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他們推斷,墓道入口必在大殿附近。
師父,既不在正殿,可會在後殿?鷓鴣哨探問。
了塵和尚頷首:且去後殿一尋。
此寺名曰通天睡佛寺,正殿供奉立佛,後殿當有臥佛一尊。
然西夏崇佛至深,恐另有玄機。
了塵身為僧侶,似深諳西夏人心。
後殿甬道兩側盡繪宋代禮佛圖,
佛畫間綴以蓮紋,一派超然氣象,
竟有滌盪塵心之效,令人頓覺俗慮盡消。
通道深處赫然側臥一尊巨佛,
目測長逾五十米,高近五丈,
依山勢雕琢而成,鬼斧神工。
佛垂巨耳,半臥蓮臺,恍若小憩,
微闔的雙目透著悲憫眾生的慈光,
攝得眾人心神俱醉。
不妙!林川忽覺異樣,
那佛目似有勾魂奪魄之力。
所幸淨心神咒護體,瞬息清醒。
環視四周,鷓鴣哨等人皆面露痴笑,
如傀儡般僵直前行。
鷓鴣哨?
花靈?
了塵師父?
連喚數聲皆無應答,
眾人心神盡被佛眼所奪。
林川背生冷汗——
若無神咒相護,自己怕也難逃此劫。
眼見甬道將盡,前方突現萬丈深淵,
再不喚醒眾人,必將粉身碎骨。
淨心神咒!
林川毫不猶豫施展淨心神咒,將眾人從幻覺中喚醒。
甦醒後的眾人驚魂未定,冷汗涔涔。
……
幾人環顧四周,臉上寫滿震驚與後怕。
他們清楚記得方才經歷的一切,眼中俱是驚恐之色。
“阿彌陀佛!老衲修行多年,竟仍著了道。”
了塵和尚雙手合十,神色黯然。
鷓鴣哨安慰道:“師傅無需自責,我們都未能倖免,這佛像的眼睛恐怕另有玄機。”
“不錯,方才我凝視佛像雙目,彷彿被吸入其中,竟看見自己置身河畔,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
神父聲音發顫。
花靈臉色蒼白:“若未能及時醒來,只怕已墜崖身亡。”
了塵和尚忽然以探究的目光打量著林川。
“看甚麼看?”
林川挑眉。
“方才聽聞淨心神咒,小施主竟通曉道法?”
了塵問道。
“略知一二。”
林川答道。
了塵繼續追問:“先前船上所見,你那招似是佛門絕學?”
“大慈大悲手而已。”
林川坦然回應。
了塵嘴角微抽——這道士竟兼修佛道?且造詣皆是不凡,令他暗自心驚。
“別磨蹭了,走。”
林川大步向前,眾人面面相覷,只得緊隨其後。
穿過幽深通道,一道二十米寬的斷崖橫亙眼前。
崖間每隔三四米便有一座蓮花石臺,寓意“步步生蓮”
,直通對面睡佛。
“師傅,這佛像蹊蹺得很。”
鷓鴣哨低聲道。
了塵頷首:“確有古怪,可惜距離太遠難以細察。”
“ ** 先去探路。”
鷓鴣哨抱拳。
神父慌忙勸阻:“先生三思!萬一失足墜落……”
“烏鴉嘴!”
花靈瞪眼喝道,“我師兄身手了得!”
鷓鴣哨不再多言,縱身掠向第一朵石蓮。
生死之地,豈容半分輕慢。
古人云日間莫論人,夜間莫談鬼,誰知何時便應了驗。
鷓鴣哨收拾妥當,縱身躍上石臺。
咔嚓!
腳底忽傳機括運轉之音。
暗處霎時破空聲大作。
鷓鴣哨疾閃身形,險險避過襲來的暗器。
師兄接住!
花靈迅速解下揹負的鐵傘拋向鷓鴣哨。
此乃搬山道人秘寶金剛傘,精鋼鑄就,刀槍不入。
前番瓶山一戰,此傘遭六翅蜈蚣所損。
鷓鴣哨費盡心思方將其修復如初。
傘面應聲展開,後續暗器盡數被阻。
藉此掩護,鷓鴣哨接連騰躍,終抵彼岸。
先生真乃神人,定要拜師學藝。
神父瞠目結舌。
鷓鴣哨無暇他顧,腰間飛虎爪已然在手。
林兄!
爪索破空而出,直取林川。
林川會意,穩穩接住飛爪。
見身後石柱裂縫恰好可固定鉤索,當即扣牢。
鷓鴣哨將另一端縛於巨石,索橋即成。
走吧。
了塵和尚道。
這...要踩繩索過去?我可不敢。
神父面色發白。
那便原路返回。
了塵淡淡道。
不行!神父又不甘獨退。
花靈輕嗤:洋人都這般畏首畏尾?
說著戴上摸屍手套,毫不猶豫沿索滑行。
深淵在腳下咆哮,少女卻神色自若。
老洋人更以長弓為滑具,緊隨其後。
待二人抵達,了塵望向神父:該你了。
這高度太可怕了,我不敢過去,會摔死的。
神父臉色慘白地搖頭道。
了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抄起禪杖穩住繩索,率先輕盈地掠了過去。
林先生您先請,讓我緩緩......神父哆嗦著嘴唇往後退了一步。
林川打量著這個外國神父,從他顫抖的手指能看出他是真害怕。
磨蹭甚麼?林川不耐煩地喝道。
話音未落,他一把揪住神父的衣領縱身躍上繩索。
只見他如履平地般踏索而行,手裡的神父卻早已面色如土。
啊——!
刺耳的尖叫聲中,神父眼睜睜看著深淵在腳下掠過,死亡的恐懼讓他渾身僵直。
就在即將到達時,林川突然聞到一股異味——這傢伙竟嚇得 ** 了。
真晦氣。
林川嫌棄地將溼漉漉的神父扔在平臺邊沿。
驚魂未定的神父還在閉眼慘叫,直到花靈的笑聲傳來:膽小鬼,已經安全啦!
老洋人搖頭道:這點高度就怕成這樣?
恐高症是天生的生理反應。
林川解釋道,與勇氣無關。
此時鷓鴣哨與了塵正仰望著眼前的臥佛。
這尊依山而鑿的巨佛比遠觀更加震撼,通體竟無半點裂痕,蓮臺前的眾人不約而同雙手合十,虔誠禮拜。
眾人圍在佛像前,老洋人盯著佛陀雙目驚歎:“這佛首當真玄妙,師兄快看,那雙瞳竟似活物!”
仰首細觀,嵌於眼窩的寶珠光澤流轉,恍若真眸。
了塵捻動念珠告誡:“此像眼珠透著邪性,莫要久視。”
早先眾人便是被這雙佛眼所惑,此刻雖已脫困,但身後即是絕壁深淵,自當萬分謹慎。
“分頭搜尋,暗道必藏於此。”
鷓鴣哨屈指叩擊巖壁。
眾人四散查探,可整尊臥佛與山岩渾然一體,不見半分縫隙。
林川忽然轉向洋牧師笑道:“既是佛門寶地,神父何不跪拜蓮臺?”
“天主見證,入鄉隨俗也是應當。”
牧師整了整黑袍,虔誠跪上蓮座俯身叩首。
“咔——”
蓮臺下驟傳機栝脆響,齒輪咬合聲隆隆回蕩。
牧師驚起:“我...我觸發了甚麼?”
鷓鴣哨眸中精光閃過:“你推開了門。”
“門?”
牧師茫然環顧,卻見眾人齊齊望向石佛。
隨著他抬頭,石雕佛唇正緩緩開闔!
“上帝啊!石像在動!”
牧師胸前的銀十字架劇烈晃動。
林川抱臂嗤笑:“區區機關術,值得大呼小叫?”
“這簡直違背力學原理!”
牧師撫摸著顫抖的鬍鬚,“我在新大陸從未見過如此玄妙的機械!”
“井底之蛙。”
林川彈去袖口塵埃,“滇南蟲谷的青銅連弩才算得上奇巧。”
鷓鴣哨忽然接話:“若論機關絕倫,當屬瓶山甕城。”
這位搬山首領倒鬥無數,偏對湘西機關情有獨鍾。
要知西域樓蘭遺址裡的水銀懸棺之精巧,若叫他瞧見,怕是要驚落手中金剛傘。
“師父,我上去探路。”
鷓鴣哨縱身躍上蓮臺凸起的石階,朝那幽深的佛口走去。
鷓鴣哨謹慎地攀上高處,仔細觀察那些佛像微張的嘴。
雖然只是半開的狀態,但佛像體型龐大,開口的縫隙已足夠讓人自由進出。
細緻檢查確認沒有機關後,鷓鴣哨這才放下心來。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豎井,需要繩索才能下去。
我已經查探過,沒有陷阱。
鷓鴣哨說道。
老洋人聞言立即遞過繩索,鷓鴣哨將其牢牢固定。
可以下去了。
鷓鴣哨示意道。
眾人小心翼翼地沿著繩索緩緩下降。
豎井深不可測,老洋人帶來的十米繩索很快就到了盡頭。
幸好井壁上嵌著一排鐵製扶手,為眾人提供了便利。
這口豎井筆直向下,內部異常乾燥。
鷓鴣哨打頭陣先下,林川在最後壓陣。
井深度難以估量,但林川推算他們已經下降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突如其來的槍聲從下方傳來,嚇得正在攀爬的幾人渾身一顫。
師兄!
花靈焦急地呼喊,卻不知下面發生了甚麼狀況。
別擔心,你師兄帶著金剛傘,應該無礙。
林川安慰道。
老洋人催促道:神父,快些!
被嚇呆的神父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老洋人怒不可遏,估算距離地面已近,索性一腳將神父踹了下去。
哎!你怎麼能這樣?了塵著急地喊道。
老洋人不予理會,隨即縱身躍下,穩穩接住神父安全落地。
他迅速掏出磷光筒搖晃照明,為其他人指引方向。
師兄!發生甚麼事了?老洋人高聲詢問。
鷓鴣哨回應:虛驚一場。
其餘人也陸續下來,驚魂未定的神父這才鬆了一口氣,慶幸沒遇到可怕的事情。
這些壁畫!花靈突然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