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第17章 【番外】一家四口
很多年後,當老小子和清冷少女都抱上了孫子,當上了爺爺奶奶。
他們依舊會在某些閒散的午後,或燈下的夜裡,肩並著肩,絮絮覆盤當年初為人父母時的那些往事。
在這一點上,二人的意見倒是出奇一致——小酷哥和大美女這對兄妹,不論長相還是性格,本質上都是一個路數。
長相上,兄妹倆都像是和林望舒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在那雙眼睛。
哥哥依舊隨了清冷的媽。
妹妹則是隨了招人的爸。
所以媽媽是清冷美女,到了妹妹這裡,那點清冷就被一雙招人的眼睛給攪渾了。
“清冷”二字,著實和林時悅小朋友沒有甚麼關係。
取而代之的,是明媚,是張揚。
是的,打小林時悅小朋友就是個明豔大美女。
幾乎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會忍不住驚歎一句:
“真是個大美女啊!”
於是,“大美女”這個外號,也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叫開了。
至於性格上……
雖然乍一看,兄妹倆一個沉穩冷淡,一個外向熱烈,是截然不同的。
但在這對兄妹的父母眼裡,這倆打小都是一個路數。
第一條共同點,就是——都粘媽媽。
當然,真要論起程度來,那林時悅小朋友可就不是“粘”這麼簡單了。
她簡直是把“粘人”這兩個字,活生生粘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境界。
小酷哥當年那點粘勁,放到她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要周嶼來評價的話——
小酷哥那叫粘。
大美女這個,得另起一個詞。
叫做,如影隨形。
叫做,寸步不離。
叫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物我兩忘,天人合一。
吃飯要媽媽,睡覺要媽媽,穿衣服要媽媽,洗澡要媽媽……
就連上個廁所,都得要媽媽。
總之,幹甚麼都得是媽媽。
只要媽媽在家,別人最好都別碰她。
阿姨一上手,她哭。
爸爸一上手,她也哭。
而且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理直氣壯。
可媽媽只要一來,她又能在一秒之內迅速收聲,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最離譜的是,有時候她自己在客廳裡瘋跑,跑著跑著撞到沙發。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有了孩子以後,周嶼還特地把客廳的沙發全換成了軟包的。
比棉花還軟乎的那種軟包。
所以……要說撞得有多嚴重?
那倒也真不至於。
小酷哥都不知道撞過多少回了,拍拍屁股照樣活蹦亂跳。
可輪到林時悅小朋友,事情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會先原地一愣,認真想一想——媽媽在不在家?
要是媽媽不在,那她也拍拍屁股照樣活蹦亂跳。
可要是媽媽在……
那就不一樣了。
她會“啪嘰”一下,直接原地倒下。
隨即放聲大哭,哭得那叫一個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誰來扶都不行。
誰來扶,她就哭得更厲害。
除非林望舒出現,才能把她扶起來。
不知道別人家的小孩都是甚麼樣。
但林時悅小朋友的狀態一直都很穩定——
媽媽不在,我是混世大魔王,是竄天猴,皮實程度一度超越她親哥;
媽媽要是在,我就不是林時悅了。
我是……林黛玉!
嬌氣、脆弱得一塌糊塗。
總之,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粘”這個字本身所能承載的範疇。
對此。
周嶼先生的評價,總是十年如一日的雲淡風輕:
“小孩子都親媽媽,這是天性。”
只是這句評價,他可以一天神神叨叨幾十次。
而林望舒女士的評價則截然相反:
“煩死了!林時悅,你真是我的地獄!”
說完這話後,她通常就會轉身離開,決定先讓自己冷靜一下。
而她這邊冷靜著冷靜著,那邊大美女哭著哭著,往往也就忘了自己到底為甚麼哭。
有時候是被哥哥的玩具吸引走了注意力。
有時候是又被爸爸拿出來的甚麼新鮮玩意兒勾走了魂。
總之,情緒來得快,散得也快。
當然,還有另一種情況。
就是媽媽先心軟認輸。
低頭把大美女一把撈起來,往懷裡一放。
她就會立刻停止了一切掙扎與哭鬧,心滿意足地蜷在她媽媽懷裡,打了個小嗝。
這兩種情況,基本各佔一半。
而無論是哪一種,最慘的那個人,往往都是周嶼。
常常是這邊一個在鬧,那邊一個在氣,他夾在中間,兩頭哄。
可兩邊都不怎麼領情。
哄完大的,小的哭的更厲害了;哄完小的,大的還要瞪他。
總之就是,費力不討好,忙活半天,誰都沒落著一句好。
更慘一點的時候,甚至是母女倆一致對外,齊刷刷把矛頭對準他。
但更多時候,一個像炮仗,一點就炸;一個像水龍頭,說開就哭。
而他,就是那個站在中間,既要負責滅火,又要負責接水,忙到最後連自己都快泡發了的倒黴蛋。
這是一個發生在林時悅小朋友兩歲,周慕林小朋友五歲多時候的故事。
這時,小酷哥的“獨立夜”已經成功一年有餘。
而兩歲時候的小酷哥,是會一夜又一夜地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站在門口敲門找媽媽。
時間久了,爸爸媽媽終究還是心軟,實在捨不得,最後又把人帶回床上一起睡了。
可到了大美女這裡,哪還有甚麼“夜夜尋媽”這種千辛萬苦的勵志故事?
她,不需要。
因為她根本不用下床。
她只要躺著。
然後,哭。
哭不了一會兒,她那位心軟如豆腐的親爹,就會心疼壞了,一路連跑帶跳地把人抱過去。
是的,小酷哥當年靠毅力爭取來的待遇,大美女靠一嗓子就輕鬆實現了。
總之,林時悅小朋友自出生起,就一直跟著父母一起睡。
而周慕林小朋友,雖然已經獨立出去睡了快兩年,但只要一做噩夢,還是會熟練地抱起自己的小枕頭,噠噠噠跑回來,回來和爸爸媽媽再續幾天“同床舊夢”。
不過好在,已經漸漸開智的小酷哥,睡姿早就沒有嬰兒時期那麼狂野了,也開始和他親爹一樣,睡著時甚麼樣,睡醒時還是甚麼樣,規矩得很。
即便如此……也依舊很艱難。
大的雖然規矩了,小的卻還遠遠沒有。
兩歲多的林時悅小朋友,正處在人生中睡相最不講道理的階段。
白天看著漂漂亮亮、香香軟軟,是個明豔小公主。
一到晚上睡著了,立刻原形畢露,活像個小土匪。
睡前明明還好好躺在媽媽懷裡,小手搭著媽媽的胳膊,小臉埋在媽媽肩頭,乖得不得了。
可一旦睡熟,整個人就彷彿自動解除了甚麼封印。
一會兒小腿一蹬,橫著滾半圈。
一會兒小胳膊一揮,搭到她爹臉上。
再過一會兒,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床的這一邊,拱到了床的那一邊。
最離譜的是——她喜歡睡爸爸媽媽中間,但她格外喜歡往林望舒那邊擠。
而林望舒總是一如既往習慣性地往周嶼身上翻。
生過孩子的都知道,為了防止小朋友夜裡翻下床,床上通常都會裝一些類似蚊帳的東西。
他們家自然也不可避免的裝上了。
於是,通常到了半夜,床上的畫面就會變得異常複雜。
小酷哥睡在另一邊,抱著自己的小枕頭,姿勢端正,神情安詳。
而與他相隔著幾乎一整條“銀河”的床對岸——
則是以某種近乎疊羅漢、又像三明治的姿態,緊緊疊在一起的三個人。
最下面是周嶼。
中間是習慣性翻到他身上的林望舒。
最上面,則是蜷成小小一團、牢牢黏著媽媽的大美女。
至於周嶼——則會在母女倆這一擠一壓之下,被生生逼到床沿,整個人半掛在蚊帳邊上,身體都快探出去了。
而這一夜,情況卻略有不同。
因為......
清冷小霸王和她親自生出來的混世大魔王,又一次狠狠槓上了。
起因也很簡單——
混世大魔王堅持要媽媽親自給她洗澡。
可眾所周知,小霸王本人平日裡都還是要阿姨和老公輪番伺候的主。
更何況,這一整天下來,小霸王和大魔王已經狠狠幹了三局,且三局全敗。
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正愁沒處發。
於是這個澡,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給大魔王洗。
彼時的大魔王已經兩歲多了。
哭功依舊深厚,鬧功也絲毫不減當年。
眼見媽媽不肯妥協,她先是照例大哭特哭,哭得驚天動地。
緊接著,又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熟練地撒潑打滾。
但是——
這一次,小霸王顯然也已經被磨出了脾氣。
任她怎麼哭,怎麼嚎,怎麼在地上滾來滾去,林望舒都無動於衷,愣是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一大一小就這麼僵著。
一個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站在旁邊氣得臉都黑了。
然後大的扭頭就走,先冷靜冷靜。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個家的老冤種爸爸,做出了一個自以為極其穩妥的決定。
他沒有先去追老婆,而是——先去哄女兒。
等女兒哭累了,自己都忘了到底為甚麼哭。
再逗一逗,拿點新鮮玩意兒一鬨,十有八九也就過去了。
最後,乘其不備,順勢替媽媽把這個小的給洗了。
這件事,也就算徹底翻篇了。
只可惜,周嶼先生這一次,顯然還是低估了今晚的局勢。
因為今天,小霸王是真的很生氣。
白天憋著的火,晚上一點沒消。
這行為落在林望舒眼裡,簡直就是標準的火上澆油。
於是,等這勤勤懇懇的老小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小的洗好、哄好,又抱著笑得一臉燦爛的大美女,笑眯眯地回到房間時——
迎接他的,並不是甚麼歲月靜好。
而是他老婆冷冰冰的三連:
“哄哄哄,你就知道哄。”
“她現在這樣,不都是你慣出來的?”
“出去。”
周嶼一開始還試圖講道理,試圖打圓場,試圖用他那套一貫的“算了算了,小孩子嘛”來和稀泥。
可很顯然,今晚的小霸王根本不吃這一套。
不多時,周嶼先生被連人帶話一起請出了房間,而大美女則順勢留在了她媽媽懷裡。
門一關,屋內瞬間就安靜了。
氣頭上的林望舒女士,抬手就把燈全給關了,抱著他們的寶貝女兒上床睡覺。
可,真的睡得著嗎?
當然睡不著。
把老小子趕出門不到五分鐘,她就已經後悔了。
可又拉不下臉去給她老公開門。
就在這時,懷裡的林時悅小朋友忽然又“哇”的一聲,輕輕哭了起來。
比起方才那陣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這會兒的哭聲反倒更剋制、更小聲,也更委屈,更讓人招架不住。
林望舒頓時只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小傢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又像是怕再惹媽媽生氣,只敢小小聲地說:
“滿滿想爸爸了……”
林望舒雖然不在氣頭上了,但實在不想這麼快.....原諒他。
只能面無表情道:
“可媽媽不想理爸爸。”
“媽媽不跟爸爸生氣了……”
“......滿滿先睡覺。”
“媽媽,滿滿讓爸爸給你買花花。”
“買花花媽媽也不想原諒爸爸。”
“一百朵可以不可以?”
“媽媽不要。”
“可是媽媽,外面好冷……”
這下,林望舒是真的笑了。
好冷?
這大夏天的,都快熱的中暑咯。
林時悅小朋友紅著眼睛,抽抽噎噎地說:
“滿滿怕爸爸凍感冒了……”
“好了,你別幫他說話了。凍感冒了,他自己會把空調調高一點。”
“那媽媽,滿滿明天幫你打他,可以嗎?”
林望舒這會兒已經很難繼續生氣了,忍著笑問她:
“真的假的?幫媽媽打他?”
“媽媽就讓爸爸進來吧,嗚嗚嗚……”
說著,林時悅小朋友一邊掉眼淚,一邊拿兩隻小手胡亂擦著。
“媽媽,滿滿求求你了......”
林望舒這一刻已經在憋笑,只是還差個臺階下。
於是她板著臉,故意淡淡地說:
“那你自己去給爸爸開門。”
“媽媽最好了!”
大美女瞬間破涕為笑,勾著媽媽的脖子“mua”“mua”親了好幾口,隨即就噠噠噠地跳下床,跑去開門。
門剛一開啟,整個人和壁虎似的、貼在門上的老小子,還差點一個踉蹌摔進來。
林望舒則故意躺在床上,背對著門那邊,一動不動,裝作一副睡著了的模樣。
可這對父女不知道是真有默契,還是“串通”好了。
一大一小,一個比一個聲音大。
“爸爸!媽媽讓我給你開門!”
“真的呀!”
“真的!媽媽最好了!”
“是啊!我老婆最好了!”
“但是滿滿答應媽媽了,要幫媽媽打爸爸。”
“行行行,現在就打,隨便打。”
老小子盯著床上那個清冷的背影,笑眯眯地蹲了下來,握著女兒的小手,往自己臉上輕輕呼了十幾個小巴掌。
“還有,爸爸明天要給媽媽買一百朵花,一朵都不能少。”
“好好好!”
“好,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傢伙說得鄭重其事。
周嶼也十分配合,鄭重點頭:
“不變,絕對不變。”
說完,又壓低聲音,悄悄問她:
“那爸爸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林時悅小朋友立刻轉頭,看向床上那個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的媽媽,小心翼翼地請示:
“媽媽,爸爸可以進來了嗎?”
床上的人沒說話,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這在老小子眼裡,基本就已經等同於特赦令了。
於是他立刻心領神會,輕手輕腳地脫了拖鞋,上了床。
林時悅小朋友也心滿意足地爬回床上。
和她的哥哥不同。
這位大美女雖然粘媽媽,卻從來不肯老老實實只睡在媽媽那一側。
她喜歡睡在爸爸媽媽中間。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只見她像條熟門熟路的小泥鰍似的,哧溜一下就鑽進了兩個人中間,先往左拱一拱,又往右蹭一蹭,給自己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
躺穩之後,她還覺得不夠。
先是伸出一隻小手,摟住媽媽的脖子。
緊接著,又伸出另一隻小手,摟住爸爸的脖子。
於是,本來還有那麼一點小別扭的兩個人,就這麼被她左一下、右一下,硬生生給掰到了一塊兒去。
兩個腦袋猝不及防地湊近。
近到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林望舒微微一僵。
周嶼也愣了一下。
“爸爸,晚安。”
“媽媽,晚安。”
被女兒這樣一左一右摟著脖子,臉又和林望舒捱得這樣近,周嶼一時間也說不出甚麼別的,只能目光灼灼地看著。
然後,他伸出手,將這一大一小一起攬進懷裡。
林望舒眼睫輕輕顫了顫,往他的懷裡,蹭了蹭。
總之。
林時悅小朋友的到來,確實讓這個四口之家比從前多了不少細細碎碎的小摩擦。
畢竟,一山難容二虎。
更何況,這一家之中,竟硬生生裝下了兩個混世大魔王。
可也正是因為林時悅小朋友的到來,這個家,好像也比從前更熱鬧了。
關於剛才林時悅小朋友在親媽面前,是如何哭得眼淚汪汪、抽抽噎噎,還不忘替她那倒黴老父親賣力求情的——
老小子這輩子大概都不會知道了。
畢竟,林望舒女士向來沒那麼大方。
.....
.....
至於某個抱著自己的小枕頭來臨時借宿的小酷哥。
早就輕車熟路地把自己的小枕頭擺回了原本媽媽枕頭邊上的老位置。
再裹上自己的小毯子,雙眼一閉,沒一會兒就呼啦啦睡著了。
甚麼,妹妹又哭了?
不知道啊。
甚麼,爸爸被媽媽趕出去了?
不知道啊。
甚麼,家裡又鬧起來了?
不知道啊。
反正,天塌下來,也沒有他睡覺重要。
由此可見,小褲衩確實漏風,小棉襖也確實貼心。
......
......
ps:
又是五千字大章。
昨天九千,今天日萬。
爭取清明之前把番外更完。