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林小朋友七歲那年。
這個四口之家,發生了一件在老父親看來,著實稱得上震天動地的大事。
準確來說,不是一件,而是兩件。
只是一件,老父親覺得怎麼也算個“喜事”。
另一件……則是件讓老父親自那以後,任何時候想起來都仍舊有些不太得勁的大事。
這一年,林時悅小朋友四歲,幼兒園剛升上中班。
周慕林小朋友也才剛剛一年級。
彼時,周嶼剛從位元組總部大樓開完第三季度戰略會議出來。
會上,剛剛敲定了第四季度即將上線推廣的重要戰略產品——《原神》。
人都才剛到地庫,電話就先響了。
是女的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結果這通電話才剛掛沒多久,第二個電話又追了進來。
這回,是兒子小學老師。
一兒一女,居然都在今天“出事”了!
老父親當場就坐不住了,轉身就讓司機直接掉頭,先往幼兒園趕。
可等他人真的趕到幼兒園,卻又是另一幅光景。
“這位家長,您先冷靜一點。”
“林時悅爸爸……您先冷靜一下。”
“是是是,周總……這……這事吧……”
“周總,是您女兒……把人家小朋友打了。”
“……還……還親了人家一口。”
“您別誤會了,沒人敢欺負令千金。”
一分鐘後。
見慣大風大浪的周總,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非常陌生的棘手。
而且.....居然還他媽是在幼兒園裡?
他緩緩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是,等一下——她到底是打了人,還是親了人?”
老師的表情頓時更復雜了。
“都……都做了。”
“……”
周嶼沉默兩秒,又問:
“那先做的哪個?”
老師噎了一下,小聲道:
“先打的。”
“……”
“打完以後,看人家哭了,她又湊上去親了一口,說這樣就不疼了。”
周嶼沉默了許久。
看著那個站在一旁、瘦不拉幾、灰頭土臉,還矮得不行的小男孩。還在哭,抽抽搭搭的,一副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是的,這正是那個被他寶貝女兒欺負的男同學。
老父親的心情,一時間可謂是非常、非常、非常複雜。
以及,沉重。
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先把“作案動機”問清楚。
於是周嶼蹲下身,和林時悅小朋友平視。
“滿滿,為甚麼要打人家?”
“他不和我玩。”
“滿滿不是有很多朋友嗎?”
“可我就是想和他玩。”
“那你也不能打他呀。”
“可是我就想和他玩。”
“......”
這該死的邏輯啊!可謂是“無懈可擊”!
沉默片刻後,老父親還是先給孩子媽媽打去了電話。
又是五分鐘後,兩夫妻得出了結論——
按照孩子媽媽的指示,該道歉道歉,該賠禮賠禮,該安撫安撫。
總之,絕不能仗著孩子可愛,就試圖矇混過關。
更不能因為是女孩子欺負了男孩子,就覺得理所當然該被寬容。
不管怎樣,打人就是不對的。
——這,是林望舒的觀點。
不管怎樣,親人就更更更不對了!
——這,是周嶼的觀點。
於是,在夫妻二人高度統一、又各有側重的教育方針之下,林時悅小朋友被周嶼和老師,一起領到了那位受害小朋友面前。
她仰著小腦袋,先是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對面那個眼圈還紅著的小男孩。
沉默兩秒後,忽然很認真地開口:
“對不起。”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沒吭聲。
林時悅又想了想,補充道:
“我下次不先打你了。”
“……”
周嶼眼皮一跳。
對方家長的表情,也明顯凝固了一下。
好在下一秒,小姑娘又十分有求生欲地補了一句:
“也不親你了。”
“……”
空氣一時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周嶼閉了閉眼,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電話還是打早了。
他應該直接開擴音,讓林望舒女士親自來聽聽,她這寶貝女兒究竟是怎麼道歉的。
倒是那個原本還委屈巴巴的小男孩,愣了愣之後,竟然紅著臉,小聲回了一句:
“沒關係。”
“……”
周嶼更愣了愣。
那一刻,老父親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極其複雜、甚至有點荒謬的危機感。
——危險危險危險!
......
......
然而,彼時的周嶼先生並不知道——後頭還有一件麻煩事兒呢。
因為他還有一個剛上一年級的大兒子,正在小學那邊,等著他去處理。
於是,老父親一手牽著剛剛完成道歉、臉上卻仍舊毫無悔意的林時悅小朋友,一邊往車上走,一邊讓司機直接改道去小學。
路上,他給小學老師回了電話:
“老師,不好意思,剛剛我在處理周慕林妹妹的這邊的事。現在方便說一下,周慕林那邊到底怎麼了嗎?”
電話那頭的小學老師明顯也頓了一下。
隨後,聲音裡帶著幾分微妙:
“周慕林爸爸,您先別太緊張。”
“……”
聽到這句熟悉的開場白,周嶼眼皮莫名又跳了一下。
“孩子沒有受傷吧?”
“沒有沒有,身體上倒是沒有。”
“那是和同學打架了?”
“……也沒有。”
“那到底是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老師輕咳一聲,儘量用一種平穩、客觀、沒有感情的語氣陳述事實:
“是這樣的,今天課間的時候,班裡有個女同學……親了周慕林。”
“……”
“那個女同學平時和周慕林關係還不錯。
今天課間好像因為一塊橡皮和一包小餅乾,兩個人鬧了幾句。
結果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她突然湊過去,在周慕林臉上親了幾下……”
“......”
“然後班裡同學都圍過來看。”
“……”
“周慕林小朋友直接哇的一聲,哭了。”
“……”
“最後還是我把他先帶到辦公室,哄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微穩定一點。”
“……”
周嶼閉了閉眼。
今兒這都是甚麼日子?
妹妹造的孽,哥哥來償嗎?
可二十分鐘後。
當老父親趕到學校,親眼見到那位“嫌疑人”女同學時,嘴角還是沒忍住,微微翹了一下。
——這混血小美女太好看了吧?
五官精緻得像洋娃娃,面板白白的,睫毛卷卷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因為這會兒還哭過,眼圈微微泛紅,站在那裡,簡直漂亮得不像話。
即便是向來覺得自家千金天下第一美的老父親,在那一瞬間,也還是不免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妙、並且相當不堅定的動搖。
可再一轉頭,看見自家兒子正板著一張臉站在旁邊,紅著眼,小拳頭拽的緊緊的,那張小臉全是苦大仇深——彷彿下一秒就要和混血小美女決一死戰。
周嶼沒忍住“嘖”了一聲。
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小子,是真不開竅啊!
.......
.......
當晚。
老父親和老母親就兄妹倆這場“雙雙出事”的風波,進行了一次深刻而熱烈的覆盤。
周嶼不免感慨:
“滿滿這樣,到底是隨了誰啊?”
林望舒沒說話,只是低頭滑著手機。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
“年年這樣,到底是隨了誰啊?”
林望舒依舊低頭,冷笑了一聲:
“你心裡沒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