堂,怎能與平民為伍?

寶玉莫聽顏哥兒胡言,你命中自有大富貴,何須理會這些瑣事?

寶玉方才雖有一瞬心動,轉念便打消此念。讓他琢磨胭脂水粉尚可,若要下地耕作,卻是萬萬不能。

所言極是。他銜玉而生,註定不凡,何必效仿顏二哥那般辛勞?

祖母放心,我與二哥不同。他已自立門戶,我仍在榮國府中,何必為此等俗務費心?

正是此理!賈母聞言寬心,強撐著站起身來。

她的寶玉斷不可沾染農事。眼下更要緊的是處置此事。即便眾人皆知她偏心,表面功夫仍要做足。況且這小子縱使封了子爵,終究出自賈府。

想擺脫老身掌控?痴人說夢!爵位再高,也高不過老身。賈府上下皆可以長輩之名相壓,看你如何應對?府中更有兩人對你恨之入骨,只消稍加挑撥......

賈母早已查明,府中嫉恨賈顏者眾多,尤以兩府承繼人賈赦、賈珍為甚。只需給個由頭,此二人必不會令她失望。

她勉強擠出笑容:寶玉莫當真,當初讓顏哥兒研習農事,不過是為讓他體察民情,便於日後為官。能發現高產糧種實屬意外——千百年來,何曾有人種出六千斤的莊稼?

說著轉向賈顏:你能得此爵位雖有運氣,但終究是賈府之幸。從前你只是二房庶子,許多事不明白。如今既有了爵位,該當多向大伯請教貴族禮儀。賈府一門三爵,你初入朝堂,正該好生學習。

賈顏等了半晌,竟未聽見系統提示。看來老太太此番確無惡意,仍是盤算自家利益。這般自私自利,與他何干?不過每日能與賈赦周旋,倒也是樁美事。

賈顏此刻卻不願應承,面露難色道:老祖宗容稟,非是孫兒不願隨大伯習禮。只是大伯如今臥病在床,如何教導?況且大伯見我在眼前走動,只怕更要動怒,孫兒實在不敢前去叨擾。

賈母聞言一怔,這才想起長子已然癱瘓。雖說王太醫聲稱一日可愈,終究未成事實。她暗自思忖:老大已成廢人,如何能製得住這小子?倒是珍哥兒雖半身不遂,尚能言語行動,執掌寧國府亦無礙。

倒是老身思慮不周。賈母轉念道,你大伯與珍大哥俱得老國公真傳,最通官場禮儀。既然你大伯不便,便讓珍哥兒指點你罷。

賈顏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拱手道:孫兒謹遵老祖宗教誨,定當用心向珍大哥請教。

正當賈母展顏之際,忽見小廝跌跌撞撞奔入廳中,撲通跪地哭道:老祖宗快去瞧瞧!珍大爺被五步蛇咬了,王太醫說若不截肢恐有性命之憂!這會子正在鋸胳膊呢!

滿堂譁然。眾人想起方才種種蹊蹺,俱是心驚膽戰,不約而同後退數步。賈母只覺胸口發悶,眼前陣陣發黑——她苦心安排的兩枚棋子,一個全身癱瘓,一個將成獨臂殘廢,這番謀劃竟是要全盤落空!

老太太心中仍有疑慮,決定親自前往檢視。畢竟發生如此重大的變故,她若不出面實在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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